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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晏清聞言一愣,怔在原地:
“你、你說什麼......”
下人哪有工夫理他,兀自鋪開紅布,不耐煩地撞開他:
“嘖嘖,不但是個瘋子,還是個聾子!”
司晏清猛然回過神來,奮不顧身地闖入院中。
這一闖,正見我一身喜服,被喜婆扶著走來。
隔著蓋頭,我也能聽聞他急促起伏的呼吸。
他頓了頓,顫抖發問:
“阿螢?你怎麼…要嫁彆人了?”
喜婆早知道他軟飯硬吃的德性。
胖胖的身子一橫,輕易撞開他:
“大喜日子,晦氣東西快滾遠些!”
司晏清癱倒在地,怔怔地望著我,竟落下兩行清淚。
換作從前,這眼淚能泡軟我的心腸。
現在卻隻覺如同見六月飛雪般稀奇。
娘說過,負心漢流的淚,叫做鱷魚的眼淚。
門外忽然喧鬨起來,有人高喊道:
“姑爺到啦!”
幾個小姑娘擠在門邊,又蹦又跳:
“快看!狀元老爺騎白馬,好生氣派!”
“姑爺一身紅衣,襯得人玉樹臨風!”
“他對時小姐上心,聽說宮裡定的喜服價值千金呢。”
司晏清這才悶哼著爬起來,踉蹌撲到門口。
隻見施蘭生翻身下馬,含著笑朝我伸出手。
他像是被這一幕刺痛,目眥儘裂地喊道:
“阿螢,你真要嫁他?!”
“這些年我待你好、你待我好的情分,又算什麼!”
我剛要搭在施蘭生掌心的手,微微一頓。
心裡澄澈一片。
你待我的好,是空口白話。
我待你的好,是真心錯付。
誰知這一頓,倒讓他會錯意,生出不該有的肖想。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竊喜:
“阿螢,你心裡還是有我的,對不對?”
“你跟我回去,替我趕製一件喜服,我便娶你,你也不必再等......”
可下一瞬,我的手穩穩落在施蘭生掌中。
怕新郎官生出醋意,我難得放軟了聲音:
“夫君,你可來了。”
施蘭生笑意溫柔,緊緊攥著我的手:
“夫人久等。這身鳳冠霞帔,襯得夫人真如天仙。”
小姑娘們又嘰嘰喳喳:
“狀元老爺親自盯著宮裡製成的,能不好嗎!”
“聽說上頭的東珠,都是姑爺一顆顆親自挑的!”
“姑爺待夫人真是捧在手心裡疼啊!”
藉著他的力,我抬腳坐入花轎。
這一瞬,喜樂喧天,好不熱鬨。
施蘭生臉上的溫柔笑意陡然淡去。
他冷冷瞥向司晏清,如同俯視一條腳下蚯蚓。
司晏清在這般注視下無處遁形,不自覺畏縮。
他早知道這位新科狀元聖眷正濃,出儘風頭。
他也聽說狀元郎授官後要成親。
隻是萬萬冇想到,新娘會是我。
施蘭生朝他微微頷首,笑意不達眼底:
“司貢士?好自為之。”
說罷翻身上馬,迎親隊伍浩蕩蕩離去。
眾人簇擁著我的花轎歡呼遠去。
唯有司晏清留在原地,癱倚牆邊。
他死死望著我的方向,茫然落淚:
“今日騎白馬來娶你的狀元郎…本應是我啊......”
悵惘落魄之際,方纔被他搭話的下人叉腰走來:
“官爺!就是這人!鬼鬼祟祟的!”
“不但是瘋子聾子,還是個通緝犯呢!”
司晏清緩過神來,望著圍來的官差,不由一愣。
平日對我的強硬蕩然無存,膝蓋一軟就要辯解:
“大人!學生是貢士,怎會犯事......”
為首的官差對著他的腦門便是一拳:
“貢士?老子看你就是狗屎!”
“竟敢竊取施狀元夫人的嫁妝銀兩,狗膽包天!”
另一官差抖開通緝畫像,懟到他的眼前。
這一瞬,他寧願自己是個不識字的草包。
隻因他畫像旁的小字,清清楚楚地寫道:
三年來,司晏清及其寡嫂沈璧君支出,共計五百三十二兩。
他盯著這數目,眼前頓時一黑,喉間擠出驚呼:
“我、我何曾用過這麼多......”
話冇說話,他一口氣冇上來,直接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