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災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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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時，旅行者墜入了無邊無際的漆黑。
冇有光，冇有聲，冇有風，連腳下是否有實物都無從感知，彷彿整個人被剝離了世界，懸在虛無的深淵裡。
“冇有記憶了嗎？”
旅行者看著麵前一片虛無喃喃道。
他試探著邁步，腿抬起又落下，周遭依舊是濃稠化不開的黑暗，冇有儘頭，冇有邊界，連腳步聲都被黑暗吞噬得一乾二淨。
恍惚間，一道細碎的聲音在意識深處掠過，是此前給他傳信的人留下的話語——原空的記憶有缺。
是了，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後來的時光，都徹底忘卻了嗎？還是……
旅行者停下腳步，在黑暗中茫然佇立，心頭翻湧著困惑與不安，像被亂線纏繞，理不清半分頭緒。
就在他深陷思緒之時，極遠處，一點微弱的光點驟然亮起，像是黑夜裡唯一的星子。
那點光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卻成了這死寂黑暗裡唯一的希冀。
旅行者幾乎是本能地邁開腳步，朝著光的方向奔去。黑暗在他身後瘋狂拉扯，像是要將他重新拽回虛無，可他隻顧著盯著那點光亮，越跑越快，心跳擂鼓般作響。
越來越近，光點的輪廓漸漸清晰，就在他指尖觸碰到光點的刹那，無數晶瑩的碎片驟然炸裂開來，如同漫天散落的星塵，在黑暗中鋪展開來。
碎片上，流轉著數不清的畫麵。有他熟悉的風景：蒙德的風車悠悠轉動，風神像下的廣場人聲鼎沸；璃月的港燈火璀璨，群山間雲霧繚繞，仙霧嫋嫋；稻妻的雷櫻簌簌飄落，雷電劈開雲層，照亮海島的輪廓。那些與夥伴們並肩作戰的瞬間，與友人把酒言歡的時刻，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可更多的，是陌生的畫麵。一張張或清晰或模糊的臉龐，在碎片中閃過，有人笑著朝他伸手，有人紅著眼眶落淚，有人背對著他漸行漸遠，有人在戰火中倒下，身影漸漸模糊。
那些陌生的經曆、陌生的情感，如同潮水般湧向他，攪得他心神不寧，頭痛欲裂。
旅行者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忽視那些紛亂的畫麵，他知道，這些碎片不是他此刻要找的答案。
他奮力伸出手，穿過漫天飛舞的記憶碎片，死死攥住了那枚核心的光點，將它緊緊窩在掌心。
溫熱的觸感從掌心蔓延至全身，下一秒，天旋地轉。
周遭的黑暗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蕪蒼涼的荒原。
枯黃的野草在風中倒伏，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天地間一片灰濛濛的，不見飛鳥，不見走獸，唯有密密麻麻的墓碑，一座挨著一座，一眼望不到儘頭。冰冷的石碑立在荒土之上，像是沉默的墓碑，訴說著無人知曉的過往。
旅行者怔怔地站著，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離自己最近的那座墓碑上。粗糙的石麵上，刻著清晰的字跡——蒂瑪烏斯。
心頭猛地一緊，熟悉的痛感席捲而來，他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的碑麵，指腹摩挲著那熟悉的名字。
就在指尖觸碰墓碑的瞬間，碑前漸漸浮現出一道虛幻的身影，那是蒂瑪烏斯，他曾經相識的朋友。
可眼前的幻影，早已冇了往日的模樣。他的左半邊身體徹底異化，猙獰的怪物紋路爬滿肌膚，透著詭異的暗紅，而他的右手，死死握著一柄長劍，鋒利的劍刃，狠狠刺穿了自己的頭顱。
幻影的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釋然，又或是無儘的悲涼，靜靜半靠在墓碑前，漸漸變得透明。
旅行者僵在原地，掌心的光點依舊溫熱，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如墜冰窟，他望著無邊無際的石碑叢，那些被攥住的記憶，似乎纔剛剛揭開最殘酷的一角。
旅行者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那是對逝者的悲憫，也是對“未來”的戰栗。
他抬起腳步，不再看那些冰冷的碑刻，而是向著遠方那點微弱的指引毅然前行。
穿過密如林葬的石碑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無數亡魂的低語上。
他匆匆掠過一個個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那些名字此刻都成了沉重的註腳，證明著這片荒原曾承載過怎樣的悲歡。他腳步越走越堅定，哪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不知走了多久，遠方天際線下，終於浮現出一抹靜謐的亮色。那是一處山穀，山穀旁鑲嵌著一汪澄澈的湖泊，湖中央靜靜坐著一個身影。
旅行者心中一喜，幾乎是本能地加速奔去。然而就在離目的地隻剩數步之遙時，他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縮，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些橫亙在眼前的龐然大物。
那不是普通的山穀，而是一座座遮天蔽日的巨大石碑。
它們連綿起伏，構成了一道沉默的巨牆，將那汪湖泊環抱其中。每一塊石碑都高聳入雲，上麵刻著燙金的大字，每一個都重若千鈞。
旅行者的喉嚨乾澀得發疼，指尖不受控製地發顫，他緩緩走上前，撫上了最左側那座石碑的碑麵。
巴巴托斯。
四個大字映入眼簾，那是自由的絕唱。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緊接著，金色的光芒順著他的指尖流轉後凝聚。
一個身穿神裝的少年身影赫然懸浮在碑前，他依舊是那副散漫卻堅定的模樣，朗聲誦讀，聲音穿透了時空的隔閡：
“此身儘化千風，鎮封濁穢，毋令禍亂凡塵。”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少年周身驟然爆發出璀璨的風元素光芒，緊接著，那少年身體寸寸碎裂。
晶瑩的碎片如同漫天飛雪，散落進那汪死寂的湖泊之中，湖水被染成了淡淡的風青色，卻再也冇有泛起一絲漣漪。
旅行者僵在原地，掌心冰涼，淚水不知何時已滑落。他知道，這絕非幻影，而是這位摯友最終的歸處。他轉過身，看向旁邊的石碑，碑名依次排開：
摩拉克斯，巴爾澤布……
還有更多，是連名字都帶著遙遠孤寂的神明與強者。
每一座墓碑，都是一段終結的傳奇。
旅行者緩緩跪倒在這片巨碑之林，他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的溫熱裡。
他咬牙奮力起身衝向湖中央的身影，不論如何，要先清醒再解決其他事。
可就在他終於衝到原空身前，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所有的希冀與急切，瞬間被徹骨的寒意凍結，真正的絕望如潮水般將他吞噬，讓他目眥欲裂，連呼吸都變得劇痛無比。
原空一襲染塵的白袍，金色的長髮散亂地披垂在肩頭，眼神空洞毫無神采。
他裸露在外的肌膚上，佈滿了猙獰的金色裂紋，像是破碎的瓷器，隨時會徹底崩裂。
心臟位置則是一個漆黑幽深的空洞，冇有心跳，冇有溫度，隻剩無儘的虛無。
最讓旅行者崩潰的是，原空緊緊環抱著雙臂，懷中緊緊護著的，是一顆金色的頭顱。
那張臉龐，他刻入骨髓、尋遍萬千世界都不曾忘卻的容顏，正是他的血親，他的妹妹——熒。
熒的雙眼緊閉，金色的髮絲垂落，再無半分靈動，唯有蒼白的臉頰，還殘留著最後一絲熟悉的輪廓。
原空垂著眼，神色平靜得可怕，就那樣抱著懷中的頭顱，坐在冰冷的湖中央，彷彿與這片埋葬了無數傳奇的荒原，一同化為了永恒的死寂。
旅行者僵在湖水裡，渾身顫抖，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嗚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