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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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穗坐了一個半月的月子。醫生說早產，要多養半個月。她本來不想，覺得自己身體好了，但永強不讓，姥姥在電話裡也罵她：“你不好好坐月子，以後落下病根，誰替你受？”她隻好乖乖躺著，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養得臉上有了肉，氣色也好了。
出月子這天，她起了個大早。把安安穿戴整齊，把念北餵飽、換好尿布、裹上小被子，抱著念北，永強手裡拉著安安，一家四口往店裡走。
一個半月冇來，巷子還是那條巷子，店還是那個店，但麥穗覺得什麼都新鮮。陽光照在招牌上，“永強快餐”四個字亮堂堂的，邊角有點翹，但看著親切。
永強提前開了門，把店裡的燈都開啟。新買的桌椅擦得鋥亮，灶台上的鍋碗瓢盆擺得整整齊齊，牆上重新刷了白漆，掛上了新的選單。麥穗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眼眶有點熱。
“永強哥，你收拾得真好。”
“那是，你不在，我就收拾店。”永強笑著說，“你在家養身體，我在店裡乾活，兩不耽誤。”
麥穗走進去，摸摸桌子，摸摸凳子，摸摸櫃檯。都是新的，但味道是熟悉的——油煙味、飯菜香、永強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是她聞了一年多的味道。
念北在她懷裡醒了，睜著眼睛到處看，黑亮的眼珠轉來轉去。安安鬆開麥穗的手，自己跑到角落裡，找到他的小凳子，一屁股坐下，抱著布球，安安靜靜地玩。
“安安還記得。”麥穗笑了。
“他天天唸叨來店裡。”永強說，“我說等媽媽好了就來，他就等。”
上午，客人們陸續來了。都是老麵孔——小劉、老王、大趙，還有好多熟悉的工友。他們一進門，看見麥穗坐在櫃檯後麵，都笑了。
“麥穗姐，你回來了！”
“回來了，坐坐坐，今天全場八折！”
“八折？那得多吃點！”
小劉坐下來，點了回鍋肉、魚香肉絲、麻婆豆腐，又加了個炒青菜。他看看麥穗懷裡的念北，湊過來。“這就是你閨女？長得真好看。”
“像她爸。”麥穗笑著說。
“不像，像你，眼睛像。”小劉逗了逗念北，念北的小手動了一下，攥住了他的手指。小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攥著我了，有勁兒！”
老王也湊過來看念北，又看看安安。“你們家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好看。安安，你當哥哥了，高興不？”
安安從凳子上站起來，挺起小胸脯。“高興！我會保護妹妹！”
大家都笑了。念北不知道大家在笑什麼，但看大家都在笑，也跟著咧了咧嘴。
大趙端著一碗麪走過來，站在櫃檯前麵，看著麥穗。“麥穗姐，你身體好了？”
“好了，謝謝你們啊。”
“謝啥。那天的事，我們都看見了。光頭那幫人太壞了，抓了活該。”大趙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二十塊錢，放在櫃檯上。“這是那天吃飯冇給的錢，我當時嚇跑了，後來想起來，一直想還。”
麥穗愣了一下，把錢推回去。“不用，那天的事不怪你。”
“不行，吃飯給錢，天經地義。”大趙又把錢推過來，“你要不收，我以後不好意思來吃了。”
麥穗看著那二十塊錢，眼眶紅了。永強從後廚探出頭來，看見這一幕，笑了。“麥穗，收下吧。大趙的心意。”
麥穗收了錢，低下頭，假裝整理賬單，不讓大家看見她的眼淚。念北在她懷裡，小手伸出來，摸她的臉，嘴裡“啊啊”地叫。她親了親念北，笑了。
中午，客人越來越多。桌子都坐滿了，還有人站著等。永強在後廚忙得腳不沾地，阿芳今天在前麵也是忙的不可開交，在麥穗懷孕四五個月的時候，就跟阿芳說好了，如果阿芳願意的話，就一直在這裡幫忙了，阿芳當然同意了。
安安坐在角落裡乖乖吃飯，念北在小床上睡著了。麥穗坐在櫃檯後麵收錢，臉上的笑一直冇斷。
店門口貼了張紅紙，是永強昨晚寫的——“重新開張，全場八折。”字還是歪歪扭扭的，但麥穗看著好看。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那張紅紙，看了好一會兒。
“永強哥，這字是你寫的？”
“嗯，不像你的好看。”
“好看。”麥穗笑了，“比我的好看。”
永強從後廚探出頭來，圍裙上全是油漬，臉上也沾了灰。“你站著乾啥？坐下，彆累著。”
“我站一會兒，不累。”
“站一會兒也不行，你剛出月子。”
麥穗笑著坐回去。永強這才放心，繼續炒菜。
下午，客人少了。阿芳幫忙收拾完，坐在凳子上歇著。安安在小床上睡著了，念北也睡著，兩個小的挨著，一個比一個大一點，看著就讓人心裡軟。
“麥穗，你今天高興不？”阿芳問。
“高興。”麥穗說，“好久冇這麼高興了。”
“我也是。”阿芳笑了，“你這店，就像我家一樣。幾天不來，心裡空落落的。”
“那你搬來住唄。隻要你不嫌棄這店裡簡陋，就過來唄，還能省點房租錢。”
“等你們換了大的房子，我就搬來。”
兩個人說著閒話，永強從後廚出來，端著一碗麪，放在麥穗麵前。“你中午冇吃飯，現在吃。”
麥穗低頭看，麵裡臥了兩個荷包蛋，還有幾片青菜。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個蛋，咬了一口。蛋黃是溏心的，軟軟的，香得很。
“永強哥，你也吃。”
“我不餓。”
“你一中午冇吃了。”
永強坐下來，接過她的碗，吃了一口麵。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一碗麪。阿芳在旁邊看著，笑了。“你們倆，跟剛談戀愛似的。”
麥穗的臉紅了。“老夫老妻了，啥談戀愛。”
“老夫老妻才這樣，親。”
永強站起來，去後廚洗碗。麥穗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翹著。阿芳說得對，老夫老妻才這樣。不用說什麼，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傍晚，最後一撥客人走了。麥穗把今天的收入數了數，比平時多了不少。“全場八折，收入還多了。”她笑了。
“客人多，薄利多銷。”永強說。
麥穗把錢收好，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那張紅紙。“重新開張，全場八折。”她唸了一遍，笑了。
“永強哥，今天是個好日子。”
“嗯。”
“咱冇有辦滿月酒，今天就當補上了。慶祝念北健康長大，慶祝店重新開張，慶祝不好的事都過去了。”
永強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肩上。“嗯，都過去了。”
“以後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嗯。”
安安醒了，從角落裡跑出來，拉著麥穗的手。“媽媽，回家。”
“好，回家。”
麥穗把念北抱起來，安安牽著她的手，永強走在後麵，鎖上門。一家四口，走在巷子裡。路燈昏黃，把影子拉得長長的。安安踩著自己的影子，咯咯地笑。念北在麥穗懷裡，睜著眼睛，看著天上的星星。
“媽媽，妹妹看星星。”安安說。
“嗯，妹妹看星星。”
“星星好看。”
“嗯，好看。”
麥穗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深市的星星不如老家的亮，但也能看見幾顆，一閃一閃的。不好的終於過去了，好日子來了，比她想的還要好。
“永強哥。”
“嗯？”
“明天還打八折不？”
“打一天就行了，天天打，咱賠死了。”
麥穗笑了。永強也笑了。安安不知道他們笑什麼，也跟著笑。念北在麥穗懷裡，嘴角翹了一下，像是在笑。
一家四口，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燈一盞一盞，照著他們往前走。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