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看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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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麥穗就催著永強出了門。
“早點去,免得被人搶了。”她把安安裹好,抱在懷裡。安安一歲半了,沉了不少,抱一會兒胳膊就酸。但她不肯讓永強抱,說永強要看店麵,抱著孩子不方便。永強冇說話,隻是把安安抱了過來。麥穗隻是笑著看了永強一眼,就把安安給了永強。
巷口那個門麵,麥穗盯了半年了。位置好,正對著工業區大門,人流最大。租金三百,押一付三,一千二就能拿下。她昨天又去問了一嘴,房東是個本地老頭,姓陳,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門口喝茶。
“陳伯,那個店麵還在不?”
陳伯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在是在,但租金漲了。”
麥穗心裡咯噔一下:“漲多少?”
“五百。一個月五百。”
麥穗愣了一下:“不是三百嗎?”
“那是去年的價。”陳伯慢悠悠地說,“今年工業區又來了好幾個廠,人多了,店麵漲價了。你不租彆人也要租,昨天就好幾個人來問了。”
麥穗站在那兒,半天冇說話。五百,比原來多了兩百。一年就是六千。她心裡算著賬,眉頭皺起來。
“麥穗,咋樣?”永強抱著安安走過來。安安伸手要麥穗抱,她接過來,心裡亂得很。
“漲價了,五百,而且要一年起租。”
永強也愣了一下。兩個人站在巷口,看著那個小門麵。十五平米,白牆,玻璃門,位置確實好,正對著工業區大門。但五百塊一個月,加上押金,光店麵就要六千。再買桌椅灶具,搬家,手裡的錢就不夠了。
“要不,再看看?”永強說。
麥穗冇說話。她抱著安安,在巷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去哪兒?”
“去工業區那邊看看。”她說,“我記得那邊也有幾個空門麵,位置偏點,但便宜。”
工業區旁邊有條小街,平時冇什麼人走,但附近有幾個小廠,工人們上下班都經過。街上有幾家店,賣雜貨的、修自行車的、理髮的,冷冷清清的。麥穗走到一家空門麵前,停下來。門上貼著“出租”兩個字,紙都泛黃了,貼了很久。
“這間多大?”她問永強。
永強往裡看了看:“十五六平吧。”
麥穗也看了看,門麵不大,玻璃窗上全是灰,裡頭空蕩蕩的,地上堆著些垃圾。位置偏,不在正街上,要拐個彎纔到。但離工業區近,走路三分鐘。
“我去問問房東。”她抱著安安,敲了隔壁雜貨店的門。雜貨店老闆是箇中年女人,正在整理貨架,探出頭來。
“大姐,旁邊那個門麵是誰的?”
“老朱的。他住後麵那棟樓,三樓,門上貼了福字那家。”
麥穗謝過她,去找老朱。老朱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瘦高個,正在家裡看電視。聽說要租門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六百一個月,押一付三。”
“六百?”麥穗猶豫了一下。比巷口那個還貴一百,但位置偏,按理說應該更便宜纔對。
“我這個門麵雖然偏,但麵積大,十五平,比你巷口那個大。而且乾淨,冇有漏水。”老朱說,“你要租就租,不租拉倒。”
麥穗站在門口,冇走。她在心裡算賬。六百一個月,押一付三,兩千四。比巷口那個還多四百。但巷口那個漲價到五百,一年六千;這個六百,一年七千二。貴了一千二,但麵積大一點,而且不用跟人搶,但是這個不用一年起租,這樣手裡的錢就夠了。。
“能便宜點不?”她問。
“最低五百五。”老朱說,“不能再低了。”
麥穗看了永強一眼。永強冇說話,但眉頭皺著。她知道他在想什麼——五百五,也不便宜。
“我們先看看。”麥穗說。
老朱帶他們去看門麵。開啟門,裡頭一股黴味,地上有積水。老朱說前幾天下雨,下水道堵了,水漫進來,已經找人修好了。麥穗蹲下來看牆角,有黴斑,但乾了。
“回頭我讓人重新刷一下,白白的,啥都看不出來。”老朱說。
麥穗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這條街確實偏,但工人們上下班會經過。早上和中午,人流量不小。隻要東西好吃,不愁冇人來。
“永強哥,你覺得呢?”她問。
永強在屋裡轉了一圈,看了看天花板,看了看牆,看了看地麵。“還行。”
麥穗知道他說“還行”就是可以的意思。她猶豫了一下,說:“就它吧,慢慢來。”
老朱笑了:“行,那你們啥時候簽合同?”
“明天。今天我們先回去準備錢。”
從門麵出來,麥穗抱著安安,走得很慢。永強走在她旁邊,也冇說話。安安趴在麥穗肩上,手裡攥著那片樹葉,玩了一路。
“麥穗,那個店麵位置偏,你確定能行?”永強終於開口了。
“位置偏,但租金便宜。巷口那個五百,這個五百五,差五十塊錢,但這個大一點。”麥穗說,“而且巷口那個漲了價,還有好多人搶。咱們搶不過人家。那個還得付一年租金,這個不用,這樣我們雖然每個月貴了50塊錢,但手裡能寬裕點。”
永強想了想,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還有,”麥穗說,“咱還得找住的地方。鐵皮房不能住了,夏天熱死人。得找個正經的房子。”
永強點點頭。正好老朱說他也租房子,可以去問問。他們又折回去,找到老朱。
“你還有房子租?”
“有。”老朱說,“我在這條街上有好幾套。你們要住多大的?”
“不用大,能住三口人就行。”
老朱想了想,帶他們去看了一套。在門麵對麵的巷子裡,一棟四層的農民房,老朱在三樓有一套空的。兩室一廳,不大,但乾淨。白牆,水泥地,有窗戶,有獨立廚房廁所。月租兩百,押一付三。
麥穗進去看了一圈,眼睛亮了。兩室一廳,一間她和永強住,一間給安安,等以後有老二也能住。廚房有灶台,不用在屋裡生火了。廁所有馬桶,不用去公廁了。窗戶朝南,陽光照進來,亮堂堂的。
“這間多少錢?”
“兩百。”
麥穗看了看永強,永強點了點頭。
“能便宜點不?”她問老朱。
“一百八,最低了。”
麥穗想了想,說:“行。店麵五百五,房子一百八,一共七百三。押一付三,兩千九。”
老朱算了一下,點點頭:“對。”
“能不能先交兩個月的?”麥穗說,“我們手裡錢緊,下個月再補上。”
老朱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她懷裡的安安,歎了口氣:“行吧。店麵押一付二,房子押一付二。一共兩千二。”
麥穗鬆了口氣,笑了:“謝謝朱老闆。”
“彆叫我朱老闆,叫我老朱就行。”
從老朱家出來,麥穗抱著安安,站在巷子裡,看著那棟四層的農民房。三樓,朝南,有陽光。她想象著搬進去以後的樣子——安安在屋子裡跑來跑去,老二在搖籃裡睡覺,永強和她在廚房炒菜。香味飄滿屋子,一家四口圍著桌子吃飯。
“永強哥,那房子真好。”
“嗯。”
“比鐵皮房好多了。”
“嗯。”
“安安有自己的房間了。”
永強看著她,笑了。她的眼睛亮亮的,跟去年在雪地裡一樣,但不一樣的是,現在她的眼睛裡有了光,不是那種晃晃悠悠快滅的光,是那種紮紮實實的、亮堂堂的光。
“走,回去收拾東西。”永強說。
麥穗點點頭,抱著安安,跟在他身後。安安趴在媽媽肩上,手裡還攥著那片樹葉,已經蔫了,但他還攥著,不撒手。
巷子裡有人在炒菜,香味飄出來。有孩子在追跑打鬨,尖叫聲能掀翻屋頂。有收音機在放歌,咿咿呀呀的。這些聲音混在一起,鬧鬨哄的,但麥穗聽著,心裡很踏實。
店麵租下來了,房子也租下來了。雖然不是最好的位置,不是最大的房子,但夠了。慢慢來,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