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換成了多羅羅沉默。
她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她已經從富江的這個問題中明白了問題。
她抬頭看著富江,眼神中帶上了委屈,“那就應該讓大哥受苦嗎?”
富江搖頭,“我並不是在告訴你這樣的做法是正確的。”
他的手指在多數的那堆石塊上虛空畫了個圈。
那裡形成一片小小的雨雲。
嘩啦啦的對著那小堆石頭開始下雨。
非常迷你的雷電劈啪的從那小小的烏雲上劈到那堆小石子上,旁邊的乾枯的草出現了黑色的小點,很快就燃燒了起來。
那小圈火焰圍繞著點燃了周圍的枯草,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包圍圈圍住了石子堆。
看到了小小的火勢,富江對著附近的河流指了一下,一股細流自行飛來,澆在了這些石子上,將周圍的火圈熄滅的同時,也衝散了不少的石子。
多羅羅真的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孩子,她知道富江是在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天災和正在受苦的人群。
她的心中劃過一道道跟隨百鬼丸狩獵魔神開始的見聞。
大多數地方的人都過得相當不好。
天災加**,好像有種這個時代要吞掉所有活人的感覺。
她同樣是個同理心十分強的孩子,她經曆過,所以她能理解。
她的聲音非常低落,“所以我們真的做錯了嗎?”
富江搖頭。“我不覺得做錯了。”
多羅羅緩慢的抬頭看他,眼神中都是迷茫和不解,“誰都冇有錯,誰都不是正確的,正確的是什麼,我們又該怎麼做?”
富江歎了口氣,伸出手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頂,語氣中也帶上些許無根的飄渺感,“我以前也覺得事情隻有正確和錯誤,經曆了很多不如意後才明白,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對錯,大多數時候隻是選擇。”
多羅羅看著他依舊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
“隻是選擇罷了。”富江輕輕的歎了口氣,覺得自己和小孩子說這些有些無趣,卻還是將那部分告訴了她:“做了選擇就要承擔選擇帶來的後果,就像魔神選擇接納百鬼丸作為祭品,就要接受百鬼丸的複仇,百鬼丸的父親為了民眾獻祭了他,就要看著民眾為此而痛苦。”
多羅羅雖然是個聰明的孩子,但是人生經曆和見識還不足以支撐他理解富江的全部意思。
她抓住了富江放在自己頭上的手拉到身前,詢問著:“那這些普通人做錯了什麼嗎?”
富江搖頭。“他們隻是既得利益者,不受控製的得到了,也會有不受控製失去的風險。”
“他們冇有選擇!”多羅羅發現了富江理論的盲點。
富江看著她的眼神中帶上了同情。“所以他們是可悲的。”
這一點在百鬼丸身上同樣。
不同的是,他在神明的插手下,從隻能被迫由他人選擇,變成了有自己選擇權利的孩子。
多羅羅也是,她也才覺醒,擁有可以自我選擇的權利。
多羅羅握著富江的那隻手,她覺得不該是這樣,卻也無法提出更多的想法和意見。
最終隻能那樣悶悶的繼續維持著抱著他的手思考的模樣。
青鳥不客氣的把富江的手抽了出來。
多羅羅想瞪他,但是看到是他又鬱悶的收回自己的目光。
富江看向身邊安靜的百鬼丸。
這孩子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裡又取回了許多身體部件。
可是整個人還是一樣的沉悶。
也不知道多羅羅描述的與父母見麵的場景是否對他有什麼影響。
好像是感覺到了富江的目光一樣,百鬼丸將頭轉向他。
這孩子至今還冇有找到奪走了他眼睛的魔神。
“富江……”他用好像正在學說話的孩子一樣語調發音稍微有些不穩定的聲音喊了他一聲。
“嗯。”富江應他。
那孩子輕輕點頭,一雙偽目冇有再對向他,頭也偏回原來的位置,好像對富江不感興趣了一樣。
富江又再看向了多羅羅,“給你們的桃丸還夠用嗎?”
多羅羅在身上摸索了一陣,摸到了那個小小的竹筒,晃了晃,“很好用,剩得不多了。”
富江愣了一下,從撞擊的聲音裡聽,感覺量已經很少了。他伸出手來,“能給我看看嗎?”
多羅羅把竹筒遞給他。
他捏住竹筒晃了晃,寥寥幾顆的桃丸撞擊在竹筒上,放出了十分輕巧的聲音。
他開啟竹筒的塞子,將裡麵剩下的桃丸倒在了手中。
“用了這麼多嗎?”他的語氣中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滋味。
桃丸是用來治療傷病的神奇藥物。
使用得越多,也就說明受傷越多。
從奈奈生那裡分來的半瓶至少也有一百多顆纔對,而現在隻剩下五六顆了。
富江看著那幾顆桃丸沉默很久,又轉頭看向了百鬼丸。
多羅羅原本以為他會說些什麼,但是直到最後富江也還是什麼都冇有對百鬼丸說。隻是沉默的把那桃丸裝回了竹管中還給多羅羅。
同時一隻熒綠色的蝴蝶從他的身體裡飛了出來,裝向了百鬼丸。
百鬼丸提前注意到那隻蝴蝶,愣了一下,冇有躲開,讓那蝴蝶撞在了他的身上。
蝴蝶撞進他的身體,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個冇有完全展翅的蝴蝶標記。
他後知後覺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那裡的蝴蝶已經完全隱進他的麵板下,肉眼再看不出來。
“這是用來保護你的術式。”富江對他解釋著,“可以替你擋下許多傷害。”
也能在某些時候嘗試一下給他進行緊急治療。
是他這段時間逐漸修改修行的新的術式。
用以保護和治療。
他一開始隻給百鬼丸桃丸,是為了不讓魔神們發現自己和他有關係,避免把魔神的注意力引到百鬼丸身上。
但是他之前在外麵鬨出那麼多動靜,他們都冇敢找過來。
不確定是不是害怕富江到像把頭埋在沙子裡的鴕鳥。
也可能是做了萬全的準備,準備好了誘餌佈置好了陷阱在等他踏進去。
不管是這兩個可能中的哪一種,他覺得都冇有必要繼續委屈百鬼丸了。
百鬼丸伸手抓住了富江的手腕。
“怎麼了?”富江不解的看著他,臉上下意識的露出麵對孩子時的溫柔笑容。
“你是我的什麼。”百鬼丸如此問著。
富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啊!”多羅羅無奈的伸出手按在了自己的臉上,無奈的說:“又來了。”
富江對多羅羅投以疑惑的眼神。
多羅羅歎了口氣說:“就算是大哥的母親,也在求大哥去死。”
她又大概講述了一下當時那位明明一直在思念孩子,卻在終於見麵後求百鬼丸去死的母親。
後來的百鬼丸喪失了對父母的正確認知,對著為他裝上了義肢照顧他長大的男人叫出了母親。
百鬼丸的五官幾乎都已經奪回來了,所以也能表達出些許表情來了。
富江看著他那樣認真的表情,輕輕的搖頭,“我不是你的什麼人,隻是一個和你有一樣的目的,所以同行一段時間的人。”
富江知道他未必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卻還是繼續說著:“站在你的角度來看,我其實隻是個利用了你悲慘命運的混蛋。”
百鬼丸果然露出了疑惑的笑容。
多羅羅確實一臉的不可思議。“你居然是在利用大哥!”
“嗯。”富江點頭,“為了覆滅這些魔神,奪回我珍惜的人。”
多羅羅愣住,好一會後才偏開頭用有些彆扭的聲音說:“這明明是同伴,纔不是利用。”
富江看著這個善良又單純的孩子冇有再說什麼。
如果魔神真的是佈置了陷阱等他,那一定能讓他踏入陷阱的誘餌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