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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我聞到了一股極其濃鬱的藥苦味。
我試著動了一下手腳,卻發現自己被綁成了一個大字型,死死地固定在一張冰冷的玄鐵床上。
房間裡的地龍燒得很旺,熱氣蒸騰,卻讓人感到一種窒息的煩躁。
“她醒了冇有,我的藥呢,快給我藥!”
一聲尖銳刺耳的嘶吼聲,從厚重的帷幔後傳出。
緊接著,一隻枯瘦如柴、佈滿恐怖黑斑的手從帷幔裡伸了出來,死死抓住了床柱。
盛無雙。
盛夫人端著一個白玉碗,急匆匆地撲到床前。
“無雙,你彆急,藥引馬上就取了,太醫就在外麵候著呢。”
她一邊安撫著床上的 “怪物”,一邊轉過頭。
“既然醒了,那就開始吧,心頭血若是睡著取,藥效會大打折扣。”
兩個戴著麵巾的粗使婆子走上前來,手裡拿著鋒利的剪刀。
她們毫不留情地剪開了我胸口的衣裳。
“母親。” 我看著盛夫人,聲音因為藥效的原因而顯得有些虛弱,“我很好奇,盛無雙到底中了什麼毒,能把一個大小姐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帷幔後的呼吸聲猛地一滯。
盛夫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閉嘴,這輪不到你來問!”
我突然明白了。
“是她自己作的孽,對吧?”
我看著帷幔後那個扭曲的身影。
“讓我猜猜,是不是為了駐顏,或者是為了在哪個貴人麵前出風頭,用了什麼不知底細的虎狼之藥,最後反噬了自己?”
“你這個賤人,閉嘴,閉嘴!”
盛無雙發瘋似的在床上翻滾。
隨手抓起床頭的茶盞、瓷瓶,瘋狂地向我砸來。
盛夫人心疼地抱住她,轉頭衝著婆子怒吼:“還愣著乾什麼,動手,把她的嘴給我堵上!”
一塊浸滿藥汁的破布被強行塞進我的嘴裡。
婆子手裡拿著那把剔骨短刀,走到了我的胸前。
刀尖在燭火下閃著寒光。
我閉上眼,不再看這肮臟的一切,默默等待著刀鋒刺破皮肉的劇痛。
“夫人,這刀下去了,二小姐怕是活不成。”
婆子顯然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握刀的手有些發抖。
“活不成也是她的命,她本就是個該死的多餘之人,快動手,無雙等不及了!”
盛夫人的聲音裡充滿了暴戾與急切。
刀尖已經抵住了我的心口。
冰涼的觸感透過麵板,直達心臟。
我甚至能感覺到婆子開始加重手上的力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 !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侯府外院傳來。
婆子嚇了一跳,手裡的刀一歪,在我的胸口劃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怎麼回事?!”
盛夫人猛地站起身,驚疑不定地看向門外。
門外的丫鬟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
“夫人,不好了,大門被人用撞木撞開了!”
“什麼人膽敢強闖侯府,侯爺呢,護院呢,都是死人嗎?”
盛夫人厲聲喝斥。
“侯爺剛到前廳,就被來人一腳踹吐了血,護院們全被繳了械,壓在院子裡......”
“來的是玄甲鐵騎!”
這四個字一出,房間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門外的腳步聲沉重而整齊地朝著這間後院的閨房逼近。
伴隨著甲片碰撞的冷硬摩擦聲,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穿透了厚重的門板。
“砰!”
緊閉的房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兩扇名貴的金絲楠木門板瞬間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風雨裹挾著徹骨的寒意,猛地灌了進來,吹滅了屋裡的燭火。
閃電劃破長空。
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
一個身披玄色大氅,腳踏黑金錦靴的挺拔身影,踏過滿地的木屑,緩步走入了這間瀰漫著血腥味的屋子。
那雙深邃冷戾的眸子,在掃過被綁在鐵床上的我時。
驟然掀起了滔天的狂風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