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災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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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驟然切換，周遭的光影扭曲著褪去，旅行者雙腳落地時，感知到的是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麵。
昏暗的山洞裡，潮濕的寒氣裹挾著淡淡的鐵鏽味瀰漫開來，石壁上零星的微光勉強勾勒出洞內的輪廓，壓抑的氛圍像一塊巨石，沉沉壓在心頭。
視線緩緩聚焦，一道翠綠短髮的身影率先落入眼簾。
她斜斜靠在斑駁的石壁上，身姿透著一股堅韌的力道，可眼底深處卻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她的對麵，立著一道修長挺拔的黑色身影，身形如鬆，周身卻縈繞著化不開的哀慼，那張隱在半明半暗光影裡的臉，寫滿了愧疚與沉痛。
“抱歉，奈芙爾，我們去晚了，雅珂達已經……她最後將這支手臂扔給我們後，引爆了核心同歸於儘了。”
隻聽那黑色身影聲音沙啞，字字都帶著沉重的無力。
話音落下，山洞裡陷入死寂。
被稱作奈芙爾的翠綠短髮女人，眸子裡猛地閃過一絲痛苦，那情緒來得迅猛，幾乎要衝破她強裝的鎮定，可不過刹那，她便斂去所有脆弱，神色恢覆成一片冷然，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菲林斯，東西給我吧，我會找到情報的。”
她伸出手，菲林斯小心翼翼地遞過一隻機械手臂，金屬臂身還沾著未乾的暗紅血跡，冰冷的金屬質感與溫熱的血跡形成刺眼的對比。
奈芙爾穩穩接過，指尖卻不受控製地微微發顫，那細微的顫抖，暴露了她心底翻湧的悲慟，隻是她硬生生將所有情緒都壓在了心底，不肯流露半分。
目光轉向山洞的角落，那裡蜷縮著一個粉色長髮的小姑娘。
她身形單薄，緊緊將一塊不規則的機器碎片抱在懷中，彷彿那是唯一的依靠。
細碎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帶著孩童獨有的脆弱與無助，她埋著頭，聲音哽咽，一遍遍喃喃低語：“伊捏芙，雅珂達也不在了……”
淚水毫無征兆地從旅行者的眼角滑落，順著臉頰冰涼地淌下。
他明明從未見過這些人，從未聽過這些名字，可心底卻翻湧起難以抑製的悲傷，那情緒像潮水般不斷蔓延，裹挾著酸澀、惋惜與無力，狠狠攥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眼前的畫麵開始變得模糊，山洞、石壁、奈芙爾緊繃的側臉、菲林斯哀痛的神情、小姑娘抽泣的身影，都漸漸泛起裂紋。
如同破碎的琉璃，光影寸寸斷裂，所有的景象都在飛速扭曲、消散，隻留下那揮之不去的悲傷，久久縈繞在旅行者心頭，遲遲未曾散去。
意識回籠的刹那，刺鼻的血腥氣與硝煙味猛地鑽入鼻腔，嗆得人喉嚨發緊。
旅行者茫然抬眼，入目是滿目瘡痍的戰場，焦黑的土地上散落著魔物殘破的軀殼，斷裂的武器與斑駁的血跡交織，將這片土地染得觸目驚心，狂風捲著沙塵呼嘯而過，滿是死寂的悲涼。
不等他反應，身體竟脫離了意識的掌控，不由自主地邁開雙腿，拚命朝著前方奔去。
心跳如鼓，慌亂與不安在胸腔裡瘋狂翻湧，雙腿機械地跑動著，直到視線定格在那片密密麻麻的魔物屍體中央。
一道身著裙裝鎧甲的身影，正單膝跪在滿地狼藉之中。
手中緊握著那柄熟悉的大劍，劍身上沾滿了黑紅色的汙血，鎧甲早已破碎不堪，處處是猙獰的裂痕。
旅行者的喉嚨不受控製地發出聲音，帶著顫抖與急切，他喊出了那個名字：“諾艾爾！”
腳步不受控地飛奔到她身邊，當看清諾艾爾的模樣時，旅行者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她全身上下遍佈猙獰的傷口，利刃般的劃痕深可見骨，腹部那處駭人的洞穿傷，甚至能透過傷口看到對麵的景象，右側肩膀空空如也，右臂已然不見，鮮血源源不斷地從傷口湧出，浸透了破碎的鎧甲與裙裝，身下的土地被暗紅的血跡浸染，還在不斷向外蔓延。
那張往日裡清純可愛的臉龐，被魔物的利爪劃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痕，血汙糊滿了臉頰，卻依舊難掩她眼底的澄澈。
旅行者的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他慌忙從揹包裡摸出療傷藥劑，指尖哆嗦著想要喂諾艾爾服下，卻被她輕輕阻止。
“不用了……旅行者……我……有保護好大家嗎？”
她的氣息微弱到了極點，聲音輕得像風中的殘絮，卻帶著獨有的執著。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旅行者順著她的目光，望向身後遠處森林邊緣，那片交織在一起的血肉模糊，那是她用生命守護下來的成果。
“嗯……你有保護好大家，是真正的騎士呢，最棒的騎士。”
他拚命忍住哽咽，勉強扯出一抹溫柔的笑容，可語氣裡的哭腔卻怎麼也藏不住，一字一頓地迴應。
聽到這句話，諾艾爾黯淡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光亮，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滿足又安心的笑容，那笑容純粹又溫暖，一如她往日裡的模樣。她輕輕呢喃著：“那……可真是……太好了呢……”
話音落下，她緊閉的雙眼再也冇有睜開，原本緊握劍柄的手無力垂下，身體軟軟地朝著一側倒去。
旅行者連忙伸手，穩穩抱住她倒下的身軀，懷中人的身體漸漸冰冷，再也冇有了往日的溫度。
他將臉輕輕埋在她染血的發間，聲音輕得近乎耳語，滿是無儘的悲傷與不捨，輕聲道：“諾艾爾……晚安……”
徹骨的悲傷如同冰冷的潮水，將旅行者徹底淹冇，之前一幕幕慘痛的畫麵在腦海中反覆回放，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氣，讓他整個人都變得失魂落魄。
眼前的一切，究竟是虛幻的幻境，還是殘酷的真實？
他心底早已有了答案。這不是虛假的幻象，而是原空的記憶，是另一個自己曾經親身經曆的過往。
他此刻無法掌控身體，不過是藉著原空的雙眼，重新目睹了這段刻入骨髓的悲劇，每一分痛苦，每一分無力，都真實得讓他窒息。
為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那為何會落得如此結局，無數疑問在心底翻湧，卻找不到絲毫答案，隻剩無儘的茫然與酸澀。
就在他沉浸在這份沉重的悲痛中無法自拔時，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從身後推來，瞬間將他抽離出原空的身體。
一陣恍惚，他終於重新找回了對自身的掌控，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那個懷抱諾艾爾的原空。
原空的眼神裡滿是破碎的溫柔與決絕，輕輕將少女冰冷的身軀打橫抱起，聲音低沉而堅定，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帶你回家。”
看著眼前另一個自己，旅行者的心中五味雜陳。
有共情的悲痛，有對逝去生命的惋惜，有對這段殘酷過往的無力，更有對原空獨自承受這一切的心疼。
眼前的畫麵終是像碎裂的鏡麵般，崩裂成無數流光碎片，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在最後畫麵碎裂的時刻，旅行者不知道下一刻會墜入怎樣的畫麵，是更多未被窺見的離彆，還是更殘酷的過往。
但無論接下來還要麵對多少慘烈的過往，無論還要承受多少錐心的悲傷，他都會一字不落地銘記，一筆一劃地記錄。
那些逝去的生命不該被遺忘，那些慘痛的結局更不能再次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