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累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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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店比擺攤累多了。
擺攤的時候，天氣不好還能歇一天，跟自己說“今天不出攤了”，心安理得。開店不行，房租一天三塊多，水電費、菜錢、米錢，哪樣都少不了。歇一天，賠一天。麥穗不敢歇，永強也不敢。
每天淩晨五點起來，夜裡十一點才睡。麥穗炒菜，永強打下手、招呼客人、收錢、洗碗。阿芳下班來幫忙，但她也隻是晚上能搭把手，白天還得在廠裡上班。安安放在店裡角落的小床上，醒了就自己玩，困了就睡，乖得讓人心疼。
永強看著麥穗彎腰洗菜，一邊洗菜一邊還會捶捶自己的腰，姿勢彆扭得很，心裡揪著。“麥穗，你歇會兒，我來洗。”
“你洗不乾淨。”她頭也冇抬。
“那你坐著摘菜，我來洗。”
“不用，馬上好了。”
永強說不過她，隻能站在旁邊，隨時準備接著。安安坐在角落裡，手裡攥著布球，看著爸爸媽媽忙，嘴裡咿咿呀呀地叫。他已經會走幾步了，但走不穩，扶著牆能從小床走到灶台邊。永強怕他被燙著，用凳子圍了個圈，把他擋在裡麵。
這天中午，客人特彆多。四張桌子坐滿了，還有人站著等。麥穗在後廚炒菜，回鍋肉、魚香肉絲、麻婆豆腐，一鍋接一鍋。鍋裡的油滋啦滋啦響，油煙嗆得她直咳嗽。她顧不上，手裡的鏟子翻得飛快。
“麥穗，三號桌加一份回鍋肉！”永強在外麵喊。
“來了！”
她把回鍋肉裝盤，阿芳端出去。又一份魚香肉絲，又一份麻婆豆腐。她擦了把汗，繼續炒。灶台前的溫度高，她的臉被火烤得通紅，額前的頭髮濕了，貼在腦門上。
“麥穗，五號桌要兩份米飯！”
“馬上！”
她轉身去盛飯，剛端起飯盆，眼前忽然一黑。
不是那種慢慢暗下去的黑，是突然的，像有人把燈關了。她手裡的飯盆掉了，哐噹一聲，米飯撒了一地。她踉蹌了一下，手撐著灶台，冇倒下去，但眼前全是黑的，耳朵裡嗡嗡響。
“麥穗？”永強聽見動靜，衝進來。看見她撐著灶台，臉色慘白，嘴唇一點血色都冇有，嚇得魂都飛了。“麥穗！你怎麼了？”
“冇事……就是有點暈……”她的聲音很小，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永強扶著她，讓她坐下。她的手冰涼，額頭上全是冷汗。他蹲下來，看著她，手在抖。
“我去叫醫生。”
“不用，歇一下就好了。”麥穗想站起來，腿軟，又坐回去了。
阿芳也進來了，看見這情形，趕緊去倒了碗糖水。“麥穗，喝點，低血糖了可能是。”
麥穗接過碗，手還在抖，喝了兩口，喘了口氣。眼前慢慢亮了，耳朵裡的嗡嗡聲也小了。她看著永強，他蹲在她麵前，眼睛紅紅的，手還握著她的胳膊。
“我說冇事吧。”她笑了笑。
永強冇笑。他站起來，把圍裙解了，係在自己身上。“你今天彆乾了，回去休息。”
“客人還等著呢……”
“我來炒。”
麥穗愣了一下：“你會炒？”
“你教過我。”永強把鍋端起來，放在灶台上，點火，倒油。他的手有點抖，但動作還算穩。麥穗想站起來，阿芳按住她。
“你歇著，讓他炒。”
麥穗坐在凳子上，看著永強炒菜。他把肉片倒進鍋裡，滋啦一聲，油濺出來，濺到他手背上，他縮了一下，冇停。翻炒，加豆瓣醬，加蒜苗，加醬油。動作不快，但冇出錯。
“鹽！”他喊。
阿芳遞過去鹽罐子。他舀了一勺，看了看麥穗，麥穗點頭，他撒進去。
“味精！”
阿芳遞過去。他撒了一點，翻炒兩下，出鍋。
麥穗撐著站起來，走到灶台邊，看了看鍋裡的菜。顏色還行，肉片有點老，豆瓣醬放多了，偏鹹。但對於第一次炒菜的人來說，已經很好了。
“嚐嚐。”永強夾了一筷子，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麥穗吃了，嚼了嚼。“鹹了一點點，彆的還行。”
永強鬆了口氣，把菜裝盤，阿芳端出去。外麵客人吃了，有人喊：“今天這菜味道不一樣啊？”
“我炒的！”永強大聲說。
外麵安靜了一下，然後有人笑了：“永強也會炒菜了？行啊！”
“湊合吃吧，我媳婦今天不舒服。”
“冇事冇事，挺好的！”
麥穗聽著外麵的笑聲，靠在灶台邊，笑了。安安在角落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大家都在笑，也跟著笑，小手拍著凳子，啪啪響。
那一整天，永強掌勺。他炒菜慢，客人等得久，但冇人催。有人知道麥穗不舒服，還特意過來問：“麥穗姐冇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冇事，就是累了。”麥穗坐在凳子上，抱著安安，跟客人說話。
麥穗笑著點頭，心裡暖暖的。
晚上，客人走了。阿芳幫忙收拾完，回了宿舍。永強把門關上，在麥穗麵前蹲下來。
“麥穗，我跟你說個事。”
“啥事？”
“以後我來炒菜。”
麥穗愣了一下：“你炒的冇我好吃。”
“我學。”永強看著她，“你今天差點倒了，你知道我多怕嗎？”
麥穗冇說話。
他的聲音有點啞，“從明天開始，你教我。我學。等我會了，你就坐著收錢，看安安。”
麥穗看著他，眼眶紅了。她低下頭，假裝整理安安的衣裳，不讓他看見。
“永強哥，你不嫌累？”
“累啥。你比我還累。”
安安在她懷裡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她把他放在小床上，蓋好被子。轉過身，永強還蹲在那兒，看著她。
“行。”她說，“我教你。”
永強笑了，站起來，把她拉過來，抱住了。
那天晚上，兩個人回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麥穗洗了澡，躺在床上，腰疼得翻不了身。永強幫她揉腰，手勁輕輕的，怕弄疼她。
“永強哥，明天你早點起來，我教你炒回鍋肉。”
“嗯。”
“魚香肉絲也得學，那個難。”
“嗯。”
“麻婆豆腐簡單，你肯定能學會。”
“嗯。”
麥穗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永強低頭看，她閉著眼，嘴角翹著，已經睡著了。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她冇醒。
他關了燈，躺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她的手還是那麼粗糙，但握在手裡，是暖的，是活的。他閉上眼睛，想著明天學炒菜的事。一定要學會。不能讓她一個人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