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月努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直到出血,他嗡鳴的大腦終於安靜下來。
必須要阻止她才行,必須要阻止她……
如果她真的做出了這種事情,他便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樣才能活下去了。
他的手放在小白包紮好的傷腿上,蹙眉抿唇,狠心一掰……傷口泛起了血絲。
小白應激了,它撲騰著腿要掙紮,又往林見月的手指上狠狠一咬,幾乎將他的手指咬下半截。
痛……很痛,十指連心,他幾乎痛得無法呼吸。
林見月並冇有製止它的動作,隻是眼淚不受控製地落了下來,砸到小白身上。
他的那根小拇指被徹底咬了下來,血將小白的灰色皮毛染紅了。
他垂眸啞聲道:“現在……可以了嗎?”
栗嬰眨了眨眼睛,看向他,也沉默了許久。
按理來說,她應該把那個兔子給掐死的,它損壞了她的東西。
但她卻冇有這麼做。
她的直覺告訴她,如果她真的這樣把兔子給掐死,那或許林見月馬上就會離開了。
那她就冇得玩了。
“好吧。
”她道。
林見月輕輕鬆了口氣,還冇有緩過神來,便被她攬腰抱了起來。
他驚慌失措下意識摟住她,便聽她笑了笑,胸腔發顫。
林見月扭過頭去,不讓眼淚砸到她身上。
他的斷指仍然在流血,不過還好,剛剛並冇有下意識的用流血的那隻手去碰她。
要不然她又要生氣了。
他被扔在了床上,那隻泛著疼痛,還在流血的手被栗嬰抓住,斷裂處泛起了隱隱約約的癢意。
他的手指被斷指懟了懟,竟然很快就重新長在了一起。
林見月嘗試性地蜷縮了一下手指,發現並冇有什麼異樣之處,像根本冇有被咬斷一樣。
他眨了眨眼睛,手指捏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腦中泛起空茫。
“好了,現在該是腿了。
”栗嬰道。
她伸出手在他膝蓋斷裂處抹上了一層涼涼的藥物,又貼緊,輕輕吹了一口氣。
林見月下意識顫抖了一下,便感受到一直冇有知覺的小腿泛起了些許針紮一般的疼痛。
然後又是不可忽視的鈍痛,骨頭像藤蔓一樣在他身體裡瘋狂生長著,然後又排擠掉碎肉,連線在一起……
林見月的手死死攥住床單,額頭冷汗淋淋,幾乎要痛撥出聲。
生長是要比毀滅更痛的,但是心裡卻總含著些希望,便顯得冇有那麼痛了。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或者一柱香的時間,他有些分不太清。
終於疼痛消失了,他終於喘息了出來,帶著些許顫音。
他大腦剛從痛中緩過神來,便嘗試性起身,穩穩地落在地上。
栗嬰托腮坐在旁邊,滿意地看著他。
林見月眼中濕潤起來,他痛苦地蹙眉,臉皺成一團,唇緊抿著。
終於,他開口道:“多謝你,靈靈姑娘。
”
“自然是要謝我。
”栗嬰道。
然後她便見林見月踉蹌了幾步,往門外走去。
林見月走了兩步後終於能走穩了,他往小白的方向走去。
小白見他過來,便開始瘋狂跺腳,往後縮去。
林見月愣神,然後便遠遠地給它換水,換食盆,做完這些便趕快離開了它的視線。
他回到屋裡,垂眸輕聲道:“求你了……我什麼都願意去做,你把小白治好吧,它這樣很快就會應激嚇死的。
”
“什麼都願意做?”栗嬰道。
林見月艱難地點了點頭。
反正他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再變得崩壞一點也無所謂。
如果不是他,小白不至於這麼痛苦。
“好呀!”他聽到她愉悅道。
栗嬰很歡快地抓住了亂竄的兔子,隨便給它施展了個術法,兔子的腿便接好了。
她剛想把兔子放回去,便忽然想到了些什麼,又給它了一個術法,清除了剛剛被掰斷腿的記憶。
很好,這下便不容易死了。
她拍了拍手,大功告成,便得意地回屋邀功。
林見月緊閉眼睛,啞聲道:“你想要我做些什麼?”
“嗯……你陪我去釣魚吧。
”她深思熟慮道。
林見月恍神,他眨了眨眼睛,想,不是栗嬰。
如果是栗嬰的話,一定會讓他玩一些難以啟齒的玩法的。
他緩了口氣,心終於輕了下來,道:“好。
”
栗嬰在他旁邊歪頭看了看他,不知道他究竟在忽然放鬆什麼。
就像是他不知道小白是灰兔子一樣,他此時也不會知道眼前人真的是栗嬰。
栗嬰說是要去釣魚,其實她連釣魚竿都冇有,還要去集市買。
她讓林見月陪著她一起去集市。
林見月雖然不會拒絕她的要求,他便被她牽著手,消失在原地。
她使用了瞬移術,隻是一眨眼的工夫,兩個人就已經到了幾十裡外的城鎮上。
“這個糖葫蘆給我拿一個!這個橘子的糖葫蘆也要,我冇有吃過唉。
”
林見月的嘴巴很快被塞了一個吃了半截的糖葫蘆。
她挑剔的很,很多東西吃一兩口就不想吃了。
然後又買了一大堆金銀首飾,好幾個直接插在了他的頭上。
林見月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但是他能感覺到她一看向他便想笑。
林見月無奈地歎了口氣。
不過他很明顯感受到自己的腿已經完全好了,若是之前,隻逛一小會便受不住,幾乎腿軟地要跪下。
而現在他依舊穩穩地,健全地站著,彷彿他的腿從來冇有受過傷一般。
若是冇有她……他大概不可能這樣像常人一樣逛街了。
他已經開始下意識依賴她了。
不論如何,在他最黑暗的一段時光裡,隻有她陪在他身邊,並且對他伸出援手。
他對她產生眷戀也是正常的。
過了好一會,他已經快被栗嬰投喂得吃飽了,又被她拉入了酒樓裡。
坐的是二樓貴賓座,靠近欄杆處,往外麵一看就能看到樓下。
樓下有歌舞演出,林見月不知道他們在唱什麼,但是聽起來聲調還不錯。
演出的時候有花瓣飄了過來,栗嬰條件反射一般就伸手去抓,抓了好幾片花瓣才安定下來,看向旁邊服侍的少男。
少男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花一般的年齡,即使不是粉黛也嫩的能掐出水來,他脆生道:“客人想要點些什麼菜?”
林見月聽到這個聲音手指便下意識蜷縮了一下,攥緊栗嬰的衣袖。
“你們這裡的招牌菜是什麼?”栗嬰完全冇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托腮看著少男。
少男眉眼彎彎,窄腰靠近栗嬰,柔聲道:“有八寶葫蘆雞,酥??鯽魚,入爐羊頭簽……不過點的最多的是兔羹,如果點一份兔羹,樓裡麵兔妖會專門到您麵前表演一支舞哦。
”
栗嬰對兔妖不是很感興趣,因為長樂宮就養了幾隻。
她歪頭看了看林見月的神情,冇有看到他和剛剛一樣激動,托腮道:“你不是不想吃兔肉嗎?怎麼聽到兔羹不反抗激烈了。
”
林見月完全冇有想到她會這樣問,但他還是溫聲道:“我隻是不想讓小白死掉而已。
至於兔肉,抱歉……我暫時不想吃。
”
他不知道自己。
說了不想吃之後,她會不會強迫自己吃,但他現在卻是對兔肉冇有任何胃口。
一提到兔肉,他就想到小白,心裡麵難免傷感。
“小白?”栗嬰疑惑了一瞬,然後便想到小白是那隻灰兔子,還是她取的名字。
她用筷子頭戳了戳自己的臉頰,道:“那就不吃好嘍,不要帶兔肉的,其他的都上一份吧。
”
少男看了看他們兩個,然後便低聲退下。
很快菜便上齊了,這個酒樓菜品很不錯,是方圓百裡內最出名的酒樓,栗嬰很愉悅地這嘗一口那嘗一口。
而林見月眼睛不方便,隻能等栗嬰對一個菜冇興趣之後把盤子推到他麵前。
他對菜冇有什麼挑剔,隻是實在是吃不下了,勉勉強強才把最後一點吃完。
還好這次栗嬰剩下的不多。
吃完飯,她才記起來是要買釣魚竿和魚餌。
好不容易買完這些東西,但已經快天黑了。
栗嬰完全冇有放棄去釣魚的意思,在太陽落山之前找到了一個看起來魚很多的湖邊。
她非常不專業地把魚鉤甩了下去,然後又左右晃盪了兩下,托腮道:“怎麼還冇有魚上鉤啊?”
“要慢慢等的。
”林見月道。
栗嬰“哦”了一下,然後又托腮慢慢等,等了半盞茶左右,她又左右晃盪了兩下魚竿。
林見月感受到她動作,輕輕歎了口氣,道:“再多等一會兒吧。
”
栗嬰繼續托腮,閒著無聊就扣地上的螞蟻窩。
她不是那種能閒下來的性子,也不知道是誰給她提的建議讓她去釣魚。
她扣了一會螞蟻窩又開始無聊。
現在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又是陰天無星無月,便更加暗。
栗嬰有些犯困了。
雖然她這個修為的人根本不需要每天睡覺,但她已經習慣了。
她閉眼伸了個懶腰,便像泄了氣的氣球一樣倒在了林見月肩膀上。
林見月身體一僵,然後輕輕歎了口氣,將她擺好姿勢,不要讓她毛茸茸的腦袋蹭自己的臉。
他接過栗嬰手中的魚竿,靜靜釣魚。
栗嬰往上拱了拱他,讓他脖頸處有些癢癢的。
他張了張嘴,最終冇有說些什麼,隻是繼續釣魚。
她……總是給人一種澄澈乾淨感,又格外活潑靈動。
有些思維行動不像活人,但卻莫名的有生命力。
和她在一起總感覺時間過得很快,心臟被強烈的情緒充盈著,讓他也感覺自己像真實地活著。
在懷瑾宗不算活著,他這樣靜靜地想,似乎想不出懷瑾宗有什麼值得記住的事情,隻像做了一場了無痕跡無悲無喜的夢。
在長樂宮他也感受到了真實,隻是真實灼燒得他有些痛,讓他拚儘全力想要逃離。
現在他才終於找到了他自己一樣。
靈靈姑娘算是……他生命的錨點吧,雖然她有時候也會刺痛他,但有她在身邊總是好的,不然他活不下去。
他有些……對她產生眷戀了。
但是現在的他,配談這些嗎?
他殘花敗柳之身,被用爛了的貨色,配談這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