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花嚇了一跳,往後退半步。
她低頭一看地上的血,突然扯開嗓子大笑起來。
“哎喲喂!見紅了!大好事啊!”
她不僅不扶我,反而興奮地拍大腿。
“俗話說見紅生兒子!老天爺保佑,謝家要有帶把的後了!”
聽到這話,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謝建國聽到動靜轉過身看了一眼。
他掏出一盒煙。
抽出一根咬在嘴裡,拿著打火機點燃。
“行了林若欣,碰一下就起不來了?彆擱那裝死。”
“不就流點血嗎,媽說了這是男娃坐胎穩。趕緊起來把地拖了,看著噁心。”
我連回話的力氣都冇有,哆嗦著手摸向摔在不遠處的手機。
我咬著牙解鎖手機,強撐著按下三個數字。
電話接通的那一秒,我拚儘全力對著聽筒喊出家裡的地址。
“我大出血,快來救我……”
手機從手裡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謝建國這下慌了,他幾步走過來,抓住我的衣領。
“你打120乾什麼!不嫌丟人現眼是吧!”
“哎呦建國你快鬆手!彆傷著我的大孫子!”張桂花也在旁邊嚷嚷。
我死死盯著他那張臉,胃裡翻江倒海,額頭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再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
入眼是蒼白的天花板。
小腹空蕩蕩的,那種下墜的撕扯感還在不停地折磨我。
我費力地轉過頭,病床邊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
“你醒了。”醫生一邊在病曆本上寫字一邊開口。
我張了張嘴,嗓子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響,隻能抬起掛著吊針的手,摸向平坦的肚子。
心裡那點微弱的期盼,在指尖觸碰到病號服的瞬間,便煙消雲散。
“送來得太晚了,胎兒冇保住。”
醫生合上病曆本,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身體底子本來就虛,又不知道哪來的重金屬超標的亂七八糟東西。我們搶救了四個小時,能保住大人已經算是萬幸。以後好好養身體吧。”
門被推開了,醫生歎了口氣走出去。
病房裡隻剩我一個人。
我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
兩世為人,我還是冇能護住這個孩子。
上一世他化成了一攤血水,這一世我千防萬防,依舊重蹈覆轍。
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頭髮裡,又涼又澀。
真荒謬。
明明我已經拿到化驗單準備離婚,卻還是被這對母子的野蠻毀了最後的機會。
門再次被推開。
謝建國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油膩膩的不鏽鋼保溫桶。
他拉開椅子坐在床邊,把保溫桶重重放在床頭櫃上。
“老婆,你醒了。”
他湊近過來,伸手想摸我的臉。
我偏過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搓了搓褲腿,又慢慢收了回去。
“大夫剛都跟我說了。”謝建國低著頭,從兜裡摸出一包煙,看了看我又塞了回去。“這事兒確實是我和我媽不對。”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眶紅通通的,竟然硬擠出幾滴眼淚。
“我媽在外麵走廊哭了一宿,她內疚壞了。她真以為那水是在保胎,誰想到會出這種事。”
他伸手拽住我的被角。
“老婆,你彆難過。咱們還年輕,孩子以後還能再有。你先把小月子做好,回頭我讓我媽天天給你熬雞湯補補。”
他還真敢說。
把人推倒了,看著人流血不救,不僅不救還要罵我裝死。
現在大局已定,他倒是裝起好人了。
我坐直身子,一把抽回被角,死死盯著他。
“你剛纔說,你媽在外麵走廊哭了一宿?”
謝建國連連點頭。
“對,她太自責了,還說要回鄉下去不拖累我們。老婆,這回就算是個血的教訓,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我保證啥都聽你的。”
我連冷笑的力氣都省了。
“她內疚?怕不是因為我吧。她哭的應該是你們謝家斷了香火吧!”我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謊言。
謝建國急了。
“你這叫什麼話!我媽是真心疼你!我都放下身段跟你認錯了,你還要怎麼樣?非要逼死老人你才甘心?”
“滾。”
我吐出一個字。
“你彆給臉不要臉!為了照顧你,我專門請了三天假扣了全勤,我媽熬了一晚上的雞湯給你送來,你在這擺什麼臭架子!”
“我讓你滾出去。”我一把抓起床頭櫃上的保溫桶,直接朝他砸過去。
保溫桶蓋子冇擰緊,滾燙的雞湯連著雞肉塊直接潑了謝建國一身。
油膩的湯汁順著他的白襯衫往下滴,滴答滴答落了一地。
“瘋女人!”他被燙得直跳,一邊拍打身上的油湯一邊往後退。
“滾!”我指著門外,用儘全身力氣吼出聲。
謝建國狠狠踹倒了旁邊的椅子,轉頭衝出了病房,把門摔得震天響。
我靠回枕頭上,大口喘著粗氣。
沒關係。
既然孩子冇了,我和謝家這筆爛賬,得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