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走後,我便稱病鎖了院門,誰都不見。
可即使我閉門不出,陸廣白和池映月的事,還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進了我的院子。
昨日,陸廣白為了博池映月一笑,豪擲千金買下了畫聖的簪花仕女圖;
今日,陸廣白嫌府裡的繡娘不會蘇繡,特意進宮求得恩典,帶回一位蘇繡大師,隻為給池映月未出世的孩子縫一床百子被。
他把曾經對我的珍愛,原封不動,甚至加倍地捧到了另一個女人麵前。
每當他為池映月破例,我便會開啟床頭的紅木箱,從裡麵拿出一件他曾經送我的禮物。
他送池映月簪花仕女圖那天,我拿出了一把檀香木梳,毫不猶豫地扔進了炭盆裡。
那是我及笄時他親手做的,手指為此不知道劃出了多少血口子,我萬分珍重,一直冇有捨得用過。
他為池映月請蘇繡大師那天,我砸碎了那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牌。
那是我們在大昭寺求子時,他一步一叩首,從山腳跪到山頂,求方丈開過光的。
燒掉一幅他為我畫的像,剪碎一件他為我挑的狐裘……
我就這樣,一件一件地銷燬著我們的過去。
直到箱子徹底空了,我對他最後一點殘存的念想,也乾乾淨淨了。
半個月後,我正想著素衣該到錦官城了,院門這時突然被撞開了。
陸廣白扶著小腹隆起的池映月,走了進來。
池映月滿頭珠翠,與當日在抓週宴上素淨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環顧著我這間寬敞明亮的主院,眼睛亮得驚人。
陸廣白看著我,先開了口。
“雪寧,映月的身子越來越重了,大夫說她需要多曬太陽。她那個院子背陰,不利於養胎。你把這主院讓出來,搬去後頭的聽竹院吧。”
我氣笑了。
聽竹院?那是王府最偏僻的角落,專門用來關那些犯錯的下人,是府裡罰人禁足的地方。
他讓我一個八抬大轎娶進門的正妃,給一個出身低微的妾室讓出主院?
“我不搬。”我斷然拒絕。
陸廣白臉色沉了下來。
“雪寧,你不要無理取鬨,映月肚子裡懷的是陸家的骨肉!”
“所以呢?”我抬眼看他,“她懷了孕,我就要連正妃的體麵都讓給她?”
他皺起了眉頭,語氣不耐:“映月出身微末,無依無靠,若是冇有這主院撐著場麵,府裡的下人誰會敬重她?她需要這些來當她的體麵。可你不同,你是尚書大人的嫡女,金尊玉貴,就算你住進聽竹院,這府裡又有哪個下人敢看輕你半寸?”
何等荒謬!
我冷笑出聲:“陸廣白,難道我出身高就活該受委屈?她出身低,所以她搶我的東西就成了理所應當?你說這話,不覺得可笑嗎?”
“放肆!”被我直接打臉,陸廣白惱羞成怒,“我是這鎮北王府的天!我讓你搬,你就得搬!”
池映月紅著眼眶拉了拉他的衣袖:“王爺,算了,姐姐既然不願,妾身還是回那背陰的偏院去吧,大不了……大不了就是多受些風寒,傷了胎氣也是妾身的命……”
這招以退為進,徹底點燃了陸廣白的怒火。
他指著我,對身後的下人厲聲吩咐:“王妃失心瘋了!把她給我拉下去,關進柴房。等映月搬進主院收拾妥當了,再放她出來。”
幾個粗壯的婆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我冇有掙紮,任由她們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經過陸廣白身邊時,我停了一下。
“陸廣白,你最好祈禱,你永遠都不會後悔今天做的事。”
他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如常。
柴房陰冷潮濕,一片昏暗。
我找了個相對乾淨的乾草堆坐下,伸手摸了摸藏在袖口裡、素衣留給我的那把短刀。
算算日子,素衣也快回來了。
等除罪金簡一到,這鎮北王府的爛攤子,我薑雪寧,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