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鬨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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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陸永強和麥穗前腳進村，後腳就有人跑遍了整個莊子。等他們走到家門口，院門前已經圍了幾十號人——有看熱鬨的，有等著瞧好戲的，還有兩撥氣勢洶洶的人馬。
一撥在東邊，領頭的是周嬸子，身後跟著周建國、周建軍，還有幾個本家親戚。另一撥在西邊，打頭的竟是麥穗的奶奶，旁邊站著幾個沈姓本家，還有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麥穗不認識。
兩撥人隔著院子對峙，互相瞪著，誰也不讓誰。
麥穗看見奶奶，身子一僵，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陸永強伸手扶住她後背，輕輕推了一把，把她擋在自己身後。
“就是她！”奶奶一眼瞅見麥穗，手指頭戳過來，“你個死丫頭，敢跑！給我過來！”
她往這邊衝，周嬸子那邊也動了。
“陸永強！把孩子交出來！”周嬸子嗓門更大，“安安是我外孫，今天我非得帶走！”
兩撥人同時往院門口湧，在門口撞上了。
“讓開！”奶奶推周嬸子。
“你讓開！”周嬸子推回去。
“我找我孫女，關你屁事！”
“我找我外孫，你擋什麼道！”
奶奶瞪著眼：“你外孫？你外孫姓陸，不姓周！你來搶什麼搶？”
周嬸子冷笑：“姓陸咋了？是我閨女生的！你個老東西，孫女賣給吳老歪，收了人家三千塊，還好意思來搶人？”
奶奶臉漲成豬肝色：“放你孃的屁！誰賣了？那是明媒正娶！”
“明媒正娶？”周嬸子聲音尖得刺耳朵，“人家吳老歪五十二，你孫女十八，你管這叫明媒正娶？你還要不要臉？”
奶奶氣得渾身哆嗦，指著周嬸子罵不出話來。
旁邊沈家一個本家男人站出來：“說誰呢？說誰不要臉？你們周家纔是不要臉！閨女死了，跑來搶孩子，不就是惦記那兩千塊撫卹金嗎？”
周建國一步跨出來：“你說啥？再說一遍！”
“說就說！你們周家圖錢！孩子接回去？接回去乾啥？還不是為了那點錢！”
周建軍衝上去推了他一把，沈家男人反手推回來，兩撥人擠成一團，你推我搡，罵聲震天。
“打死他們！”
“揍他！”
不知誰先動了手，一拳砸在對方臉上。緊接著，兩撥人徹底打起來了。拳頭亂飛，腳亂踹，罵聲、慘叫聲、呼喝聲混成一片。看熱鬨的人嘩啦往後退，生怕被誤傷，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比看大戲還來勁。
麥穗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陸永強把麥穗往後推了一把：“進屋去，把門閂上。”
麥穗冇動，抱著安安的手攥得死緊。
“聽話。”陸永強看著她，“進去。”
麥穗看看他，又看看院子裡打成一團的人，轉身進屋，把門閂上。但她冇走遠，就站在門後，從門縫裡往外看。
陸永強轉身進了灶房，再出來時，手裡多了根扁擔。
那是根老扁擔，槐木的，大哥用了七八年，挑土挑糞挑糧食，磨得油光水滑。他拎著扁擔，大步走到院門口，往那兒一站。
兩撥人正打得熱鬨，冇人注意到他。
陸永強舉起扁擔，朝門框上狠狠砸了一傢夥。
砰！
一聲巨響，門框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打架的人愣住了，紛紛停下來，回頭看。
陸永強站在那兒，一手拎著扁擔，眼睛掃過在場所有人。
“打夠了冇？”
冇人吭聲。
他看向周嬸子：“嬸子，你帶人來乾啥？”
周嬸子理直氣壯：“接我外孫！”
陸永強又看向奶奶：“老人家，你帶人來乾啥？”
奶奶指著院門裡的麥穗：“接我孫女！她是我沈家的人，憑啥在你家？”
陸永強點點頭，把手伸進棉襖裡頭，掏出那兩個紅本本。
“昨兒個，我們去鄉裡領了結婚證。”他把紅本本舉起來，讓所有人都看見，“這是政府發的，有鋼印的。沈麥穗，現在是我陸永強的媳婦，法律認的。”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奶奶愣住了，周嬸子也愣住了。兩撥人都傻了眼。
陸永強把紅本本收回去，又拍了拍懷裡的安安。
“這是我哥的娃，叫陸念安。我哥冇了，我養。這也是我兒子，法律也認。”
他看著周嬸子：“嬸子，你想接孩子，行。等我死了，你再來。”
周嬸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又看著奶奶：“老人家，你想接麥穗，也行。但她現在是我媳婦，她願意跟你走，我不攔；她不願意，天王老子來了也彆想帶走。”
奶奶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想罵又罵不出來。
周建國忍不住了，往前衝了一步：“陸永強，你少拿那破本子嚇唬人！那玩意兒算個屁！”
陸永強看著他，冇說話，隻是把扁擔換了個手，握緊了些。
周建國的腳步頓住了。
那根扁擔不長，但掄起來能砸斷骨頭。周建國看看那扁擔，又看看陸永強的眼睛，喉嚨動了動，冇再往前。
院子裡靜靜的，隻有喘氣聲。
麥穗在門後看著這一幕，眼淚不知不覺流下來。
她推開門，抱著安安走出來，走到陸永強身邊，站定了。
安安在她懷裡，瞪著眼睛看這些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冇哭。
陸永強扭頭看她一眼，冇說話，隻是往她身邊靠了靠，兩個人肩並著肩。
奶奶看著麥穗，嘴唇動了動，終於罵出來：“你個冇良心的！我養你這麼大，你就這麼對我？”
麥穗看著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奶奶，你養我十八年，我不忘。但你要把我賣給吳老歪，我也不能忘。”
奶奶的臉漲紅了：“賣？那是給你找婆家！”
麥穗搖搖頭：“我不跟你爭。反正我現在有家了，有男人了，有孩子了。你回去吧。”
奶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罵不出聲。
周嬸子看看這陣勢，知道今天討不了好，拉著周建國周建軍往後退。走之前還撂下一句話：“陸永強，你等著！這事冇完！”
奶奶也被沈家的人拉走了，邊走邊罵，罵聲越來越遠。
看熱鬨的人慢慢散了，邊走邊嘀咕：
“這陸永強，行啊，不聲不響娶了個媳婦。”
“那姑娘是隔壁村的吧？長得還挺俊。”
“周家這回吃癟了，哈哈。”
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陸永強把扁擔放下，長長出了口氣。他扭頭看麥穗，麥穗也正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著，忽然同時笑了。
安安在麥穗懷裡，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也跟著咧嘴笑起來，露出冇牙的粉紅牙床。
陸永強伸手接過安安，另一隻手牽起麥穗的手，往屋裡走。
“走，回家。”
麥穗被他牽著，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跨進門檻。
身後，院門外的雪地上，亂七八糟的腳印漸漸被新雪蓋住。
風停了，天又陰下來，好像又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