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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暖閣裡,燃著極淡的安神香。
我從沉睡中甦醒,身上換了柔軟的雲錦中衣,胸口的刀傷和手腕的勒痕都已經敷上了清涼的傷藥。
“醒了?”
一道低啞溫潤的聲音從床畔傳來。
沈祈安坐在圈椅上,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
他褪去了那身殺氣騰騰的玄甲,換上了一身常服,眼下有一層淡淡的烏青。
看到我睜開眼,他的神情立刻柔和了下來。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但我卻不敢碰他,甚至下意識地向床裡縮了縮。
我的動作讓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先把藥喝了吧。”
他端起藥碗,遞到我的唇邊。
我冇有張嘴,眼神落在藥湯上那層黑褐色的藥汁上。
“這藥裡,冇有心頭血吧?”
我輕輕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沈祈安的手猛地一顫,幾滴藥汁灑在錦被上。
“阿餘!”
他突然俯下身,雙手撐在我的身側,將我禁錮在他的氣息中。
“彆這麼折磨我,也彆折磨你自己。”
“當年墜崖是真的,我九死一生撿回一條命,回到京城便又被捲入奪嫡之爭,被幽禁了整整兩年。”
“我派人暗中去廢莊接你,卻隻看到了一座空蕩蕩的柴棚,他們告訴我,你已經死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用了三年的時間,殺光了所有阻礙我的人,扶持幼弟登基,大權獨攬,第一件事就是帶兵踏平那個廢莊,卻一無所獲。”
“直到昨日,我的暗樁傳來訊息,說侯府強行抓走了一個當鋪的朝奉。”
他閉上眼,額頭抵住我的肩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無法想象,如果我再晚去半步,你會變成什麼樣。”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頸間。
“可是,玉玦碎了。”
我喃喃地說,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冇入枕頭裡。
“盛無雙說,你嫌棄我是災星,你不要我了。”
沈祈安猛地抬起頭。
他從懷裡小心地掏出一個錦盒,開啟。
裡麵躺著的,正是當年那枚碎成兩半的祈字玉玦。
“她騙你的,這玉玦,是我命人用金繕之法一點點修複的。”
他將那枚玉玦輕輕放在我的掌心。
“阿餘,除了你,我這輩子誰也不要。”
緊接著,他從寬大的袖袋裡,掏出了一大把糖塊。
“我找了整個京城,才找到這種味道的鬆子糖。”
他剝開一顆,遞到我的唇邊。
“吃下去,所有的苦都過去了。”
我看著那顆糖,視線徹底模糊。
我終於冇有再偽裝堅強,張開嘴,含 住了那顆糖。
我伏在他的肩膀上,揪著他胸前的衣襟,放聲大哭。
他收緊雙臂,將我緊緊擁入懷中,一下又一下地順著我的後背。
暖閣外,初冬的第一場雪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