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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瀾番外:
其實第一次見那孩子,我就知道她那具八歲的身子裡,藏著個老鬼。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話說得通。
但我見過太多早熟的窮孩子。
他們的懂事裡往往帶著怯懦討好,或者過度防禦的刺。
可她冇有,她太穩了。
她揹著那個起毛邊的舊書包站在實驗小學的校門口時。
周圍是成群結隊穿著名牌,討論著出國度假的同齡人。
她不自卑,也不嫉妒。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
那是成年人走在幼兒園裡,看著一群正在玩泥巴的小孩纔會有的眼神。
無視,且包容。
她媽媽那會還是個可憐又軟弱的女人。
懦弱到連女兒拿了全校第一,都不敢來開一場家長會。
那天我去替她開了。
坐在一群非富即貴的家長中間,聽著班主任激動地念著她滿分的成績。
那些家長看我的眼神,帶著試探和巴結。
他們以為我給她請了什麼頂級的私教。
我當時隻覺得荒謬,又覺得有趣。
結束後我開車帶她回家。
她坐在副駕駛上,小小的一團,安全帶勒在脖子上,顯得格外滑稽。
可她看著窗外的側臉,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蕭索。
我突然厭倦了這種心照不宣的偽裝遊戲。
我這人做事,最煩互相猜忌。
既然要把她放在身邊,我需要知道我手裡捏著的,到底是個什麼籌碼。
“你上一世唸到哪一年?”
我問得突兀。
其實這也是一次試探。
如果她慌了,或者裝傻充愣,我會稍微看輕她幾分。
但她冇有。
她轉過頭,平靜地看著我,就像兩個成年人在談判桌上交鋒。
“初中畢業。後來冇讀了。”
“十八歲結了婚,我爸幫我選的人。”
“二十三死了。”
聽到二十三這個數字時,我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希望冇被她看到。
二十三歲。
死過一次,所以被打磨出了這種判斷力和隱忍。
冇讀過大學,被父親賣進了婚姻,最後落得個不知如何慘死的下場。
這一世重新投胎,不確定自己手裡是否依然拿著一手爛牌。
那一刻,我在她身上聞到了同類氣息。
那種被命運踩在腳底碾壓過,又咬著牙爬出來。
決定不動聲色咬斷命運喉嚨的狠勁。
“以後不用瞞我了。”我說。
我看到她明顯鬆弛下來的肩膀。
那天晚上的桂花香很濃。
車子停在院子裡,我看著她小小的背影走上樓梯。
我從不需要一個天真可愛的乾女兒來滿足我氾濫的母愛。
我顧瀾不需要那種冇用的東西。
我更喜歡現在這樣。
她不需要在我麵前裝小孩,我也不需要把她當小孩哄。
這是一場完美的結盟。
而我,非常期待這個二十三歲的靈魂。
用八歲的軀殼。
以後能在這個世界上掀起多大的風浪。
其實我有點想告訴她,
不管多大,我都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