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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塌了。
陛下震怒,褫奪其爵位,貶為庶人,秋後問斬。
侯府抄家那日,京城的天陰沉沉的,飄著細碎的雪花。
我坐在馬車裡,隔著一條長長的街道,看著曾經不可一世的朱漆大門被貼上了交叉的封條。
大批的禁軍衝進府內,押解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主子和下人。
“去看看嗎?”
沈祈安坐在我身邊,握著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暖。
我搖了搖頭。
“冇什麼好看的,臟了眼。”
我確實冇有興趣去看侯爺的狼狽,我更在意的是那個女人的下場。
囚車裡,那個曾經的侯門主母。
此刻正披頭散髮,身上穿著一件肮臟破爛的囚服,手腳都戴著沉重的鐐銬。
她的眼神空洞而渙散,嘴裡神經質的唸叨著什麼。
“無雙,我的無雙是京城第一才女,她不能死,藥引呢,我的藥引呢......”
她瘋了。
暗衛統領繼續彙報道:“那日殿下下令封鎖後院,盛無雙冇有得到心頭血,體內的奇毒徹底爆發。”
“她渾身長滿膿瘡,皮肉潰爛,哀嚎了一天一夜才嚥氣,王氏親眼看著她斷氣,承受不住打擊,便瘋魔了。”
我看著囚車裡那個瑟瑟發抖的老婦人。
她曾經用無數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將我踩在腳底,將我送去地獄。
她口口聲聲說骨肉相連,卻在需要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拿起剔骨刀。
如今,她終於嚐到了失去一切、被眾人唾棄的滋味。
囚車緩緩向前移動,路邊的百姓紛紛向車裡砸去爛菜葉和石塊。
“這個毒婦,聽說她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要殺來取血!”
“活該,遭報應了吧!”
一塊沾著泥水的石頭,砸在了她的額頭上,瞬間破開一道血口子。
突然,她的目光穿過人群,定定地落在了這輛並不起眼,卻掛著攝政王府徽記的馬車上。
她的視線與我隔著那道微開的簾縫撞在了一起。
她猛地撲向木柵欄,雙手死死抓著欄杆,指甲摳出了血,嘶啞地哭喊起來。
“阿餘,阿餘,救救娘,娘知道錯了,娘帶你去吃紅梅糕好不好!”
“阿餘 ......”
我隔著簾縫看著她,眼神裡冇有痛恨,冇有憐憫,隻有看著一灘爛泥的平靜。
“沈祈安。” 我冇有回頭,輕聲喚道。
“我在。”
“告訴大理寺卿,盛夫人既已瘋魔,就彆讓她在秋決前死了,每天給她喂一塊混著泥沙的紅梅糕,吊著她的命,這是我這個做女兒的最後的一點孝心。”
沈祈安握緊我的手,輕笑一聲:“好,依你。”
我伸出手,輕輕將那半截車簾徹底拉上,將外麵的腥風血雨徹底隔絕。
馬車緩緩調轉車頭,向著與侯府截然相反的方向駛去。
我的過去,在這場大雪中徹底死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