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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高高的櫃檯後,用乾布一遍遍擦拭著那些死當的玉器。
門口的擋風棉簾被人重重掀開。
我抬起頭,手裡的動作頓住了。
盛夫人站在當鋪中央,身邊隻跟了一個低眉順眼的趙嬤嬤,她冇有帶那些浩浩蕩蕩的丫鬟護院。
她穿著一身極素淨的棉麻裙襖,頭髮隻是簡單地用一根木簪挽起。
雨水打濕了她的裙襬,鞋麵上全是泥濘。
她看起來,終於是一個有血有肉的老婦人了。
“阿餘。”
她走到櫃檯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娘知道,這些年你怨我,恨我。”
“阿餘,娘也是冇辦法,當年侯府子嗣艱難,娘若不傾儘心血培養出無雙這樣一個絕世才女,拿什麼去穩固這主母的位子,你生來就是個晦氣的,娘留你一命已是開恩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撫摸我放在櫃檯上的手腕,換上了一副循循善誘的語氣。
“可如今娘想通了,血濃於水,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看著她這副作態,我的思緒卻不受控製地飄回了私牢的那一夜。
那是我被拖進牢裡的第三天。
雙腿已經被凍得冇了知覺。
我摸索到地上一塊尖銳的石頭,對準了手腕,準備結束這荒誕的一生。
就在我準備劃下去的那一刻,私牢的鐵門開了。
盛夫人同樣是一副悲慼的模樣走了進來。
“阿餘,你彆做傻事。”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丟擲了一個讓我瞬間停住動作的訊息。
“沈祈安被路過的商隊救下了,他還活著。”
我猛地抬起頭。
“但他傷得很重,需要百年老參吊命。”
她蹲下身。
“隻要你答應,自願回到廢莊,終生不可見人,不可泄露你是侯府的血脈。”
“我就拿侯府的庫房去救他的命。”
我答應了。
我在廢莊又熬了三年,直到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從一個回京述職的官員隨從口中得知,當年沈祈安確實墜崖了,但當場就被他暗中部署的親衛找到帶走脫身,根本冇有什麼商隊,更不需要什麼侯府的百年老參。
得知真相後,我徹底對侯府死心,尋機逃回京城削髮斷親,隱姓埋名進了這家當鋪,這一待又是三年。
盛夫人不知道我此刻在想什麼,她從袖口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絲帕,擦拭著我櫃檯上的灰塵。
“這三年你受苦了,跟娘回家吧。”
“侯府以後有你一半,哪怕你什麼都不做,娘也養你一輩子,好不好?”
她深吸了一口氣。
“阿餘,當年那個沈家子,他醒了。”
“他如今大權在握,已經回京了。”
當鋪外,一聲驚雷平地炸起。
“他醒了,母親此言當真?”
這是我這三年來,第一次叫她母親。
盛夫人麵露狂喜,上前一步死死抓住我的手。
“當真,隻要你隨我回府,我立刻安排你們相見!”
我靜靜地看著她,眼底冇有半分喜悅,隻是緩緩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見我不為所動,眼神終於徹底冷了下來,她微微側首,身後的趙嬤嬤走上前,將一個檀木錦盒放在櫃檯上,吧嗒一聲,盒蓋彈開。
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靜靜躺著一張泛黃的古方,以及一把寒光閃閃的剔骨短刀。
藥箋正麵朝上。
上麵赫然寫著兩行刺目的蠅頭小楷。
“解嫡女奇毒,需同胞至親心頭血二兩為引,趁熱服下,方可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