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著凜哥兒離開的第三日,陸廣白果然找上了門。
我父親正在書房練字,老管家匆匆跑進來稟報。
“老爺,門外來了一個人。他脫了上衣,背上綁著荊條,正跪在咱們府門前,說是……說是來負荊請罪的,街坊鄰居都圍過來看熱鬨了。”
父親放下毛筆,冷笑了一聲:“他倒還有臉來。走,隨我去看看。”
父親負手走出大門時,便看到了跪在雨中的陸廣白。
荊條上的尖刺已經深深紮進了他的皮肉裡,鮮血順著他的後背蜿蜒流下。
看到有人出來,陸廣白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滿是希冀。可當他看清走出來的是我父親不是我時,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嶽父……”他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小婿知錯了,小婿來負荊請罪……求嶽父開恩,讓我見雪寧一麵吧!”
“住口!”父親看著他,眼神冰冷,“聖旨已下,你與我薑家再無半點瓜葛。這聲‘嶽父’,老夫擔當不起!”
陸廣白渾身一顫,膝行著往前挪了兩步。
“薑老大人,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可我也是被那毒婦矇蔽了。一查明真相,我立刻就把池映月和她的姦夫,以及他們的野種全都發配充軍了!我發誓,我這輩子隻會守著雪寧一個人!求您讓我見見她吧!”
父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陸廣白,你以為你揹著幾根破樹枝跪在這裡,流點血,掉幾滴眼淚,就能抹平你造下的孽了?!”
“你口口聲聲說愛雪寧,可你看看你都乾了些什麼!你害她連失三子,唯一立住的兒子也被你過繼出去!雪寧在王府的十年,為你流的眼淚、流的血,比你今天流的這點東西多千倍萬倍不止!”
陸廣白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翕動,卻無力解釋。
父親一步步走下台階,逼視著陸廣白,自己眼底卻隱隱泛起淚光。
“陸廣白,我薑紹捧在手心裡如珠如寶養大的女兒,不是為了讓你這麼作踐的!你現在說要隻守著她一個了?可我女兒身上被你剜掉的肉、心上被你捅出的窟窿,能長回來嗎?!”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陸廣白崩潰痛哭,卑微地哀求著,“求您讓我見見她……我隻想當麵跟她說聲對不起……”
“你見不到她了。”父親冷漠地打斷了他的話。
陸廣白驚慌失措:“您這是什麼意思?雪寧她……她去哪了?”
“她去了一個你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父親看著他,眼中充滿了厭惡,“雪寧走的時候告訴我,說隻當你是她前世的孽債,這輩子兩清了。”
“不……不會的……”陸廣白拚命搖著頭,“我們曾經那麼相愛,怎麼會是孽債呢?一定是你在騙我……”
“那你就一直自欺欺人下去吧!”
父親拂袖而去,隻留下最後一句話。
“你這輩子,都不許再出現在她麵前!你若還有最後一點良知,就滾出錦官城,永遠彆再來打擾她!”
陸廣白呆呆地跪在原地。
他終於意識到,那個滿眼都是他的我,已經被他親手殺死了。
“噗!”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直挺挺栽倒在地,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