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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撿起沾滿汙泥的嫁衣,眼眶灼熱。
卻硬生生將眼淚逼了回去。
娘雖早逝,卻為我留了後手。
她教我繡嫁衣掙錢時,便請人立了一份契。
寫明瞭我的繡活所得,皆算我自己的嫁妝。
從前我以為自己能與司晏清成婚,付出倒不計較了。
誰知他烏龜精附體一拖再拖,還為沈璧君誤了殿試。
如今我既另許了狀元郎。
他不仁,就彆怪我不義。
我翻出娘留下的契書,仔細收好。
我雖不識字,但我的狀元郎識得。
我便去尋了施蘭生。
他接過契書仔細翻看,眉眼溫柔。
看罷他輕歎一聲,揉了揉我的發:
“螢螢放心,我定為你討回公道。”
想起被毀的嫁衣,我委屈得發緊:
“還有,他們得賠我的嫁衣......”
“隻是重繡嫁衣費事,我們的婚期怕要延後了。”
他卻搖搖頭,溫聲道:
“不必呀,你既要做官夫人了,何必親自繡嫁衣呢?”
“鳳冠霞帔,我請宮中老繡娘為你備好就是。”
“你手藝雖精巧,但也該歇歇了,往後時日,一切有我。”
我心頭一暖,輕輕點頭,不自覺地紅了臉。
兩個男子一比,真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另一頭司晏清抱著沈璧君回家,急忙呼喚郎中。
可剛將她放上床榻,她便說心口不疼了。
她朝他柔柔一笑:
“離了時螢那兒,我心氣順了,病也好了。”
司晏清雖覺古怪疑惑,見她病好倒也鬆了氣。
隻是一想起我,他又頭疼地皺眉:
“阿螢近來脾氣實在古怪,總愛發火。”
“許是等我娶她太久,怨我了。”
沈璧君聞言眼裡閃過不甘,纏住他的手臂,軟聲道:
“晏清,有件事我從前冇跟你說。”
“去年神婆算八字,說我與她相沖,其實不止如此。”
“神婆還說,你若執意娶她進門,我會有血光之災。”
司晏清頭一回朝她流露納罕,不動聲色地撇開她的手:
“嫂嫂,鬼神之說,怎麼能深信呢?”
似是冇料到他會維護我,沈璧君被尷尬噎住。
而後,她伸出衣袖,露出小臂上快癒合的傷:
“那這傷呢?她不願補衣是真,傷我也是真。”
司晏清重重歎了口氣:
“的確是她不對,罷了,晾她幾日,她知錯便會回頭。”
“反正,她總會來找我的。”
他說得信誓旦旦。
可接連幾日都不見我的蹤影。
連每月必送的筆墨紙硯,也斷了。
他自覺古怪,終是硬著頭皮來到我家門口。
隻是一開口,依舊是那副理所當然的強調:
“阿螢,這月我的紙硯用完了,你怎麼還冇買來?”
但見我家門口張燈結綵,紅綢連天,人來人往。
他不由一怔,隨手拉住一個忙碌的下人問道:
“今日並非年節,是有什麼喜事?”
那下人鋪著紅布,頭也不抬:
“是時螢小姐要和施狀元成親了!”
司晏清又是一愣,旋即自顧自地笑了,搖了搖頭:
“阿螢真癡情,為了激我,竟想出逼婚的法子。”
他端著讀書人的矜持,溫聲糾正:
“你方纔說錯了,我姓司名晏清,不是施。”
“我目前隻是貢士,還擔不得‘狀元’之稱。”
“下回記著,喚你家姑爺‘司貢士’。”
下人手中一頓,總算抬眼瞧他。
像發現什麼稀罕物件,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隨後他嘴一撇,白眼幾乎要翻上天:
“哪來的瘋子,在這兒胡言亂語?”
“誰說你是姑爺了?我家姑爺姓施!施蘭生,施大人!”
“今科禦筆欽點的甲等狀元!聽清了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