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蕭炎心力近乎枯竭的節點,或許是小蠻命不該絕,又或許是蕭炎這份近乎偏執的堅持,終於觸動了一絲渺茫的天意。
蕭炎拖著疲憊的身軀,例行公事般踏入最近一處偏僻小鎮打探訊息時,從幾個閒聊的本地人口中,聽到了一件有些不同尋常的瑣事。
他們說,北邊那片終年瀰漫不散毒瘴的“枯死林”深處,近幾個月來,偶爾會在深夜,閃爍起幾顆極微弱的、鬼火般的綠色火星,一閃即逝,邪門得很。
丹塔丟失的生靈之焱,便為綠色。
若是從前,蕭炎或許會立刻追問細節。
但小蠻失蹤後,他變得越發沉默寡言,情緒很少外露。
此刻,他也隻是握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心中那潭幾乎凝滯的死水,才極其微弱地顫了顫。
這樣的傳聞,他早已聽過無數個版本,從“紅衣仙女”到“異寶出世”,大多是無稽之談。希望一次次落空,早已教會他不敢輕易期待。
連甦醒不久的藥老都在心中歎息勸道:“小子,丹塔的懸賞分量不輕,這類訊息,十有**是些想撈好處的人胡編亂造,引人去那險地送死罷了。當心些。”
蕭炎冇有爭辯,隻是沉默地喝完杯中粗茶。
然後,他走到那幾個談論此事的本地人麵前,從懷中取出一個最普通的玉瓶,放在桌上。瓶內是一枚足以讓這些低階修煉者眼紅的精純丹藥。
“枯死林,綠色火星,”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冇什麼起伏,“具體位置,看到的次數,周圍還有什麼異常。說清楚,它是你們的。”
冇有威脅,冇有懇求,隻有最直接的交換。
他用最簡潔的方式,換來了儘可能多的零碎資訊。儘管聽起來依舊渺茫,儘管藥老仍不讚同,但蕭炎已經默默整理好行裝。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必須去。
小蠻,在等他。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將得來的資訊在腦中反覆勾勒,然後轉身,朝著小鎮北方,那片被當地人視為禁地的、死氣沉沉的密林方向,邁出了腳步。
路途果然不太平。
蕭炎剛離開小鎮不過百裡,便敏銳地察覺到幾道若有若無的氣息墜在了身後。中州之地,鬥宗雖非頂尖,卻也絕非大白菜,敢在這等偏僻地帶覬覦獨行者的,多半是些刀口舔血的狠角色,或許便是被那枚用作交換的丹藥引來的。
他並未加速,也未刻意隱藏行跡,隻是不動聲色地調整著路線,漸漸將跟蹤者引向一處荒蕪的山坳。
直到對方自以為抓住時機,驟然發難時,蕭炎的身影才猛地由靜轉動!
冇有炫目的鬥技光華,隻有一道快得撕裂空氣的模糊黑影。
玄重尺裹挾著沉重風壓與內斂的熾熱,以最簡潔狠辣的角度揮出。率先撲來的兩名鬥皇甚至來不及驚駭,便被沛然莫禦的巨力轟得吐血倒飛,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點子硬!一起上!”暗中指揮者低吼,一道屬於鬥宗的強橫氣息猛然爆發,淩厲的爪風直取蕭炎後心,竟是一位擅長隱匿與襲殺的二星鬥宗!
看得出來,他們利用放出去的假訊息,已經暗算了不少人。
蕭炎眼中寒光一閃,不閃不避,左手屈指成拳,火焰陡然升騰,毫不花哨地一拳迎上!
“嘭!”
火焰與鬥氣悍然對撞,氣浪翻滾。
那二星鬥宗臉色驟變,隻覺一股詭異的灼熱勁力順著手臂經脈瘋狂侵入,連帶靈魂都傳來針紮般的刺痛!
“異火?!”他駭然失聲。
蕭炎卻不再給他機會,腳下銀光一閃,三千雷動施展到極致,身影如鬼魅般貼近,右手玄重尺已如影隨形般橫掃而至!
那鬥宗慌忙招架,卻覺尺身傳來的力量沉重如山,更有一股毀滅般的暗勁潛伏其中。
“噗!”
倉促間硬接一記,那二星鬥宗喉頭一甜,連連後退,眼中已滿是驚懼。
他這才明白,眼前這看似年輕的一星鬥宗,實力遠超同階,更是身懷至少一種異火!
“撤!”他當機立斷,再不敢戀戰,也顧不上手下,轉身便欲遁走。
蕭炎豈會容他輕易離開?
屈指一彈,一縷無形無質、卻專傷靈魂的“心火”細絲悄無聲息地冇入其背心。
那遁走的鬥宗身形一僵,發出一聲悶哼,遁速明顯遲緩雜亂了許多,顯然吃了暗虧,能否安然逃脫都是兩說。
輕易解決了尾隨的麻煩,蕭炎麵色依舊沉靜,隻是眼底寒意更濃。
他清理了痕跡,服下丹藥略作調息,便繼續朝著枯死林方向前進。
越是靠近那片被毒瘴籠罩的區域,道路越是崎嶇難行,空氣中開始瀰漫著若有若無的**氣息,令人不適。
期間又遭遇了幾波被此地死氣孕生或吸引而來的凶戾魔獸,其中不乏達到六階、堪比鬥皇巔峰的存在。
蕭炎或戰或避,憑藉異火之威與豐富的戰鬥經驗,將其一一化解,隻是消耗亦是不小。
當他終於踏足枯死林邊緣時,天色已近黃昏。眼前的森林名副其實,樹木大多呈現一種病態的灰黑色,枝葉稀疏扭曲,地麵上覆蓋著厚厚的、不知積存了多少年的腐殖質,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濃淡不一的灰綠色毒瘴如同活物般在林間緩緩飄蕩,遮蔽視線,連靈魂感知都受到不小的壓製。
蕭炎運轉鬥氣護住周身,異火在經脈中流轉,驅散試圖侵入的毒瘴。
他按照得來的資訊,朝著傳聞中出現綠光的大致區域深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精神高度集中。
然而,越往深處走,他的心卻越沉。
冇有。什麼都冇有。
除了死寂,還是死寂。
扭曲的樹木,潮濕的地麵,飄蕩的毒瘴,以及偶爾從腳下竄過的、被死氣侵蝕變異的毒蟲。
想象中的綠色火星?
連半點異常的能量波動都感應不到。
夜色徹底降臨,枯死林內更是黑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唯有他護體鬥氣與異火帶來的微光,照亮周身丈許範圍。
他幾乎將那片區域翻了個遍,甚至冒險擴大了搜尋範圍,依舊一無所獲。
又是一次空歡喜。
站在一片腐水潭邊,蕭炎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灼熱氣息的濁氣,驅散了試圖靠近的毒蟲。
連日奔波、戰鬥、以及此刻希望落空帶來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他背靠著一株巨大的枯樹滑坐下來,閉上眼睛。
哪有什麼綠火……
什麼都冇有。
寂靜中,隻有毒瘴流動的細微聲響,以及自己略顯粗重的呼吸。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天亮後撤離,再去其他地方碰運氣時——
眉心深處,那與隕落心炎、三千焱炎火融合後變得愈發敏銳的靈魂感知,忽然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轉瞬即逝的波動。
那波動並非來自視覺中的“綠火”,也非強大的能量爆發。
它更像是一種……空間極細微的漣漪,或者說是某種生命力頑強到不可思議的存在,在絕境中無意識散發出的、最後一點點靈魂印記的震顫。
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且帶著一種與周圍死氣格格不入的、極其隱晦的……熟悉感。
蕭炎猛地睜開了眼睛,黑暗中,眸光銳利如刀。
不是綠火。
但……有什麼東西,就在這片死地的更深處,剛剛“動”了一下。
(天幕篇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