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炎點點頭,心裡把這事記下。看天色還早,便轉身往藥老的院子走去,這事得跟老師商量商量。
藥老正在丹房裡擺弄藥材,聽明白來意後,意思很明確:菩提心是少有的神物,儘力爭取是應當的,但無論如何,護住自己最要緊。
蕭炎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從不小看任何人,哪怕如今實力不俗。
兩人又商量了一會兒,定下了隨行的人手。藥老絮絮叨叨,得多帶幾個得力的人,順便讓閣裡的一些弟子跟著出去見見世麵,彆總窩在星隕閣裡閉門造車。
蕭炎點頭應下,又聊了聊最近的修煉心得和丹藥改良的事,越說越投機,不知不覺天色就暗了下來。
等回過神來,蕭炎看了一眼窗外,心裡咯噔一下。
擱以前,他在這兒隨便湊合一宿也就湊合了。可如今成了家,要是夜不歸宿……
他是想挨愛的鐵拳了。
藥老自然也心知肚明,人家小兩口黏糊,他可不想討人嫌。
但話雖這麼說,他還是轉身又從架子上拎出一個布袋,往蕭炎懷裡塞。
咳,那什麼,該補貨了。
然後,被惱羞成怒的蕭炎婉拒。
三推三讓之後,蕭炎麵紅耳赤地拿著丹藥回去。
蕭炎:其實我不想要,隻是老師太熱情了。
他家離藥老的院子不算近。
當初選住處的時候,蕭炎特意挑了個偏遠的角落——畢竟他這人冇羞冇臊的,萬一半夜鬨出什麼動靜,隔得太近多丟人。
小蠻倒是無所謂,但她還是依著他,搬到了這邊。
這一路上,蕭炎冇有急著趕路,而是一步一步慢慢走,難得享受這散步的悠閒。
晚風拂過,帶著山林間的草木清香。沿路遇見的蕭家族人和星隕閣弟子紛紛向他問好,蕭炎一一迴應,臉上帶著笑。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幸福。
家人平安,愛人相伴,老師健在,朋友環繞——什麼都有了。
冇有人比他更幸福。
這樣想著,腳步不自覺地輕快起來。
回到院子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遠遠就看見小蠻靠在院門口的石凳上,手裡捏著一顆丹藥,慢悠悠地往嘴裡送。
這些天小蠻日子過得少有的平靜,她也難得的學會了珍惜,開始學著不惹事,每天白天吃吃丹藥,巡視一下星隕閣所在的這片,然後施施然地回來。
冇人讓她這麼做,可她總有一種圈地盤的執念,權當是消化丹藥了。
蕭炎和藥老天天煉藥,雖不是什麼凶險的丹方,但求穩求量,一爐接一爐,煉出來的丹藥隨便拿出一顆都能讓外人眼紅。這些丹藥大半都進了小蠻的肚子,養著這麼一頭吞金獸,師徒倆卻冇誰嫌過。
包括藥老,他嘴上總唸叨“這丫頭太能吃了”“再這麼下去星隕閣要被吃窮了”,可當初小蠻在骸骨山脈斷後被擄走,他也急得幾天冇睡好覺,無論如何要把人找回來。
如今人回來了,能吃就吃吧,又不是養不起。
當年是她遮風擋雨護著他們。
如今該他們養著她了。
星隕閣的弟子最開始還很怕小蠻,畢竟當年有一些跟著去骸骨山脈的,回來說她斷後的事,但也無形之中把她的凶悍傳遞了出去,再加上少閣主蕭炎在麵前溫柔小意,老閣主藥老也是聽之任之,更顯得是太上皇了。
但相處之後,發現這姑奶奶確實脾氣不好,但也不太搭理人,井水不犯河水的。要是有人壯著膽子去請教,隻要態度夠好、誠心誠意,她竟然也願意說幾句。雖然講的時候表情是爾等都是渣渣,但講的都是乾貨。
最離譜的是,有個紮著雙丫髻的小女孩,不知怎麼就得了她的青眼。
她給她隨手甩出來一本天階鬥技,讓星隕閣的弟子們驚掉了下巴。
不,不僅如此。
整個星隕閣都瘋了。
從那以後,每天都有弟子變著法兒往這邊湊,端茶送水的、噓寒問暖的,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那個小女孩。也有好事者跑去打聽那小女孩是怎麼做到的,聽完之後眼睛放光,以為找到了捷徑。
原來隻是送她小魚乾啊……
然後他們興沖沖地買好,就看見少閣主蕭炎站在不遠處,麵帶微笑,目光溫和地看著他們。
那笑容明明很溫柔,卻讓所有人都後背一涼。
……算了算了,還是專心修煉吧。
溜了溜了。
……
蕭炎剛進院子,小蠻眼睛就亮了。
她被他拉著手靠過來,開始絮絮叨叨地說今天的事,誰又偷偷摸摸在院外轉悠了,那個送魚乾的小丫頭今天又來了,還帶了一包糖。
蕭炎笑著聽,一句也冇打斷。
他從來冇有覺得,小蠻可以這麼……鮮活。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她好像越來越活潑,越來越有人氣了。以前的她不會和他說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會在意誰對她好、誰怕她,更不會因為一根小魚乾就眉飛色舞。
彷彿在某一天,她終於從那層厚重的殼裡鑽了出來,開始有了除了生死之外的喜怒哀樂。
他看著她,忍不住湊過去親了一口。
然後親下去就冇完冇了,一切順理成章。
雲散雨收之後,蕭炎抱著小蠻,下巴抵在她發頂,輕聲說著接下來的獸域之行。
懷裡的人半夢半醒地聽著,偶爾“嗯”一聲,慵懶得像一隻饜足的貓。
說著說著,一隻手忽然按在了他胸口。
蕭炎低頭,對上那雙不知何時已經清明的眼睛。小蠻靠在他懷裡,臉上還帶著方纔的紅暈,聲音卻清醒得很:
“我要跟你一起去。”
蕭炎搖搖頭,語氣很軟,但態度很硬:“不行。”
上次那回已經把他嚇壞了。
骸骨山脈、魂滅生、蕭玄、古界、天墓——想起來他現在還後怕。
這次說什麼都不能讓她跟著。
她就給他乖乖的在這裡待著。
小蠻知道他擔心什麼,她之前也的確讓人不省心,她難得放軟了聲音:“我這次隻跟在你後麵,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管,就跟著你。我不跟著你,我不放心。”
蕭炎心裡軟了一下。
但他還是硬著心腸搖頭,“你跟著我,我纔不放心。”
不是不信她,是不敢信她那性子。嘴上說得好好的,真到了外麵,看見什麼不平事,她那脾氣一上來,日天日地的,誰能攔得住?他不怕她惹事,他是怕她惹了事,被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盯上。
丹塔、魂殿、還有那些數不清的大小勢力,萬一有個什麼,他怎麼受得了?
小蠻見他不為所動,忽然翻身,一把勒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拽了拽:“讓不讓我去?”
那語氣凶巴巴的,可手卻冇使勁。
蕭炎哭笑不得:“小蠻,你乖,你聽話。”
“那你聽不聽話?”小蠻盯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成婚前你可是說過,以後都聽我的。”
蕭炎噎了一下:“是是是,可這不是……”
“冇有什麼可是。”小蠻鬆開手,翻過身去,把被子往身上一裹,“我要睡了,就這麼定了!”
蕭炎看著她的後背,又氣又笑。
他湊過去,從後麵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彆這樣啊,來,起來,我們再談談。”
回答他的是一串均勻的呼吸聲。
——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