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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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雙膝重重砸在水麵上。支撐身體的最後一絲力氣隨著視線的凝固徹底消散,他狼狽地跪伏著,視線死死鎖住眼前容顏。
那是他追尋的血親——熒。
可此刻,隻剩一顆頭顱。
那張本該盛著陽光與笑意的臉頰,此刻冰涼得如同深淵底部的寒冰,連呼吸的溫度都被抽離。
旅行者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她臉頰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遍全身,激得他全身劇烈痙攣。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砸在冰冷的水麵上,瞬間消散。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個名字,帶著近乎祈求的顫抖。
“熒……熒……”
他彷彿想通過這最簡單的呼喚,喚醒那個沉睡了太久的妹妹。
“熒是因我而死。”
清冷又沙啞的聲音突兀響起,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紮進旅行者的心臟。
他猛然抬頭,視線撞進對麵那雙死寂的眼眸。
空跪坐在地上,懷裡緊緊抱著熒的頭顱。
四目相對的刹那,旅行者看見那雙眸子裡翻湧的,是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痛苦、絕望,以及深入骨髓的憎恨——恨自己的無能,恨這無法逆轉的宿命,恨這雙無論如何緊握都終將分離的手足。
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徹底斷了。
旅行者猛地抬手,雙手死死扼住了空的咽喉。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掌心下的身體蒼白而冰冷。
眼前是空那雙逐漸失去光彩的眼睛,裡麵冇有憤怒,冇有反抗,隻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你還要影響我多久!”旅行者的聲音破得不成樣子,帶著瀕臨崩潰的嘶吼,血絲從嘴角溢位。
“就這麼想死嗎!”
空的嘴角緩緩溢位一絲金液,給唇角蒼白添了一抹顏色。
他看著旅行者,眼神裡冇有絲毫波瀾,隻是輕輕吐出幾個字,那語氣裡透著徹骨的悲涼與釋然:“果然嗎……做不到啊。”
這句話像是抽走了旅行者全身的力氣,他的力道猛地一鬆。
那股席捲全身的絕望與瘋狂的恨意,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瞬間消散。他怔怔地看著原空脖頸上那道猙獰的掐痕,指尖微微顫抖,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他終於明白,從與原空共鳴的那一刻起,所有展現出來的記憶、殘影,都在刻意引導著他的情緒。
那是一場精心佈局的共感,目的是讓他親手殺死“自己”。
可他做不到。
旅行者太清楚這種感覺了。他會為朋友的痛苦而痛徹心扉,卻絕不會絕望;他會不顧一切,拚儘所有去改寫那個註定的悲劇。
那刻在骨髓裡的深刻憎恨,從來不是針對旅行者,而是空留給自己的,最沉痛的詛咒。
他緩緩抬手,指尖輕輕撫上空眼角的乾涸。那裡冇有淚痕,隻有一片龜裂的荒蕪,金色的裂紋在麵板上肆意蔓延,鎖住了所有的情緒。
“太痛的話,就哭出來吧。”旅行者的聲音溫柔得像風,卻帶著能穿透堅冰的力量。
空猛地抬起頭,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
那雙死寂的眼眸裡,第一次泛起了細微的漣漪,如同湖麵被投入石子,激起層層金漣漪。
他看著旅行者眼底未散的疲憊與心疼,嘴角緩緩扯動,勾起一抹扭曲而破碎的笑。
“但我……”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已失去哭的能力。”
旅行者喉間發緊,嘴唇徒勞地開合著,千言萬語堵在胸口,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眼前的空,靈魂早已碎成了齏粉,那雙曾經映著星河的眼眸裡,冇有半分求生的慾念,彷彿連維持著這縷殘魂存在,都是熬不儘的淩遲之痛,每一寸光影都在撕扯著他殘破的神魂。
他從未如此無措,隻能攥緊掌心,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認認真真地望著空,聲音輕卻堅定。
“那……我能幫你什麼?”
隻要能做,他便絕不會推辭。
空緩緩抬眸,目光從旅行者臉上移開,重新落回懷中熒冰涼的頭顱上,指尖輕輕拂過她散落的髮絲,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琉璃,語氣裡裹著化不開的愧疚與悵然:“那個孩子,是餘燼後的新生。他懵懂無知,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會指引他明白自己該走的路,該擔的責。隻是我們這些前人太過無能,拚儘一切,到頭來隻給他留下了滿目瘡痍,一身重擔。”
話音落下,空再度抬眼,視線牢牢鎖住旅行者,眼底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懇切,那是將唯一的牽掛全然托付的沉重:“可以的話,請幫幫他吧。他的未來,註定佈滿荊棘,要扛起整個世界的重量,太過艱辛。縱然有奇蹟相伴,前路依舊孤苦……若他難過、迷茫、撐不下去的時候,請你給他一個擁抱就好。那孩子,生來孤獨。”
旅行者心頭一震,瞬間懂了空口中的“他”是誰。冇有絲毫猶豫,他重重頷首,一字一句許下承諾:“我會的。”
得到答覆的那一刻,空緊繃的眉眼終於舒展,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卻釋然的笑,那是這段絕望時光裡,唯一的暖意。
“如此,便多謝了。”他輕聲道,聲音裡漸漸交織著無數道細碎的聲響,有過往的歎息,有犧牲的低語,有未儘的囑托,層層疊疊,“我等有緣,終會重逢。”
話音未落,周遭沉寂的石碑驟然亮起,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從碑身溢位,漫天飛舞。
光影交錯間,一道道模糊卻熟悉的人影緩緩浮現,皆是曾為守護而隕落的靈魂,他們齊齊朝著旅行者深深躬身,而後化作光點,融入漫天光塵之中。
不等旅行者反應,一股巨大的吸力驟然從腳下的湖麵襲來,他整個人猛地墜入冰冷的湖水之中,意識沉淪的前一秒,最後映入眼簾的,是懷中抱著熒、身形漸漸變得透明、緩緩逸散的空,那抹淺淡的笑意,成了他眼中最後的光景。
湖水的窒息感轉瞬即逝,下一秒,他便從高空之中驟然墜落,風在耳畔呼嘯而過。旅行者猛地凝神,運轉力量穩住身形,調轉方向抬眼望去,眼前的一幕讓他瞬間怔住——
一棵連通天地、枝繁葉茂的古樹巍然佇立,粗壯的根係深紮大地,樹冠直插雲霄,枝葉間流轉著溫潤的光芒,正是他在須彌夢境之中,曾親眼見過的世界樹。
與此同時,另一處場景中,原空毫無形象地仰麵躺在草地上,後背貼著微涼的草皮,四肢散漫地攤開,滿是疲憊與頹然。
視線輕飄飄落在虛空之中,感知著被切換到前台的本體,周身傳來的陣陣陣痛與渾身脫力的虛弱感,如潮水般將他裹挾。
指尖無意識地攥住身側的青草,指節泛白,心底翻湧著濃烈的悲痛與懊惱,後知後覺地暗罵自己。
之前隻顧著麵對派蒙了,竟全然疏忽了最關鍵的一點,硬生生在旅行者那裡翻了個徹頭徹尾的大車。
他怎麼就偏偏忘了,他與旅行者本是同源的同位體,雖說是靈魂不是,但**是啊,好像也不對,半是?算了算了,管不了那麼多了,現在要想辦法出去啊。
但他現在所有係統全用不了,切換不出角色連動一下都費勁,簡直抓狂啊。
原空發誓隻要出去他必須把本體這個事給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