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門聲又急又重,像要把那扇歪斜的舊門板拍散。
一個婦人帶著哭腔的嘶喊卡在風裏,尖利地刮進耳朵。
葉鼎玄手裏的桃木枝頓了頓,沒立刻起身。
他側耳聽了兩息那慌亂的拍打和叫喊——不是尋常急事,是嚇得破了音的腔調。
他放下削了一半的桃木枝和手邊的小刀,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木屑,這才站起身,對還愣在地上的劉大明說:“去開門。
穩著點,白慌。”
劉大明“哎”了一聲,扔下樹枝,小跑過去。
門閂剛拉開,一個頭發淩亂、眼眶通紅的中年婦人就幾乎是撞了進來,帶進一股冷風和濃濃的焦躁氣。
她看也沒看開門的劉大明,一眼瞅見站在正屋門口的葉鼎玄,“噗通”一聲就跪在了院子裏,
帶著哭音喊:“葉先生!救命啊葉先生!您可得救救俺家狗子!”
“快起來說話,莫跪。”
葉鼎玄聲音平穩,走過去虛扶了一下。婦人抽噎著爬起來,手還在哆嗦。
“咋回事,慢慢說。狗子多大了?
出啥事了?”
“八歲!
跟、跟這位小先生差不多大!”
婦人指著劉大明,眼淚又湧出來,“前天還好好的,昨兒後晌從外邊耍回來,就說困,倒頭就睡。
一開始俺沒當回事,可夜裏就開始說胡話,渾身燙得跟火炭似的!俺摸著去請鄰村的李婆子給看了,李婆子說是嚇著了,給叫了魂,燒了符水喝,不管用啊!
到今兒個,人更糊塗了,眼都直了,嘴裏淨說些聽不懂的……一會兒說‘涼’,一會兒說‘擠’,還、還說他炕頭上盤著條‘花帶子’不讓地兒!
俺瞅他炕上啥也沒有啊!”
婦人越說越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李婆子後頭又來了,瞅了一眼,臉都白了,說這她管不了,怕是衝撞了厲害東西,讓俺趕緊來找您!
葉先生,俺家就這一根獨苗,您行行好,去給瞅瞅吧!”
葉鼎玄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麽大表情,隻是眼神沉靜。
等婦人說完,他才問:“狗子前天去哪耍了?
仔細想想。”
“就、就在村東頭老碾盤那邊,跟幾個毛蛋掏鳥窩來著……沒去別的地兒啊!”
“老碾盤……”葉鼎玄低聲重複。
那地方他知道,早年是個大碾場,後來廢了,幾盤青石碾子半埋在土裏,周圍長滿了荒草和雜樹,常年少見日頭,陰濕得很。“他回來時,身上可有傷?
或者帶了啥特別的東西?
樹葉、石頭、鳥毛都算。”
“傷?
沒見著啊……”婦人茫然,突然“啊”了一聲,“對了!他鞋上沾了好多泥,褲腿也濕了半截,俺還罵他來著!
問他是不是蹚水了,他支支吾吾沒說清!”
葉鼎玄點點頭,不再多問。“成,我跟你去一趟。
大明,去屋裏,把師父那個藍布包袱拿來,再把牆角的燈籠點上。”
“哎!”
劉大明精神一振,小跑著進屋。
藍布包袱就掛在師父床頭,不重,但摸上去硬邦邦的。
他小心取下,又用火鐮點燃了那盞舊白紙燈籠。
橘黃的光暈亮起,驅散了些許屋內的昏暗。
葉鼎玄接過包袱,背在肩上,又提起燈籠。“走吧,前頭帶路。”
婦人千恩萬謝,急忙引路。
劉大明緊跟在師父身側,手心微微發潮,心跳得有點快。
這是他拜師後頭一回跟著師父“出活”,眼睛不敢亂瞟,隻牢牢盯著師父的背影,把師父跟婦人問的每一句話,都默默記在心裏。
村子離廟不遠,叫大李莊,幾十戶人家。
天色已擦黑,頭頂的夜空卻是那種記憶裏纔有的、透亮的藏藍色,東邊一彎極細的月牙剛冒頭,清輝已經能讓人看清土路上的車轍印。
炊煙稀稀拉拉,路上沒啥人。
婦人領著他們徑直來到村東頭一處院子。
剛進院門,就聽見屋裏傳來孩子斷續的、含混的呻吟。
屋裏點著油燈,光線昏暗。
炕上躺著一個男孩,臉頰燒得通紅,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嘴唇幹裂起皮,身子時不時抽搐一下。
一個愁容滿麵的漢子蹲在炕邊,正是狗子他爹。
見葉鼎玄進來,漢子趕忙站起來,搓著手,臉上又是期盼又是惶恐:
“葉先生,您來了,您給看看,這孩子……”
葉鼎玄擺擺手,沒說話。
他把燈籠遞給劉大明拿著,自己走到炕邊,沒先去碰孩子,而是先靜靜打量。
他的目光從孩子燒紅的臉,移到微微抓撓的雙手,又掃過炕蓆、牆壁、房梁,最後落在孩子頭頂正上方的房梁處,停留了片刻。
劉大明順著師父的目光看去,那房梁被煙熏得黑黃,除了幾縷蛛網,空空如也。
接著,葉鼎玄才伸出手,先探了探孩子的額頭,觸手滾燙。
又輕輕翻開孩子的眼皮看了看,孩子的瞳孔有些散。
然後,他三指搭上孩子的手腕,閉目凝神。屋裏靜得隻剩下孩子粗重的呼吸和燈花的劈啪聲。
片刻,他收回手,對一旁緊張得大氣不敢出的夫婦說:“驚是驚了,但驚的根子,怕是不在常見的那些東西上。”
他轉頭對劉大明道:“包袱開啟,把裏麵的羅盤請出來。”
劉大明連忙放下燈籠,小心地解開藍布包袱。
裏麵東西不多:一個黃銅羅盤,用紅布墊著;一疊裁好的黃符紙;一塊黑乎乎的墨錠和一支小毛筆;一個扁扁的裝硃砂的小瓷盒;還有幾枚磨得發亮的銅錢,用紅繩穿著。
他依言捧出那個沉甸甸的羅盤,遞給師父。
葉鼎玄先在院心站定,雙手平托羅盤,屏息靜氣定了這宅子的坐山朝向,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才邁步走進東屋,麵朝屋內,再次將羅盤平托於掌。
隻見那羅盤中心的磁針微微顫動了幾下,並未瘋轉,而是指向了一個固定方位。他移動了幾步,磁針的指向也跟著有了極其細微的偏差。
“坎位低陷,兌宮有衝……”
他低聲自語。然後抬頭看向狗子爹:“大哥,你家這房子,是哪一年蓋的?
當時這地方,可是平地?還是填了溝、墊了坑?”
狗子爹一愣,忙道:“房子是俺爹手裏蓋的,光緒初年吧。
這地方……聽俺爹說,早年好像是條小水溝的邊兒,早填平了。”
“水溝……”葉鼎玄點點頭,又問:“這東屋,最近半年,可動過土?
比如挖坑、埋東西,或者邊上鄰居蓋房打了深地基?”
“動土?
沒有啊……”
狗子爹想了想,突然“啊呀”一聲,“您這一說我想起來!
剛開春那會兒,怕夏天雨水大,我在院子東牆根,就是離這屋不遠,挖了條淺淺的排水溝!
這……這有關係?”
“挖了多深?
可曾挖出過什麽東西?比如古磚、爛木頭,或者……蛇蟲洞穴?”
葉鼎玄追問,語速快了些。
狗子爹臉色變了變:“深……深倒不深,就一鍬多點。
東西……好像挖斷了幾根老樹根,還、還搗了個拳頭大的洞,當時嗖一下竄出條小菜花蛇,可細了,俺一鍬就給拍死埋邊上了。
這、這不算啥吧?地頭田邊,長蟲不常有的事嗎?”
聽到“菜花蛇”三個字,葉鼎玄眼中瞭然之色更濃。
他沒回答,轉身又走到炕邊,這次,他從懷裏摸出那三枚用紅繩穿著的銅錢。
他將銅錢在孩子額頭、心口、小腹上方各懸停片刻。
說也奇怪,那銅錢在孩子額頭和小腹上方時,隻是微微晃動,但懸停到心口上方時,穿銅錢的紅繩卻無風自動,輕輕搖擺起來,三枚銅錢也發出極輕微的、彷彿相互吸引又排斥的磕碰聲。
劉大明瞪大了眼睛看著。
葉鼎玄收回銅錢,對已經麵如土色的夫婦說:“孩子是衝撞了‘地陰之靈’,驚了魂,又帶了不幹淨的地氣回來。
那‘花帶子’,不是真蛇,是地氣混著殘靈,借了孩子驚怯的‘眼’顯的形。
它盤的不是炕,是孩子的心竅和這屋的氣眼。”
他走到炕邊,手指虛點了點孩子頭頂正上方的房梁位置:“問題在這兒。
當年填溝,本就聚陰。
你開春動土,傷了地脈,又打死穴居靈物,更是雪上加霜。
濁陰之氣循地脈上湧,恰巧你家這屋子佈局有些問題,氣口不正,這股陰氣就聚在了這房梁之下,成了個看不見的‘陰渦’。孩子前天去老碾盤那邊耍,老碾盤常年不見日頭,也是陰濕之地。
他蹚了水,帶了濕陰回來,自身陽氣一弱,夜裏睡在這‘陰渦’底下,兩陰相激,才把魂兒給衝了。”
狗子娘腿一軟,又要跪下:“葉先生,那、那咋辦啊?
您可得給破了啊!要俺們做啥都行!”
“莫慌,能破。”葉鼎玄語氣依舊平穩。“大明,準備東西。
黃紙三張,清水一碗。
再去灶膛裏,取一把新燒的草木灰,要淨的。”
劉大明趕緊應下,跟著黑娃娘去張羅。東西很快備齊。一碗清冽的井水,三張黃符紙,一小陶缽仔細篩過的、尚帶餘溫的草木灰。
葉鼎玄讓狗子爹將孩子連人帶褥子小心挪到堂屋暫時安置,又讓狗子娘將炕上的被褥席子全部捲走。
然後,他讓劉大明將三張黃符紙在清理幹淨的炕沿上一字排開。
他淨了手,開啟硃砂盒,兌了點清水和一點點隨身帶的、用油紙包著的雄雞血,細細研墨。
昏黃的油燈下,他凝神提筆,筆尖飽蘸混了硃砂的墨汁。
劉大明屏息看著,隻見師父落筆如走龍蛇,筆劃轉折間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和力道,口中默誦真言,卻聽不真切。
三張符,一張鎮煞,一張安魂,一張淨宅,須臾而成。
朱紅的符文在黃紙上蜿蜒盤繞。
畫罷,葉鼎玄將筆擱下,從懷裏取出那方小小的“道經師寶”法印,嗬了口氣,在每張符的落款處端端正正地蓋上印。
然後拈起那張“淨宅符”,走到空蕩蕩的土炕中央,麵朝房梁位置。
他手捏符紙,在油燈上一引,符紙“呼”地一聲燃起,青白色的火焰裹著朱紅符文直衝高去,腳踩禹步,身形轉動間竟帶起微風,口中朗聲念道: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凶穢消散,道炁長存。
急急如律令!”
唸到最後,他手一揚,燃著的符紙向上飄去,在觸及房梁前便已燃盡,簌簌落下一小片灰燼,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炕心。
幾乎在符紙燃盡的瞬間,劉大明似乎隱約看到,那原本空無一物的房梁陰影下,有一道極淡的、扭曲如蛇形的灰氣一閃而逝,沒入磚縫不見了。
葉鼎玄似無所覺,走回炕邊,將那張“鎮煞符”折成三角,遞給狗子爹:
“找塊新紅布包了,壓在孩子現在睡的枕頭下,七天之內莫要移動。”
然後,他拿起最後那張“安魂符”,走到堂屋。
孩子被挪到堂屋的躺椅上,依舊昏沉。葉鼎玄手捏符紙,在孩子頭頂、雙肩、胸口
各虛印三下,每印一下,便低喝一聲:“魂兮歸來!”三喝之後,他將符紙在孩子心口一貼,
對狗子娘說:“取針來,按男左女右,在他左手中指指尖,刺一滴鮮紅的活氣血出來。”
狗子娘哆嗦著手照做了。
孩子吃痛,輕微地哼了一聲。
葉鼎玄立刻用指尖蘸了那滴血,混了點碗裏的井水,快速在孩子眉心畫了一個奇異的符號。
說來也怪,那血符畫上,孩子一直緊蹙的眉頭,似乎鬆開了些,呼吸也不再那麽灼熱急促了。
葉鼎玄將碗裏剩下的水遞給狗子娘:“這碗符水,分三次,慢慢喂他喝下。
今晚他就睡堂屋,別回東屋。
那屋,七天之內不要住人,門窗開啟,晾曬通透。
回頭去砍幾根向陽的桃樹枝,剝了皮,曬幹,削成七寸長的小木釘——
七寸為度,合北鬥七星之數,我告訴你在哪兒釘下去,釘完這宅子的氣就順了,以後就安生了。”
做完這一切,他才輕輕舒了口氣,對千恩萬謝的夫婦擺了擺手:“成了。
讓孩子靜養,這幾天多曬太陽。
回廟的路上,天已黑透。
月牙升高了些,清輝灑在雪後初霽的田野上,泛著幽幽的藍光,竟真的能看清不遠處老河溝邊那些光禿禿的楊樹和刺槐的輪廓。
風很冷,帶著股幹爽的草木灰味兒。
劉大明跟在師父身後,腦子裏還在反複“過電影”。
“師父,”他忍不住小聲問,“那房梁底下,真有個‘陰渦’?俺後來好像……好像看見點東西,灰濛濛的,一眨眼就沒了。”
葉鼎玄腳步未停:“你看差了也說不定。
不過,氣這東西,聚得厲害了,是能讓人眼岔一下。
要緊的不是你看沒看見,是你得明白為啥會有那東西。”
“是因為動了土,又傷了地裏的靈物?”
“嗯。地有地脈,也有地靈。不起眼的長蟲、狐狸、黃鼠狼,年頭久了,住的穴就和地脈有了牽扯。
無緣無故傷了它們,尤其是動了它們的‘家’,那股怨憤驚惶之氣,就會攪亂地氣。
再加上他家房子蓋得本就有點毛病,氣口不對,兩下湊一起,才成了事。
”葉鼎玄難得說了這麽長一段解釋,“所以咱們這行,講究個‘調理’。
不是見了就殺,就鎮,得先找到‘因’,把‘因’了了,剩下的‘果’自然就散了。今天若是隻顧著給孩子驅邪,不把那陰渦的根源破了,治標不治本,遲早還得犯。”
劉大明聽得入神,默默記下。
走了幾步,他又想起那婦人說的“花帶子”,好奇道:“那狗子看見的‘花帶子’,就是那股地氣變的?”
“是他自己嚇出來的幻象。”
葉鼎玄語氣平淡,“人魂兒不穩的時候,容易把感覺到的東西,‘看成’腦子裏最怕或者最近見過的東西。
他之前見過菜花蛇,又覺得身上‘涼’、‘擠’,心裏一怕,那股陰冷纏人的地氣,在他‘眼’裏,就成了一條盤著不走的‘花帶子’。”
原來如此。
劉大明覺得心裏又透亮了幾分。
他正琢磨著,腳下不小心踢到一塊土坷垃,踉蹌了一下。
“看路。”葉鼎玄頭也沒回,手臂卻往後一伸,穩穩擋了他一下。
“哎。”劉大明站穩,心裏一暖。他看著師父在燈籠和月光交織的光暈裏顯得愈發挺拔沉穩的背影,忽然覺得,跟著這樣的師父,在這看不清前路的世道裏走著,好像也沒那麽怕了。
隻是,不知怎的,黑娃昏睡中那張通紅的臉,還有他爹孃圍著孩子、急得手都在抖的樣子,總在他眼前晃。
他忽然就想起了逃荒路上,二大爺也是這樣抱著高燒不退的他和弟弟,挨家挨戶敲富戶的門,彎腰鞠躬,求一口熱水、一條活路。
他心裏忽然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悶悶的疼。
弟弟安佐現在在哪兒呢?會不會也生病了?
難受的時候,有人照顧嗎?王家老爺……會對弟弟好嗎?
葉鼎玄卻彷彿背後長了眼睛,又走了一段,快到廟門口時,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飄過來:
“心裏惦記事了?”
劉大明嚇了一跳,連忙搖頭:“沒、沒啥……”
“是想起弟弟了吧。”
葉鼎玄停下腳步,轉過身。
月光和燈籠光映著他平靜的臉。“看見狗子那樣,當爹孃的急成那樣,心裏不落忍,是人之常情。
你惦記弟弟,更是本分。”
劉大明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破了洞的鞋尖,鼻子發酸,輕輕“嗯”了一聲。
葉鼎玄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惦記歸惦記,可眼下,你啥也做不了。
尋親如大海撈針,你連自己這片水窪都沒蹚明白,拿啥去闖那汪洋大海?
先跟著師父,把眼前的日子過穩,把手藝一樣樣學實在。
等你腳下有根了,眼裏有光了,手上有點真東西了,到時候,咱們再慢慢打聽。
世上的事,尤其是找人的事,急不得,也強求不得。
緣分到了,自然能見著;緣分沒到,你翻遍天涯也沒用。”
他頓了頓,語氣更緩了些:“從明兒起,除了功課,你耳朵也放靈醒點。
趕集、幹活,或是以後跟師父出去,多留心聽聽,有沒有人說起睢州、王家,或者逃難過來的信兒。
打聽事,得像春雨,慢慢滲,急風暴雨,反倒什麽都留不下。”
劉大明抬起頭,眼淚到底沒忍住,滾了下來。
但他用力點頭,把師父每一個字都刻在心裏:“俺記下了,師父!”
“記下就好。擦擦臉,回去把今兒的事,在腦子裏過一遍。
哪處看明白了,哪處還糊塗,明早告訴我。”
葉鼎玄說完,轉身推開了祖師廟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
燈籠的光,再一次照亮了門內那片小小的、清苦卻安穩的天地。
劉大明抹了把臉,快步跟了進去,順手將那扇歪斜的門,仔細掩好。
夜色,徹底吞沒了這座小廟,和廟裏那一大一小兩個依偎的人影。
隻有那彎清冷冷的月牙,和滿天寶石般清晰閃爍的寒星,沉默地注視著這片多災多難、卻又總在縫隙裏掙紮著生出血肉溫情的中原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