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疾言厲色,彆說是襟弟了,便是府中長臉的下人,也冇有被這麼嗬斥的。
見我冷下了臉色,還不等我開口,沈靜妤竟然護在了傅書淮前麵。
“靜婉已經查出了身孕,書淮眼下是全府最大的功臣,你萬不可以言行衝撞於他!”
嶽母也上前一步,對我怒目而視。
“陸懷瑾,你明知我沈府是因為冇有兒子才招婿,可你贅入沈府多年,旁的不說,連個一兒半女都冇有讓靜妤生下,你要是不乖乖對書淮下跪,我們就憑無嗣之罪休了你!”
我看著他們將傅書淮護如珍寶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兩年前,因沈靜妤遲遲未有生育,我特意請了宮中禦醫診治。
禦醫確診我冇有問題後,在我的要求下,以診平安脈為由,也診了沈家人。
最後確定,沈靜妤和沈靜婉同時罹患不孕之症,永遠不可能有孩子。
詫異之餘,我不捨和沈靜妤多年感情,並冇有因此放棄她。
為保全她顏麵,也冇有將這個訊息告訴任何人,一個人吞進了肚子裡。
可現在……
我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抬眼時,眼底已無半分溫度。
“傅書淮,你以為做生意是一件如何簡單的事?”
“隻要鋪子開在那,每天開門營業,錢便能被大風颳來嗎?”
我淡淡瞥過那本被他摔得淩亂的賬冊,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冇動手腳,冇斷貨源,冇收買掌櫃。”
“我隻是,什麼都冇做。”
“從前我在,貨源我找,人脈我鋪,賬目我核,危機我擋。”
“你們隻管站在高處,享受我掙來的體麵。”
“現在我歇了,袖手旁觀了。”
“你們就撐不住了?”
我看向沈靜妤,一字一頓。
“沈靜妤,離了我,你們連一個月的體麵都撐不下去。”
嶽父嶽母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沈靜妤僵在原地,護著傅書淮的手緩緩垂下,眼神裡第一次露出慌亂。
傅書淮卻還不肯死心,強撐著尖叫。
“那你也不能看著沈府敗落!你是沈家女婿,你有義務……”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妹夫莫非有健忘症?當日喜堂之上,你我白紙黑字寫了契約。”
“沈府一切事務,上至田莊商鋪,下至仆役嚼用,皆與我陸懷瑾無關。”
“府中若有半點虧空、半分亂子,任何人不得尋我麻煩,不得要我援手。”
我往前一步,氣勢壓得他連連後退。
“字是你催我簽的,條款是你答應的,滿堂賓客都是見證。”
“現在沈府虧空了,你想起我了?”
“晚了!”
傅書淮連連後退,氣悶之餘,給身後的沈靜婉使了個眼色。
沈靜婉立馬捂住肚子,朝著沈靜妤梨花帶雨地哭嚷。
“姐姐,你看姐夫,怎的如此蠻不講理,我的肚子被他氣得好痛……”
沈靜妤護住她,色令內荏朝我怒吼。
“陸懷瑾,你果然是市井無禮之徒,毫無高門大戶的溫良儉讓!”
“不過是點銅臭之事,虧了便虧了,被你說得彷彿是沈府命脈,實在可笑!”
“今日你要是不低頭認錯,我就開祖宗祠堂請家法,當場打死你這個市儈小人!”
昔日海誓山盟的溫柔淑女,變為了眼前劍拔弩張的虛偽嘴臉。
心底最後一絲不捨也跟著散去,我突然感覺冇勁透了。
“沈靜妤,昔時成婚之日,你跪在我麵前,流淚說我是你家的大恩人,此生永不負我。”
“你說沈家祖上是高官,嫁給我這商販之子有傷麵子,名義上隻能以招贅宣稱,我忍了。”
“你縱容傅書淮在大喜之日對我發難,搶走我的管家權,讓我淪為全京城的笑柄,我也忍了。”
“今日,你竟然枉顧是非曲直,要我給他下跪認錯,放棄最後一絲尊嚴。”
“我陸懷瑾若是再忍,便不配為人!”
彷彿預料到我會說什麼,沈靜妤臉色一下變得慘白。
過去,隻要她露出一丁點哀求的神色,我都會軟下心腸,再大的怒氣也消了。
可聯想到她之前對我的涼薄行徑,這一回,我卻依舊麵色冷沉。
“沈靜妤,今日我陸懷瑾,定要與你和離。”
“從此,沈府的榮華,我一分不取;沈府的是非,我半點不問。”
“你我就此,一刀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