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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伸手拽住我的胳膊,聲音像是從肺裡擠出來一樣沙啞難聽:
“人流手術單?什麼意思,千姿,你告訴我,不是我想的那樣,對不對?”
霍晏洲顫抖著蹲下身去,目光一動不動地凝聚在B超單子上。
孕三週,胎心發育良好。
確認終止妊娠。
底下的簽名歪歪扭扭,甚至還沾染上了一些血汙。
沈千姿。
手術時間就在結婚紀念日當天。
他赤紅著眼,聲音有些發哽:
“那天你身上的血?”
我神色平靜地看著他,再想到那天的一切,心口還是會止不住的泛疼。
“是,可你嫌臟。”
霍晏洲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麼,卻隻是攥著那張薄薄的手術單,再說不出半句話。
我扯了扯唇角,悲哀地看著那一地狼藉,突然覺得冇什麼值得我去撿的了。
就像和霍晏洲的感情,早就在一次次的不信任和羞辱中,爛透了。
看也不看身後的霍晏洲一眼,我徑直走出了彆墅大門。
門口,小姨安排的車已經等著了。
我拉開車門坐了上去,身後,那棟困了我整整一年的彆墅,被遠遠甩在視線裡。
下飛機後,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裡的小姨。
看到我,她的眼圈順間就紅了。
“千千,怎麼瘦了?”
我搖了搖頭,冰冷的手反握住小姨溫熱的指尖,那顆懸浮不安的心,突然就安穩了下來。
溫暖的太陽照在我身上,驅散了港城帶來的寒氣陰霾。
得知我剛剛小產,小姨心疼得不行,變著法地給我熬滋補藥膳。
又擔心我情緒不好,經常帶著我到處轉悠。
而港城,霍晏洲終於意識到,我說離婚是認真的。
他收到了律師全權代理的起訴書。
連協商也冇有,果斷而又決絕地用起訴離婚徹底斷絕了和他的一切。
等霍晏洲反應過來我已經許久冇有出現,也冇有在霍氏名下的任何一個商場使用代金券的時候,他終於意識到,我徹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裡。
書房裡,霍晏洲死死盯著那些消費記錄,心口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公交車,十元。”
“百合花一束,一百元。“
“衛生用品,五十元。”
“人流手術費,三千。”
然後,是一張張過期作廢,冇有兌換使用的代金券。
每個月一百六十塊的花銷。
他甚至能想象出,當初那個纖瘦的身影,是怎樣忍著彆人的嗤笑,坐公交,買一束花去墓地。
唯一為自己花的,隻有每個月那五十塊的衛生用品。
他去醫院問過,護士說,三千塊,冇有麻藥,隻能生生忍著。
霍晏洲絕望地捂住胸口,喘息著,難受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以為自己是恨的,可在看到那一張張代金券後,恨意又成了心疼。
多疼啊。
他的千千,多疼啊。
轉眼就是半個月,他找遍了所有能聯絡的人,甚至還報了警。
而我早就換了電話卡,和從前的一切斷得乾乾淨淨,對霍晏洲做的一切一無所知。
每天在小姨的咖啡館裡,學習分辨咖啡豆、研磨,烘焙。
空閒的時候,就去公園裡散散步,曬曬太陽。
日子過得悠閒又自在,霍晏洲也好,蘇宛棠也罷,都徹底被我拋在了遙遠的地方,再也不會對我的生活造成任何影響。
我以為,我再也不會見到霍晏洲。
這天早上,我開啟公寓的門。
霍晏洲堵在門口,臉色蒼白,下顎胡茬泛起,眼底一片青黑。
可儘管如此,他依然俊朗,看到我,他扯出一個笑,但眼圈卻紅了:
“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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