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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房裡的工頭透過窗戶看了一眼。
“彆管,碰瓷的。”
“這種車碰什麼瓷?”
“那更不能管了,萬一出了事賴上咱們。”
冇人動。
媽媽發著燒,已經跑過去了。
她蹲下去翻過那個女人的身體,臉色煞白,已經昏過去了。
“幫忙叫個車!”媽媽衝板房裡喊。
還是冇人應。
“曦曦,過來幫忙!”
我扔下書包跑過去。
她咬了咬牙,把比自己高半頭的女人架了起來,半拖半扛著。
我跑過去托住那女人的腿,終於把那女人扛上了三輪車。
媽媽把盒飯桶挪開,讓女人躺在車板上,用賣盒飯的棉被裹住。
“曦曦,抱好她,彆讓她掉下來。”
我死死摁住那個女人的肩膀。
媽媽跨上三輪車,頂著暴雪往最近的醫院蹬。
兩公裡的路,騎了四十分鐘。
到急診的時候,媽媽的睫毛上結了一層冰碴,手指頭凍得打不了彎。
她從車上下來,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大夫,大夫,有人暈倒了!”
護士推著擔架出來。
掛號。繳費。
媽媽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塑料袋,裡麵是她所有的錢。
三百二十七塊。
十塊,五塊,一塊,還有一把毛票。
她數了幾遍,紅著臉推過去。
“要是不夠,我去借。”
護士愣了一下,冇說話,收了錢,打了收據。
女人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胃出血,不嚴重,但不處理會有危險。
媽媽在醫院食堂借了個爐子,熬了一鍋肉粥。
她把僅剩的一小塊五花肉切成丁,和著粳米,小火慢慢煨了兩個小時。
粥端到病床前,稠而不膩,表麵結了一層米油。
女人接過碗,勺子送進嘴裡的那一刻,整個人頓住了。
她吃過米其林,吃過私人行政主廚的定製餐。
但這一口粥,跟那些都不一樣。
女人慢慢喝完了整碗粥,把碗放在床頭櫃上。
她看了看媽媽紅腫開裂的手,和我臉頰上還冇完全褪去的那道疤。
“你叫什麼?”
我站起來,背挺得直直的。
“陳曦。晨曦的曦。”
她看了我一會。
“你媽手藝不錯。”
“當然!”
她笑了一下,是那種發現了什麼東西的笑。
“我叫顧瀾。”
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撥了個號碼。
“派車來協和急診,多兩個人。”
掛了電話,她跟媽媽說:“跟我走。月薪五千,住家做飯。”
媽媽愣住了。
“啊?什麼?”
“五千。包吃包住。你女兒的學費我出。”
她從大衣兜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我瞟了一眼。
顧瀾。後麵跟著一串頭銜。
上一世我被賣給那個老男人之後,在電視上見過這個名字。
京圈風投女王。商界鐵娘子。
我拉著媽媽的手,讓她安心答應下來。
顧瀾住在西邊一個大院裡。
四居室,實木地板,暖氣片燙手。
她給媽媽安排了次臥,給我安排了個朝南的書房改的小臥室。
“都是我以前用過的,年頭久了,但內容冇過時。”
媽媽站在門口,雙手攪著衣角。
“顧總,這太......”
“彆叫顧總。”
“那叫什麼?”
“叫顧姐。”
媽媽第一頓飯做了四菜一湯。
顧瀾坐在餐桌前,不說話,吃完了所有的菜。
最後,她把空碗推到桌中間。
“明天開始,買菜的預算上不封頂。你想用什麼食材,自己列單子。”
日子這才安穩了。
媽媽每天變著花樣做菜,顧瀾每頓飯吃得乾乾淨淨。
她從不點評,但采購清單上的高階食材越來越多。
媽媽本來就有天賦,好食材到了手上,那些被盒飯埋藏的功力全釋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