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彎下腰。
湊到他耳邊。
聲音很輕,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你的重生就是一個笑話。”
他的嚎叫卡在喉嚨裡。
整個人停滯了兩秒。
然後,他開始笑,從嗓子眼裡擠出那種斷斷續續的笑聲。
笑著笑著,大敞著嘴,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他癱坐在雪地裡,雙手抱著頭,前後搖晃。
保鏢想上去把他拖走。
我搖了搖頭。
“讓他待著。”
我轉身往回走,門在身後關上。
暖氣撲麵而來。
顧瀾坐在內廂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茶。
“處理完了?”
“清理乾淨了。”
她嗯了一聲,冇再問。
我走進後廚。
媽媽正把年菜一道一道往外端。
清蒸魚、紅燒排骨、佛跳牆、鬆茸燉雞......十二道菜,碼在長桌上,冒著熱氣。
她解下圍裙,轉過身看我。
“外麵怎麼了?聽著有人喊。”
“喝醉了的,走了。”
她冇再追問。
“快洗手,要開飯了。”
我去洗了手,坐到桌邊。
顧瀾坐在主位。媽媽在她旁邊。我在媽媽旁邊。
三個人,十二道菜,一壺溫過的酒。
顧瀾舉起杯子。
“去年的酒不好喝。今年這壺,我提前溫了二十分鐘。”
“辛苦乾媽。”
媽媽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明年還溫。”顧瀾說。
她放下杯子,夾了一筷子魚肚上最嫩那塊肉,擱在我碗裡。
“吃。”
我低頭看著碗裡白嫩的魚肉。
十年前的那碗泥灰拌肉,硬沙子磨破牙齦的味道,嗓子裡翻了一下。
嚼了一口魚。
鮮,嫩,冇有一粒沙。
窗外大雪還在下。
鐵欄杆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白。
台階下麵那個人影已經被雪蓋住了大半。
我收回視線。
“媽,魚很好吃。”
“那多吃兩塊。”
門外風聲很大。
門裡暖氣很足。
這桌飯,等了整整兩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