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夜之森神社附近的時候,孩子們已經各自努力的在破舊的神社中打掃出了可以供他們休息的地方,已經亂七八糟的睡下了。
“可以請妖怪來建立房屋吧。”富江的動作很輕,聲音也很輕。
“可以。”青鳥從他的右邊站了出來。
富江一回來他就已經發現了。
富江在京都有棟房子,在入住之前已經是放置太久破敗的舊屋了,當時就是請了妖怪的工匠過去幫忙重修的。
至少妖怪在時間的把握上要比人類快出太多了。
“富江~”不能被孩子們看到的水波開心的舉起手對著他用力的揮舞著。
富江動作輕柔的走了過去。
“歡迎回來。”小姑娘滿臉開心的看著他。
“嗯,我回來了。”富江對她露出笑容,然後詢問:“我那個徒弟……”
“這邊。”水波馬上轉身帶著他往神社附近的河流走去。
他們順著河道走了一陣,在某處看到了一口水潭,桔梗的身體就被暫時安置在這裡。
水有著洗滌汙穢的能力,用來暫緩她體內瘴氣的毒發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
再加上夜之森水波是此地的水神,從她麵前流走的水效果更加明顯。
富江身下的影子動了起來,將那隻被他用來裝墳前土的盒子遞了上來。
青鳥幫他捧住了那隻盒子。
富江開啟從中抓了一把土出來,然後轉身就走向了那口潭水。
水很冷,富江卻好像冇有感覺一樣一步步走過去,身體逐漸沉了下去。
青鳥站在岸上看著這一幕。
夜之森水波小心翼翼的偷看著青鳥,有什麼正在在意的事情,但是又不敢說出來。
這次回來,青鳥好像還是以前那樣子,但是富江感覺變了很多,與最初來到神社長居的時候相比,感覺他現在身上透露著一種更灰敗的感覺。
好像是注意到了她的視線,青鳥轉頭看了過來,冇有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夜之森水波被嚇得畏縮了一瞬間,但是很快還是提起了膽氣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富江離開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嗎?”
青鳥轉回頭再次看向了那口潭水,“不知道,他冇有提起過。”
夜之森水波握緊了自己的拳頭,十多歲出頭的少女模樣的神明做這個動作十分可愛,但是很可惜青鳥不是會為這種可愛屈服的冷硬之人。
“就算富江不說,你也該問的。”少女神明明還畏懼著青鳥童年時給他帶來的陰影,但是同時又覺得自己應該把這些事情說出來。
青鳥聽到這話轉頭去看她,“我應該問嗎?”
“你是富江的朋友吧,朋友之間就應該互相關心吧,要是發現了富江狀態不好就應該去瞭解為什麼不好,幫他打起精神來,而不是縱容他就這樣下去吧。”少女神明鼓起勇氣來說出了這段話來。
青鳥沉默下來,好一會後才說:“我知道了。”
少女神明震驚的瞪大眼睛,大概是冇有想到青鳥會這麼好溝通。
他們又在岸邊站許久,潭水中冒出了些許泡泡。
青鳥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來一樣,將手中盛放泥土的盒子塞進了夜之森水波的手中,衝到潭水邊,一下就紮了進去。
夜之森水波驚訝的衝過去看是什麼情況。
青鳥很快就扶著富江浮了上來。
富江攀在青鳥的身上,艱難的咳嗽著。
“什麼情況?”夜之森水波把裝了桔梗墳前土的盒子放在的一邊,跪在了潭水邊手伸進水中,那水當即分割兩段,露出了土地讓他們能方便走上來。
青鳥的語氣中帶上了點怒氣。“他不會遊泳。”
富江以前帶著他連龍宮都去過,隻是以前他總是帶著結界,在那種地方都冇有露過怯,他就冇有想過這個人壓根不會遊泳。
這次因為要將墳前土填充進桔梗的軀體中,他不能使用結界,所以才溺水了。
這混蛋下去前甚至冇有提醒一句!
“我以為不會太深。”富江單隻手還不自覺的拽著青鳥衣服的衣角冇有鬆開。
“啊……”夜之森水波有些無奈,又下意識的出口去維護富江:“是我的錯,冇有提前說明。”
青鳥淡淡的掃了她一眼。
少女神明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再說些什麼。
富江乾脆整個人半趴在了青鳥的身上,離開水底那種環境後他的氣息幾乎就已經在恢複了。
“明天要請妖怪來修複神社,還要協助這些孩子建立一個圍繞著夜之森神社的村莊,然後是此地的地契……事情好多啊。”他輕聲的碎碎念著。
青鳥本還不想把剛剛的事情那麼快的翻篇,但是看到富江這種類似於服軟的態度,又稍微壓製住些許脾氣。
“你有時間幫他們去處理取回地契嗎?”青鳥的手不斷的在他的後背撫著,儘可能的幫他順氣。
富江沉默下來,思考一段時間後還是說:“把雪梅叫出來吧。”
雖然如果真的有人在的關注他的話,看到雪梅就會意識到富江大概是回到人間了,但是這本來也是計劃的一環。
等再過段時間,他也要主動宣告自己回來了這件事情幫百鬼丸吸引走其他魔神的注意力,讓自己的存在成為對他們的威懾,讓他們不敢輕易如當年對他一樣集結一體來圍攻百鬼丸。
“轟隆!”天空中突然無雲雷響。
富江歎了口氣,看向了天空,那邊果然有一股他熟悉的神力。
“我去去就來。”他站了起來,不顧自己滿身的水,準備飛上去見一下。
青鳥已經從影子中抽出了一件他以前的衣服披在了他的身上。
富江攏著那件外衫,青鳥已經轉身,“我們回神社等你。”
他走時還順手帶走了夜之森水波。
富江看著自己身上那已經被浸濕的外衫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說實話,他一直不理解給滿身是水的人披上乾衣服是為了什麼,不還是會濕嗎?
但是他冇有過多的停留,在下一道雷霆聲響起來之前,已經藉助空間術離開了此處。
剛剛還站在雲端往下看的金髮身影整個僵硬了一下,才緩慢的轉身看向自己的身後。
“明明是你提醒我來見你的,為什麼這種反應?”還在滴水的富江看著眼前的神明,表情冇有什麼變化的。
金髮的神明稍微有些眼神飄忽,出現了一瞬間對他眼神的迴避。
富江歎了口氣:“該害怕的,也該是我吧。”
正常來說,他現在這個情況算得上是越獄了。
迴避著富江眼神的金髮神明小心的偷看了他一眼後纔開口詢問:“你……要繼續複仇嗎?”
“你能阻止我,但是不能阻止百鬼丸。百鬼丸是他們的報應。”富江語氣平靜,帶著些許冷意。
他的態度很明確,不管是誰動手都可以,他都不會放過那些東西了。
金髮神明冇再說話。
他當然是理解了富江的意思,他現在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負責監督被封印的神子,在神子走出封印後他理應該把這訊息告訴高天原。
但是他擔心富江再像上次一樣不管不顧的把自己也栽進去,所以在發現他離開封印後冇有過激的行為,也就暫時按兵不動的跟了他一段時間。
直到某刻他突然就失去了對他的定位。
這段時間剩餘魔神還在陸續死亡……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不是富江下的手。
高天原終於發現,魔神的命運到了。
還是今天下午,富江動用了他靈魂中的神器他才重新感覺到了他的氣息。
富江也察覺了他,一副有恃無恐的姿態不再躲藏。
他當時就有了種預感,那種預感讓他暫時放下了自己的職責一直跟在他身後,隻想要先驗證。
但是他暫時無法驗證。
富江冇控製住低頭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金髮神明滿臉無奈的靠了過去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你好歹用靈力把身上的水烘乾吧。”
他的神力籠罩了富江的身體,他身上的水凝聚成一滴滴的水珠脫離了富江的身體。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他一邊幫他去除身上的水滴一邊裝作不在乎的隨意打探著。
“先把讓的靈魂接回來……然後就去地獄了。”富江也是十分平靜的敘述著自己的打算。
金髮神明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僵硬了一瞬緩緩的收了回來。
富江注意到他的不自然有些小心的去觀察他的臉。
對方果然躲開了他的視線。
富江一時間也不敢動作。
該怎麼表達呢。
高天原冷硬的行刑神其實是個哭包,在第一次見麵因為想要對優彌炫耀他掌管的海域,帶著優彌下海去感受海水,結果導致優彌被海浪捲走後。
就暴露了他內心的柔軟。
雖然後來禦神好像是安慰過他讓他不要擔心。
但是第二次再見的時候,他就拉著優彌的手開始一句話都不說的‘啪塔啪塔’的掉眼淚。
可憐優彌一個自己都冇人哄的孩子還得學習怎麼哄他。
一聲聲的喊著,“哥哥你彆哭。”
最後自己也帶上了哭腔,又換他來哄。
大概是初見就暴露自己哭包的本性,他後來也不瞞著了,大大方方的,經常當著優彌的麵掉眼淚。
什麼想媽媽了。
什麼想去找媽媽,但是姐姐不同意。
什麼姐姐生氣了把自己關在岩洞裡麵。
什麼姐姐現在不出門天都不亮了……
一點都冇有自己纔是大孩子的自覺。
讓優彌不知不覺中就撤掉了對他身份的稱呼隻喊名字。
當然優彌不小心弄哭他的時候也不少。
現在想起來,因為時間不對等的原因,自己當時弑神時對他的態度,還有那不管不顧的架勢,搞不好也弄哭過他吧。
“你不要哭啊。”
關於哄孩子這件事情,富江其實覺得自己應該算是擅長纔是。但是偏偏對著他的時候覺得苦手。
“我冇有哭!”對方下意識的嘴硬。
然後像是反應過來一樣轉頭看他。
金髮的生命臉上先是震驚,接著馬上就恍然,他的預感實現了,接著就帶了點憤怒和委屈的抓住了富江的肩膀,“你既然想起來!”
“我也要複仇!”富江的語氣平靜,不帶一點多餘的情緒。
“你本來可以有更好的未來。”金髮神明的聲音中都帶上了氣音,是憤怒到肝膽都在顫抖後的無力。
“更好的未來是什麼?”大概是從水裡出來之後,身體溫度冇有及時恢複,富江開始控製不住的顫抖起來,他看著金髮神明的眼睛問道:“成為神明嗎?”
“須佐,如果我登上神位,成為和你一樣的神明……”他的聲音很輕:“我的生命中可以再冇有痛苦和遺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