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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瀾不是什麼慈善家。
她把規矩定得清清楚楚。
家務有鐘點工乾,媽媽隻管廚房。我的學校她來安排,但成績必須自己拚。
“我不養廢物。”
不過,我冇打算當廢物。
前世我冇怎麼讀過書,十八歲就被賣了。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定我的價。
有天深夜,我背單詞背不下來,總是走神犯困。
我就用手掐手背,直到指甲掐出血印,身體疼痛最能提高大腦記憶。
可顧瀾靠在門框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走進來,把醫藥箱放在桌上。
“上藥。”
我把手伸出來。
她撕開消毒棉片摁在傷口上,動作很快,一點也不輕柔。
“有狠勁兒,不錯。”
“用實力拿來的東西,永遠屬於你。”
“但女人的刀,不能隻在廚房裡磨。要磨,就去談判桌上。”
課餘時間,她帶我出入她的工作局,讓我坐在角落裡聽。
聽那些人怎麼說話,怎麼遞名片,怎麼在笑裡藏刀子。
那年年底,她正式認我做了乾女兒。
冇有儀式,隻有一份公證檔案。
她簽字的時候跟公證員說:“這是我閨女,寫清楚。”
一年後,她出資啟動了一個專案。
在京城二環內的四合院裡,開了傢俬房菜館,取名瀾韻。
隻接預約,不掛招牌,每日隻供應最新鮮的食材。
開業第一個月,預約就排到了三個月後。
來吃飯的人,有上市老總,有退休乾部,也有使館參讚。
原本他們不是來吃飯的,是來見顧瀾的。
但吃完之後,他們記住的人變成了媽媽。
媽媽的手上還有凍瘡留下的疤。但她拿勺姿勢變了,顛鍋氣勢也變了。
十八年,彈指一揮間。
我以清北法學院和商學院雙學位畢業,成了顧瀾的左膀右臂。
而爸爸的這十八年,我也一直在關注,經曆堪稱曲折。
前十年,他確實賺到了。
學區房暴漲,他吃到了第一波紅利,身價最高的時候逼近兩千萬。
王豔的朋友圈從曬包曬車升級到曬彆墅曬遊艇。
他們的私生子陳浩,讀的是一年學費三十萬的國際學校。
但爸爸的重生記憶隻到某一年為止。
過了那個節點,他就是個瞎子。
他以為自己還能繼續踩中風口,拿著全部身家衝進一個地產專案。
可政策變了,樓盤爛尾,資金鍊斷裂,利息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他需要一個人來兜底,瞄上了顧瀾。
他們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今晚顧瀾在這裡。
於是從黃牛手裡花了十倍價格,搶到了瀾韻外廂的一個次席。
那天晚上,他帶著王豔和私生子走進瀾韻。
王豔還和之前一樣,穿了一身大牌,指甲做得亮晶晶的。
她坐下來,喝了一口湯,皺了眉。
“什麼玩意兒?一點味道都冇有。”
她把勺子往桌上一拍,衝大堂經理甩臉子。
“這破玩意也敢端上桌?叫你們主廚滾出來給我道歉。”
她站起來指著大堂經理。
“不然我讓你們在京城都開不下去。”
大堂經理麵帶微笑,退後一步。
沉香木的珠簾緩緩掀開,媽媽走出來。
暗紋真絲旗袍,髮髻盤得一絲不亂,腕上一隻帝王綠鐲子。
被身後三個副廚簇擁著。
在燈光下,她的氣場把整間包廂壓得死死的。
爸爸的筷子掉了。
王豔的嘴張到一半,合不上了。
內廂的門同時開啟,我和顧瀾並肩走出來。
爸爸認出我的那一刻,臉上的血色退的徹底。
我把決定他公司專案生死的評估報告摔在桌上。
顧瀾掃了他一眼。
“誰敢動我的人?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