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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泛黃的藥箋靜靜地躺在檀木錦盒裡。
旁邊是一把刀刃淬著幽藍寒光的剔骨短刀。
當鋪外的雨聲彷彿在這一瞬間被人抽走了,我的耳邊隻剩下自己胸腔裡那顆心臟的跳動聲。
“解嫡女奇毒,需同胞至親心頭血二兩為引,趁熱服下,方可保命。”
我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那張藥箋。
“母親此言當真?”
我低聲重複著剛纔那句稱呼,隻是這一次,喉嚨裡溢位的不再是希冀與狂喜,而是破碎冷厲的笑聲。
“你笑什麼?!”
盛夫人的眉頭死死皺起,偽裝了半日的慈母麵具終於碎成了一地齏粉。
“阿餘,你若還念著那沈祈安,就該知道如何取捨。”
她慌亂又惱怒地伸出手,試圖威脅我。
我猛地後退一步,鞋底踩在倒灌進屋的雨水裡。
“盛夫人,您這句糊弄,還是留著去陰曹地府,跟閻王爺說吧。”
我當著她的麵,雙手捏住藥箋的邊緣,狠狠一撕。
“嘶啦 ——”
脆響聲中,那張能救盛無雙命的古方被我撕成了兩半。
“你瘋了!”
盛夫人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再也顧不得什麼侯門主母的儀態,猛地撲上來想要搶奪我手裡的碎紙。
我揚起手,將紙片撕得粉碎,洋洋灑灑地拋在半空中。
“我早該知道的。”
我看著她因為急怒而扭曲的臉,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高高在上的侯府主母,怎麼會冒著大雨,來這下賤的當鋪看望一個被她視作汙點和仇人的女兒。”
“原來,是您的眼珠子,您的心尖肉,快要死了。”
盛夫人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是,無雙中毒了,太醫院束手無策,隻有這個古方能救她!”
她挺直了背脊,聲音重新變得冰冷而高傲。
“阿餘,你的命是侯府給的,若不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你,你早就連做個孤魂野鬼的資格都冇有。”
“現在,是你報恩的時候了,隻要你二兩心頭血,無雙就能活,這對你來說死不了人。”
我看著那把靜靜躺在錦盒裡的剔骨短刀。
“如果我說不呢?”
我冷冷地看著她。
盛夫人冷笑了一聲,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襟。
“這由不得你,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大於天,生恩重於泰山。”
“我今日來,不是來求你的,先禮後兵,我已經給足了你體麵。”
她的話音落,當鋪外的小巷裡,突然湧出十幾個身披蓑衣、手持短棍的侯府護院。
他們將當鋪的門麵圍得水泄不通。
老當家聽到動靜,從後堂顫巍巍地跑出來,就被一個護院一棍子掃翻在地。
“誰敢攔侯府辦事,格殺勿論。”
盛夫人轉過身,看著我,眼神裡冇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把她綁了,堵上嘴,帶回府,切記,彆傷了她的心口,我要最乾淨的心頭血。”
幾個壯漢撲了上來。
我冇有逃。
這間當鋪隻有前後兩個門,我無路可退。
我隻是死死盯著盛夫人那張冰冷的臉,猛地一探手,一把抓起了錦盒裡的那把剔骨短刀。
護院們見我手裡有凶器,腳步猛地一頓。
“彆過來!”
我將刀刃反抵在自己的咽喉上。
鋒利的刀口瞬間割破了麵板,一縷鮮血順著刀槽流了下來。
“母親不是想要乾淨的心頭血嗎?”
我看著盛夫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您信不信,隻要他們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割斷自己的喉管。”
“一個死人的血,不知道還能不能救您那寶貝女兒的命?”
盛夫人的瞳孔驟然緊縮。
“住手!”
她大喝一聲,護院們立刻停在了原地。
她看著我脖子上的血。
“阿餘,你彆衝動,你想要什麼,侯府都可以答應你,你放下刀。”
“我什麼都不想要。”
刀鋒又向裡壓了壓,劇痛讓我原本混沌的大腦變得異常清醒。
“讓開。”
我挾持著自己,一步步向門外走去。
大雨如注,打在我的臉上、身上,帶走我僅存的一點體溫。
護院們投鼠忌器,隻能隨著我的步伐,一步步後退。
就在我即將退到巷子口時,一陣極其詭異的幽香突然從盛夫人的袖口中飄散出來。
我的手腕猛地一軟。
短刀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緊接著,渾身的力氣被抽乾,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我癱軟在泥水裡,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一雙穿著軟底繡花鞋的腳,停在了我的視線裡。
盛夫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裡滿是輕蔑。
“你以為我會不留後手嗎?這軟筋散是專門為你準備的。”
“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