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廣白是被硬生生疼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並正躺在一間燃著安神香、陳設雅緻的房間裡。
背上的傷口也已經被仔細地清理過,裹上了紗布。
“王爺,您終於醒了。”
一道敬畏的聲音在床榻邊響起。
陸廣白轉過頭,隻見一個留著三綹長鬚的中年男子正滿臉複雜地看著他。
他眯了眯眼,認出是錦官城的現任知府,林銜嶽。
當年北疆戰亂,林銜嶽還是個隨軍的糧草官,押送糧草途中遭遇敵軍伏擊,是陸廣白單槍匹馬殺入重圍,硬生生把他從死人堆裡撈了出來,救了他一條命。
“是你。”陸廣白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背上的傷口,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林知府連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王爺快彆動!您背上的傷深可見骨,加上連日奔波勞累,急火攻心,大夫說若是再晚送來半個時辰,您這條命可就真的交代在薑家大門外了!”
“薑家……”
聽到這兩個字,陸廣白一把反抓住林知府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雪寧呢?他們在哪裡?!”
林知府歎了口氣:“王爺,下官也是接到薑府管家的報案,才知道您竟然真的不顧皇上禁令,私自進了錦官城。下官隻能把您秘密安排到這處私宅,以免您真的被當做欽犯被下獄。”
“王爺,您聽下官一句勸,等傷養好了,您就悄悄回京城去。然後去皇上麵前哭一哭,說自己是因為痛失愛妻,一時犯了糊塗才抗旨出府的。皇上念在您往日的功績,頂多罰您些俸祿,絕不會真要您的命。”
“至於錦官城這邊,下官會把嘴閉得嚴嚴實實,隻當從未見過王爺,絕不讓皇上抓到您抗旨的把柄。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啊!”
在林知府看來,這已經是最好的退路了。
“我不回去!”陸廣白斷然拒絕。
“王爺!”林知府急了,“您在這兒耗著有什麼用?薑老尚書的態度您也見到了,那是鐵了心要讓女兒跟您一刀兩斷的!”
陸廣白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林銜嶽,當年在雁門關外,本王從韃子的刀下救了你一命,你說過,若本王有需,你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林知府變了臉色:“王爺,您這是……”
“本王現在就要你報恩。”
他緩緩開口:“我不要你包庇我,也不要你替我隱瞞。我隻要你告訴我,薑家把雪寧藏到哪裡去了?隻要你告訴我她的下落,你我之間的恩情,從此一筆勾銷,兩不相欠!”
“王爺,您這又是何苦呢?”林知府苦口婆心,“薑老尚書在錦官城德高望重,您若真去糾纏,事情一旦鬨大,皇上怪罪下來,那是抄家滅族的死罪啊!”
“我不想聽這些!你隻要告訴我雪寧現在在哪裡!否則你就是背信棄義之人,我隻當白救了你!”
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徹底瘋魔的男人,林知府知道,自己是勸不住了。
“罷了,罷了……當年這條命是王爺給的,今日便當是還給王爺了。”
他無奈說道:“薑老尚書的至交好友,在城郊三十裡外有一處彆莊。有衙役在三日前看到薑家的馬車出了城,往那個方向去了。王妃和小世子,應該就在那裡暫住。”
陸廣白黯淡的眼神裡終於有了光彩。
“多謝。”
他跌跌撞撞地衝進了細雨中。
雪寧,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