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們幾個主謀回家安睡去了，桃花鎮的清晨卻註定無法平靜。
尤其是住在鎮西頭，離那荒廢舊宅較近的幾戶人家，一夜都冇能安眠。
昨夜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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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隱隱約約、悽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還是順著夜風，斷斷續續飄進了不少淺眠人的耳朵裡。
起初人們隻當是風雨作祟或是野貓打架。
可那叫聲裡的恐懼太過真實，甚至能分辨出是幾個不同男人的嗓音。
「有鬼啊！」「救命！」「不要過來！」
這樣的慘叫聲此起彼伏，讓人心裡直髮毛。
有膽大的漢子，半夜被吵醒，悄悄摸過來，扒著門縫往裡瞧。
隻看到荒園內影影綽綽，似乎有詭異的白影飄過，還有點點綠色的鬼火不停閃爍。
嚇得他周身汗毛倒豎，趕緊跑回家縮回被窩，用被子矇住了頭。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雨勢漸歇，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像貓爪子一樣撓著街坊們的心。
一大早，淅淅瀝瀝的雨還下著。
幾戶人家悄悄開了門，躡手躡腳地聚到一起，手裡還抄著擀麵杖、燒火棍壯膽。
「昨夜……你們聽見冇？」
「聽見了，那叫聲，聽著忒瘮得慌，好像是從那鬼園子傳來的……」
「是不是……真鬨鬼了？我昨晚半夜出來看的時候，好像還看見綠火了……」
「要不，去看看？萬一……是賊人呢？」
幾人互相壯著膽子，一步三挪地朝荒園那扇歪斜破敗的大門靠近。
越靠近，一股難以形容的騷臭氣味就越發明顯。
被眾人推著，走在最前麵的王婆子，伸著脖子，眯著老眼往門縫裡一瞧——
「哎喲我的娘誒！」
她嚇得猛地後退一步，差點撞倒身後的人，拍著胸口，臉色煞白。
其他人見狀，忍不住好奇心，紛紛抻著脖子湊上前看。
這一看，幾個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荒園那殘破大門門廊下，橫七豎八、姿態各異地躺著幾個人。
仔細一瞧，不正是平日裡在菜市口橫行霸道、人見人厭的黑魚幫那幾位「爺」嗎？
隻是此刻，他們哪有半分往日的威風和囂張氣焰。
賈黑魚蜷縮成一堆，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呆滯的瞪著灰濛濛的天空。
嘴角掛著殘留的白沫，胸膛劇烈起伏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嗬嗬作響。
連後背的衣服，看著好像都被抓爛了。
猴三癱在牆角，身子時不時抽搐一下，身下一灘汙穢，散發著惡臭。
狗五頭上的紗佈散開，露出塌陷變形的鼻子和青紫的臉，額頭腫著個大包，一動還在往外滲血。
趙四雙手死死捂住眼睛，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從指縫裡能看到他驚懼到極致的眼神。
賴七趴在泥水裡，劉二不知所蹤，馬六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幾個人形貌悽慘，精神恍惚，驚恐萬狀。
尤其是那混合了雨水泥土、屎尿汙穢的惡臭氣息，在雨後清新的空氣裡格外刺鼻，令人作嘔。
此情此景，再聯想到昨夜隱約聽到的那些悽厲的慘叫和鬼火……
「這……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一個漢子喃喃道。
「看他們這樣，昨夜那叫聲……莫非…真是撞邪了？被園子裡的「東西」，給收拾了？」
另一人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驚懼和一絲壓抑不住的快意。
「呸！活該。」王婆子啐了一口，臉上露出解氣的神色。
「這些個禍害平日欺男霸女，壞事做儘，這是報應！是老天爺開眼了。」
幾個偷看的街坊互相交換著驚懼的眼神，捂住口鼻連連後退，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隨著天色大亮，鎮西荒園裡黑魚幫幾人那副悽慘狼狽、疑似「撞鬼」的景象。
被那幾個膽大的街坊親眼目睹後，一傳十，十傳百，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在桃花鎮大街小巷、茶樓飯肆間，掀起巨大波瀾。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到荒園附近圍觀，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看著黑魚幫幾人那副魂飛魄散的慘狀，恐懼之餘，更多的是一種「惡有惡報」的暢快感在暗中湧動。
而關於荒園「昨夜鬨鬼，厲鬼索命，懲治惡霸」的傳言，也在此刻悄然紮根，越傳越玄乎。
每一個聽到的人，臉上都露出難以置信又後怕不已的神情。
看向鎮西荒園方向的眼神，也多了十二分的敬畏和恐懼。
隨著黑魚七煞終於遭了報應的傳言傳播開的，還有鎮子另一頭萬福茶樓的後院。
一個僻靜的角落裡，柳如煙站在廊下。
看著一隻灰撲撲、毫不起眼的信鴿，撲稜稜振翅飛起，朝著京城的方向頭也不回地飛去。
很快消失在雨後初晴，尚有些灰濛濛的雲靄之中。
鴿子腿環上，還綁著一個細小的，金屬製成的密封信筒。
至於裡麵裝著什麼，唯有放飛它的人知曉了。
到了午時前後，桃花鎮各處開始熱鬨起來。
桃花鎮唯一的學堂外，漸漸聚集起三三兩兩的婦人。
她們或挎著籃子，或牽著更小的娃娃，都是來接自家在學堂讀書的孩子放學的。
孩童們嘰嘰喳喳的喧鬨聲還未來得及完全充斥街道。
婦人們之間壓低嗓音，帶著神秘和驚懼的交談聲，已經先一步蔓延開來。
「……聽說了嗎？西頭那個鬼園子，昨個夜裡鬨得可凶了，把賈黑魚幾個混球，全收拾了！」
一個挎著籃子的婦人，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熟人，眼睛朝荒園方向瞟了一眼，聲音壓得低低的。
「可不是嘛！」那婦人立刻接話，挺了挺胸，臉上還帶著一絲隱秘的興奮和得意。
「我婆婆家離得不算遠，都隱隱約約聽見動靜了！」
「說是大半夜的時候，聽見裡邊又是哭又是叫的，還喊著有鬼！」
「哎呀，真真兒嚇死個人！早上王婆子她們幾個悄悄過去看了，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快說說！」旁邊又圍攏過來兩三個婦人，都豎起了耳朵等著吃瓜。
「哎喲！黑魚幫那幾個人，全躺在大門口！賈黑魚吐著白沫，劉二人都嚇傻了，不敢拿睜眼瞧人，瘋瘋癲癲的隻會說胡話！還有的……」
「哎呦，聽說一個個嚇得屎尿都出來了，臭氣熏天！那模樣，不是撞了邪，就是真被鬼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