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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上海公共租界有會審公堂，法租界也有會審公堂。1869年4月，法國駐滬領事與上海道台杜文瀾商量，達成組建法租界會審公堂協議，由道台派一委員任主審法官，每週3次到法國領事館，同陪審法官、法國領事代表會審華洋訴訟案。法租界會審公堂首任主審法官是華人魏秀芝，第一次開庭時間是1869年4月13日。\\n\\n不管英租界還是法租界的會審公堂都有一個致命傷，因為是中外聯合辦案，遇到中外法官發生根本衝突時，霧失樓台，月迷津渡[ （宋）秦觀《踏莎行》：霧失樓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驛寄梅花，魚傳尺素，砌成此恨無重數。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聯合辦案便成了各執己見。法租界會審公堂開辦後第5年，1874年，上海發生一件大案，即四明公所血案，涉及法租界巡捕、法國海軍士兵打死打傷數十華人、華人燒燬洋人房屋數十幢的案情，法租界會審公堂就無能為力了。\\n\\n事情大致是這樣的。\\n\\n四明是寧波的簡稱。四明公所即寧波公所。四明公所是旅滬寧波籍人士的會館兼公墳，建立於1797年，到案發時已有77年曆史，位於上海縣城外西北側緊鄰護城河處，屬於官產，免繳稅費。1862年，四明公所被劃入法租界。當時法國駐華公使曾做出不侵犯四明公所的承諾。四明公所占地30 畝，主要建築是祠堂、關帝廟、賒材局、館丁寓舍、20間寄柩殯舍，總建築麵積800平方米，另有大片墳山，是寧波人在上海成立的第一個同鄉組織，是上海勢力最強最大的同鄉慈善機構。\\n\\n問題出在墳山。經過70年春夏秋冬，四明公所墳地的墳頭越來越多，墳地四周的環境越來越惡劣，有無主屍坑、有垃圾坑，蚊蠅成群，臭氣沖天，不時引發瘟疫流行，成了法租界一大麻煩。1862年4月，上海前法國領事敏體尼的女兒白囡在法國結婚後，與新婚丈夫施密特，就是前麵所說法商雷米的侄子，回到上海定居，開始幸福生活。時任駐滬法國領事愛棠曾與敏體尼、白囡一家有14年的密切往來，是看著白囡長大的，像親生女兒一樣愛白囡，給予白囡夫婦種種周到的照顧，祝他們幸福美滿。這時法租界突然鬨起鼠疫，發現幾起患者，引起法國領事愛棠注意，立即采取相應的措施。誰知白囡被髮現染上鼠疫，經過多方搶救無效，竟於4個月後去世。與此同時，法租界幾位外國僑民也不幸因鼠疫罹難。法國領事愛棠因此萬分悲痛，發誓要消滅鼠疫，剷除滋生鼠疫的肮臟環境——四明公所墳山。\\n\\n為此，法國領事館和法租界工部局向上海道衙門提出徹底整治公共墳山的問題，他們願意承擔全部整治費用，計劃修三條公路穿過墳山，因施工需要，要求遷走有關墳頭。這是表麵的理由。暗地裡，法國領事愛棠還有一個打算，那就是趁機擴**租界地界。為此，領事愛棠曾在去年，1861年，特意拜訪上海道台吳煦，給吳道台一份擴地計劃書，擴地的理由是，清軍與太平軍作戰，十餘萬華人湧進法租界，致使租界人口驟增，地皮十分緊張。領事愛棠威脅說，如果道台大人不允許擴地，我們隻好驅逐華人出租界。上海道台吳煦同意法租界擴地。\\n\\n法租界擴地涉及四明公所用地。租界工部局便派人去四明公所洽談，出示了上海道衙門批準擴地的公文，提出整治公墳，修建公路計劃，答應承擔所有費用等，希望四明公所董事會予以支援。四明公所董事會研究不予同意。法租界工部局再三勸說無效，隻好擱置。這是四明公所血案前10年的事。\\n\\n這一擱置就是10年，柳暗花明，轉眼來到1873年，法租界再次以修路為由，取得上海道衙門頒發的修建穿過四明公所墳地公路的公文，要求四明公所董事配合支援。四明公所執行董事接到法國人的公函十分為難，10年前就不答應他們在墳地修公路，現在舊事重提，且來勢洶洶，如何是好？於是執行董事出麵召開董事會議。應約前來的董事有20位。\\n\\n這時四明公所實行的是董事製，即按出資多少，選舉20人為董事，每年確定一名董事為執年董事，負責公所全部事務，然後輪流更替，冇有董事會製度，1915年才設立董事會。這些董事並非都在上海，有的分散在各地，都是寧波各界著名人物。與會董事認真研究了法租界要求在墳山修路的公文，一致認為不妥，一是遷墳事大，涉及起棺改葬，涉及公路通車後保留部分墳山安寧問題，更重要的是，法國人覬覦四明公所地塊，狼子野心，不可不防。於是，20名董事一致決定拒絕法國人在墳山修路，便聯名給法國駐滬領事葛篤寫信說明情況。葛篤，法國人，曾任法國駐倫敦總領事館外交官、駐路易港領事館領事、香港領事、美國新奧爾良領事，1872年6月任上海總領事。\\n\\n有關四明公所董事寫信的情況，上海市檔案局專家薑龍飛撰文指出：寧波同鄉會認為此舉涉及起棺改葬，殊不可行。於是20位董事聯名，於1874年4月28日，呈文法國總領事葛篤，言辭懇切地表示，如果新築的馬路穿越墳地，不單單是朽骨拋殘的問題，而且通車後馬車震動，會使地下幽魂亦多未安，作為後人，何忍漠視？因此，如果必須修築一條東西向的馬路，建議法方稍作改動，擬請移開丈餘，而且所有經費，均由四明在滬之人併力錯辦。呈文最後說：“環求法總領事大人俯鑒輿情，恩準履勘，諄勸公董局，諭將塚地讓出，改道另築，以安幽冥而全善舉。”[ 薑龍飛：《上海租界》，上海，文彙出版社，2014年，第259頁。]總領事葛篤看了這封信不以為然。他的前任在13年前，1861年，曾越界修築徐家彙路，名義上屬於中國官路，但兩年後法租界公董局將此路占為己有。既有先例，總領事葛篤想，自然可以依樣畫葫蘆。他將此信轉交法租界工部局處理。法租界工部局召開董事會商量。有董事提出，四明公所在界內占地很寬，但是拒不交稅，理由是上海道衙門曾允許他們不交稅，不符合法租界規定。有董事說，這件事影響惡劣，有損法租界權益。有董事說，這是對法租界不友好的行為。於是眾董事一致決定，我們這次絕不能同意四明公所的請求。\\n\\n這一來，一個強行占地築路，一個不答應占地築路，誰也不讓誰，問題就嚴重了。兩邊這樣僵持了兩個月。眼看局勢一觸即發，1874年農曆四月初七，四明公所董事再次開會研究這個問題。鎮海方氏家族在四明公所的勢力最大，所以董事都征求方繼善的意見。方繼善是寧波幫商人的主要領袖，是做絲茶生意的，德高望重，大家平素都唯他馬首是瞻。方繼善拿出之前上海道與法領館訂立的四明公所的地界文書，說：“這事不用再討論。這裡早有約定文書，不是法國人擅自改得了的。我的意見是據理力爭，不允許法國人來築路。”他這麼一說，多數董事便紛紛響應，爭著說那是那是，不允許法國人築路。也有董事表示擔憂，害怕法國人武裝乾涉。董事方繼善說：“這點不怕。據老夫瞭解，法國在上海冇有一兵一卒。不過你的意見也要重視，那我們再給法領事寫信說明情況，請領事網開一麵，儘可能避免意外事件。”\\n\\n因為這事涉及千家萬戶，墳地上大約有墳頭上萬個，所以在滬很多寧波人聽說今天董事議事，便從四麵八方湧來公所聽訊息，表達他們決不允許法國人在這裡築路的意見。公所外麵這300多名寧波人聽說董事的意見是拒絕法國人築路，非常高興，高喊口號，支援董事的意見，強烈抗議法國人橫行霸道。\\n\\n公所外麵的人越來越多。法租界巡捕房聞訊，派巡捕前來維持秩序，並派人進屋告訴董事們，鑒於事情越鬨越大，建議董事會議儘早結束，以免出事。方董事繼善回答：“我們開會就是為瞭解決問題，不開會纔要出事。”外麵的人得知法租界巡捕威脅他們的董事十分氣氛，衝巡捕高喊：“不準乾涉公所事務！法國人走開！”十來個法租界巡捕揮舞警棍，口出狂言，要求群眾立即散去。群眾不理睬巡捕叫囂，繼續喊口號抗議。\\n\\n儘管四明公所如此委曲求全，法國領事館和法租界董事會卻一味強硬，竟然派人開始築路勘察，而上海道衙門卻要求公所再委曲一些，於是事態進一步惡化。1874年5月3日，寧波人見法國勘察人員出冇公所墳地，十分焦急，數百人自發聚集到法租界路政管理所負責人住所進行抗議，要求立即停止勘察，要求法國人離開公所墳地。法租界路政所所長是法國工程師佩斯布瓦，是個橫行慣了、瞧不起華人的傢夥。他拒不接見請願群眾代表，還派人把湧進屋來的人驅趕出去，鎖上大門，不理睬群眾，悄悄溜出後門回家去了。\\n\\n這一來群眾大為憤慨，有的高聲咒罵法國佬，有的向管理所扔石子，有的捶打大門。局麵一度失控。這邊群眾圍攻管理所，那邊有群眾圍攻法國人住所。這一帶駐有幾十幢法國人居住的房子，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北齊）杜弼《檄梁文》：但恐楚國亡猿，禍延林木，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本書作者注：楚國國君丟了猿猴，派人去樹林抓猴子，損壞了林木。城門失火，到護城河取水，水用完，魚死了。）]，成了憤怒群眾泄憤的物件。\\n\\n法國工程師佩斯布瓦見華人圍攻了路政所又來圍攻他家，十分氣憤，站在屋頂上大罵華人，揮舞洋槍，威脅樓下的群眾。突然一塊石子飛起來擊中他頭部。他發瘋似的大喊大叫，並“啪”的一聲向天鳴槍。群眾毫不理睬，繼續向他投擲石子。他又“啪”的一聲向群眾開槍。人群中一個華人中彈倒地死亡。群眾頓時怒火萬丈，嚴厲指責法國人槍殺無辜群眾，高喊“燒樓！燒樓！燒死殺人凶手！”於是有人拿來火種和稻草，把稻草堆積在法國工程師佩斯布瓦房舍邊上，點燃稻草，立即燃起熊熊大火，將佩斯布瓦的房子燒燬。佩斯布瓦嚇得從後門狼狽逃竄。與此同時，這一帶的幾十間法國人住宅，也在群眾點燃的熊熊大火中化為灰燼。\\n\\n法租界董事會聞訊，總董瓦讚即命令巡捕房總巡彭福爾德帶領一隊巡捕前往鎮壓，然後趕到法國領事館，請求總領事葛篤派法**隊鎮壓。總領事葛篤聞訊大驚，指責總董瓦讚處事不當，要他趕緊去做安撫寧波人的工作，儘快平息事態。領事葛篤同時做出兩項決定，一是寫信給上海道台沈秉成，希望他立即派士兵平息動亂，維持秩序，二是寫信給法國駐滬海軍司令，請他派遣駐滬《水蛇號》《老虎號》水兵登岸維持秩序。\\n\\n上海道沈秉成接到信十分震驚，冇想到事情鬨到這個地步，覺得簡直是無法無天，必須嚴厲鎮壓，便馬上派遣150名洋槍隊士兵前去鎮壓。法國海軍司令接到信，立即命令《水蛇號》《老虎號》水兵登岸。於是，法國巡捕、法國海軍、清軍士兵，從幾個方向匆匆趕到神父路鬨事現場，包圍鬨事群眾，舉槍向他們射擊，當場打死7人、打傷20餘人。這是第一次四明公所血案，時間是1874年5月3日。\\n\\n四明血案引起上海各方密切關注。中方輿論一致指責法國人。上海西方人辦的報紙《字林西報》也指責法國人說：“洋涇浜北岸的居民對當前爭論的問題，並不完全同情法租界公董局。這兩條路線並無任何重要性，因築路而致中國人受損倒是實在的。若是早早讓步或表示準備讓步的意思，就可避免這許多騷擾。”\\n\\n法租界工部局董事會總董瓦讚趾高氣昂，拒不認錯。他對總領事葛篤說：“這件事的全部責任在華人無理取鬨。為了租界的衛生和防止鼠疫再次發生，我們租界董事會修築墳山公路的決定冇錯。”葛篤回答：“你看了今天的《字林西報》嗎？社會輿論一邊倒向四明公所，值得重視。至於衛生和鼠疫，我們應當堅持清除的原則，但客觀來說，我們冇有必要一定要修墳山公路，不可因衛生而再次發動‘鴉片戰爭’，到此為止吧。”總董瓦讚捱了批評，一臉尷尬。\\n\\n於是，在上海道衙門、法國駐滬領事館、法租界董事會和四明公所召開的應急會議上，總董瓦讚不再強調修築墳山公路的事，而是把租界40間房舍被華人燒燬的事大肆渲染，要求上海道衙門賠償損失，交出縱火凶手，否則將奉陪到底。大家轉臉盯著上海道台沈秉成。沈秉成，浙江湖州人，時年51歲，進士出身，曾任朝廷武英殿總纂、文淵閣校理。沈秉成說：“本道台要問問總董瓦讚先生，被打死打傷的華人如何處置？既然你要求交出凶手、賠償損失，那麼我們也要求法方交出打人凶手、賠償損失。”\\n\\n協商會議不歡而散。事情反映到北京。法國駐北京公使白來尼拜會恭親王奕忻，商量解決上海四明公所雪案。公使白來尼說：“華人燒燬租界房舍，搗毀租界市政設施，上海道衙門應當予以賠償。”恭親王奕忻說：“有華人六名已被外人火器擊斃，若不緝獲凶犯，審判處死，則何足以鎮人心而平民憤？殺人者死。此種法律中外一例。”\\n\\n經過反覆商量，在法國駐華公使與清政府總理衙門達成雙邊協議後，上海涉事幾方，最終達成解決四明公所血案方案：1、四明公所不再存放屍體，建圍牆與外界隔離；2、法租界取消修築兩條墳山公路計劃。3、法租界同意四明公所的財產土地永歸公所董事經營，永不遷移，永不在內築路開溝、造房種植，永不交稅；4、上海道衙門賠償法國租界工部局37650兩銀子；5、法國租界工部局賠償死者7000兩銀子，死者每人獲1000兩銀子。\\n\\n不難看出，法租界工部局並未撈到好處，所得賠償，7000兩賠償華人死者，29410兩賠償租界房舍損壞者，租界所得不過1240兩；而墳山築路、擴大租界範圍和免去四明公所不納稅的計劃，琵琶弦上說想思[ （唐）晏幾道《臨江仙·夢後樓台高鎖》：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都落了空。\\n\\n由此生髮開來想，租界引進了先進的科學技術和觀念，發展了經濟，繁榮了地界，但租界畢竟是西方列強憑藉武力強加在中國人頭上的“怪胎”，怪竹枝歌，聲聲怨[ （宋）晁衝之《迷神引·生涯不複舊桑田》：暗想平生，自悔儒冠誤。覺阮途窮，歸心阻。斷魂素月，一千裡、傷平楚。怪竹枝歌，聲聲怨，為誰苦？猿鳥一時啼，驚島嶼。燭暗不成眠，聽津鼓。（部分摘引）]，自然有不得人心的一麵，不然後來，還在抗戰期間，怎麼會取消租界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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