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喜宴上的事,第二日便傳遍了京城街頭巷尾。
人人都道沈府大女婿陸懷瑾,在妻妹召贅那日意氣用事,親手交出管家權,被太傅之子傅書淮壓得死死的,往後在府中,便隻能任人搓扁揉圓,再無翻身之日。
茶餘飯後,皆是嘲笑之聲,笑我商戶出身到底上不得檯麵,被人三言兩語一激,便自毀根基,落得這般下場。
我院裡的小侍從聽了一耳朵回來,眼圈都紅了。
“主子,外頭那些人都在胡說八道,他們哪裡知道,這沈府上下,哪一樣不是您的私產撐起來的!”
我隻淡淡瞥了他一眼,未作辯解。
嘴長在彆人身上,愛說便由著他們說去。
果然,不過一夜,傅書淮的手段便落了下來。
清晨,院裡端上來的早飯,隻剩一碗清得見底的白粥,兩個冷硬的白麪饅頭。
管事嬤嬤陪著笑,話卻是傅書淮教好的。
“大姑爺恕罪,如今是二姑爺掌家,他說從前您在府中太過鋪張浪費,往後府裡要一切從簡,厲行節儉,這……還請您多擔待。”
小侍從當即氣得渾身發抖。
“放肆!我家主子自小錦衣玉食,何時受過這種委屈?不過是兩個冷饅頭,也配端上來?”
我連眼皮都冇抬,淡聲開口。
“慌什麼。”
“去粵香樓,把他們掌廚的李廚子請來,往後我院裡三餐,由他專門現做。”
“賬,就走我的小金庫。”
侍從一怔,隨即眼睛亮起來,重重應了聲:“是!”
管事嬤嬤站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終究不敢多言,悄聲退了下去。
就這般,日子一晃,便是一個月。
沈府上下,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傅書淮為了顯出自己會持家、能攢錢,全府上下厲行節儉,頓頓清粥白菜,半點油水都無。
上至嶽父嶽母,下至仆役,一個個餓得麵黃肌瘦,往日裡的體麵蕩然無存,走在路上都輕飄飄的。
唯有我這偏僻小院,日日香氣四溢。
粵香樓的廚子手藝精妙,三餐不重樣,滋補湯品日日不斷。
我本就不必再為沈府勞心傷神,吃得好,睡得香,反倒氣色紅潤,容光煥發,比掌家之時,更顯矜貴端方。
這日午後,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傅書淮臉色卻難看至極,手中攥著一本賬本,帶著一眾沈家人,闖進了我的廂房。
一進門,他便指著我厲聲嗬斥。
“陸懷瑾!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背後暗中使壞!”
那副深惡痛絕的嘴臉,彷彿是撞見了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醜事。
我緩緩放下手中茶盞,抬眸看他,笑意淺淡,語氣平靜.
“妹夫這是說的什麼話?我整日待在院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麼就礙著你了?”
傅書淮將賬本狠狠拍在石桌上。
“你還敢裝糊塗! 東市那兩間綢緞莊,城南的青雲酒樓,從前在你手裡日日盈利,怎麼到了我手上,不過一個月,便全是虧空?!”
“定是你暗中動了手腳,斷了貨源,或是收買了掌櫃,故意讓我難堪,讓沈府難堪!”
“你卻仗著前些年中飽私囊攢下的細軟,照樣揮霍無度!”
“今日你要是不補上虧空,再當眾向我下跪道歉,我定叫大姐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