陸永強從東市工地回來過年,進村卻見自家門口貼著白紙——哥嫂冇了,留給他的隻有一個一歲的娃。
嬰兒哭,他也哭,天亮還得活著。
隔壁村,沈麥穗剁豬食,聽見奶奶議價:吳老歪出三千,初六過門。她爹媽去深市打工三年無音訊。麥穗跑鄰村找姥姥,姥姥家燈黑,人去吃訂婚酒。
漫天大雪,麥穗蜷縮在牆角,意識模糊。
永強抱發燒的娃找郎中,路過土地廟,見牆角蜷著個人。一探還有氣,解開棉襖裹住。
麥穗醒來,看手忙腳亂照顧嬰兒的男人,問:“你們家,要媳婦不?”
永強愣住。聽完麥穗的事,永強說了哥嫂的事,說開春還得去南邊打工。
“我跟你去南方,”麥穗看著他,“看孩子,做飯。你娶我,不要彩禮。”
永強點頭:“行。那咱們就是夫妻。”
第二天領證。兩家來鬨,被永強一扁擔打出去。
臘月二十九,深市方向的綠皮火車。車廂擠滿返鄉的人,隻有他們反向。安安在麥穗懷裡安睡,麥穗靠永強肩上。
火車轟隆南下,雪變雨,窗外有了綠色。
麥穗輕聲道:“真好看。”永強說:“以後咱就在那兒過。”
從八平米鐵皮房到“向北飯店”成老字號,十幾年後,有人問麥穗家在哪兒。她看看丈夫兒女,笑:“有他們的地方,就是家。”
那趟南下的綠皮火車,載著兩個走投無路的人,去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