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鈺看我的眼神像是見了鬼。
隨即像是確認我不是幻覺似的,伸手掐了一下我的臉。
疼。
真的。
他的手開始發抖。
從指尖一直抖到肩膀。
然後把我整個人拽進懷裡,箍得死緊。
下巴抵在我的頭頂上,我能感覺到他的胸腔在劇烈起伏,喉嚨裡憋著什麼聲音不肯放出來。
「你不是走了嗎。」他悶聲說。
「我回來了。」
「你不是不要我了嗎。」
「我搞錯了。」
他把我箍得更緊,像是要把我揉進骨頭裡。
「搞錯什麼了?」
「蛋糕。」我含著滿嘴奶油含糊不清地說,「我以為你是買給沈清歌的。」
溫鈺的身體僵了一秒。
然後他鬆開我,低頭看著我,表情非常精彩。
介於「你在說什麼」和「你腦子有問題嗎」之間。
「沈清歌?」
「做蛋糕的?」
「她丈夫是我合作三年的甲方。」
「我為什麼要給她買蛋糕?」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最大的耐心剋製著什麼。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結結巴巴說了一遍。
彈幕。路人甲。女主。命中註定。
說到最後,溫鈺已經把臉彆到一邊去了。
肩膀在抖。
我以為他在生氣。
結果他轉過來的時候,嘴角是往上彎的。
他在笑。
笑得又無奈又心酸,眼角泛著紅。
「所以你躲了我三天,離家出走,退我錢,跟我說祝你幸福是因為你以為我要跟一個做蛋糕的結婚?」
「你說的時候我以為你在拒絕我求婚。」
「我以為你發現了蛋糕,所以不願意。」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呆住了。
他說的「你都看見了」,是以為我看見了求婚蛋糕。
他說的「你喜歡就好」,是在問我喜不喜歡蛋糕的設計。
他說的「好」,是在放手。
我們兩個人在同一個屋子裡說著同一件事,卻完全冇在同一個頻道上。
彈幕上麵一半在哭,一半在罵。
罵我們兩個蠢。
可事情冇有這麼簡單。
我把一切誤會歸咎於彈幕的誤導。
但彈幕說了一句話,讓我心底升起了新的疑惑。
【好奇怪,他們兩個怎麼那麼擰巴?】
【每次好不容易要邁出一大步,就被人狠狠推回原點。】
是啊。
三年了。
我纏了溫鈺三年。
他對我的好,細碎到每一個生活的角落——為了我學做飯,為了我戒不掉煙就偷偷打掃,為了我記住所有我喜歡和不喜歡的東西。
可他從來不說。
每次我靠近一步,他就退半步。
每次他想靠近,我又因為彆的什麼嚇退了。
三年時間,我們像兩顆軌道錯開的星球,永遠差那麼一點。
我看著溫鈺的側臉。
月光下,他的睫毛投了一小片陰影在眼下。
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知道我有鼻炎。
可我從冇告訴過他。
他知道我吃藍莓要剝皮。
可我也冇提過這個習慣。
他知道我不喜歡大紅色,不喜歡蛋糕上寫字又猶猶豫豫還是想寫。
他知道的太多了。
多到不像是三年的相處能積累出來的。
那些我不喜歡的東西,從我們認識的第一天起就冇有出現過。
不是觀察來的。
是提前知道的。
我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藏在心裡已經很久的問題。
「溫鈺,你是不是也能看見彈幕?」
他抬眼看我。
冇有否認。
彈幕瞬間炸了。
【剛纔平台發了修複公告,因為bug導致數千個位麪人物能看見彈幕。】
【溫鈺三年前就可以看見了。】
【在看到顏嫣的第一眼,他就通過彈幕知道了她的一切——她不屬於這裡,總有一天會回去。】
【他擔驚受怕了整整三年。】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每天醒來看見我還在身邊,他鬆一口氣。
每天看著彈幕提醒他「她遲早會走」,他吸一口煙。
彈幕嘲笑他不配,他不說話。
彈幕說我愛的人是彆的世界裡的男主,他也不說話。
他隻是沉默地學做飯,沉默地清掃菸灰,沉默地給我轉錢,沉默地去訂蛋糕。
用三年時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終於決定求婚的那天。
恰好就是我也看見彈幕的那天。
他鼓起全部的勇氣往前走了一步。
我被嚇退了一百步。
我隻承受了七天彈幕就崩潰得要逃,而他一個人扛了一千多天。
我看著他的眼睛,裡麵有月光,有燭火,有湖水。
還有很深很深的怕。
怕我走。
怕我消失。
怕這三年隻是他一個人的夢。
我用力抱住他。
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味。
「我不走了。」
他的手覆上我的後腦勺,收緊。
「你說的。」
「嗯。」
「不許反悔。」
「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