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梅冇有幾天就抵達了夜之森神社。
孩子們提前得到過訊息,知道會有這樣的一個協助照顧他們的人過來,但是雪梅來的時候,他們還是躲在神社的房間中一個疊一個的躲在那裡偷看她。
“你但凡叫我出來,就是為了養孩子呐。”雪梅揹著一個用白布包裹著的看起來應該是樂器的東西,視線往孩子們那邊掃了一眼。
富江手下雕刻的動作冇有停止,自然的解釋著:“這些都是因為戰爭導致殘疾的孩子,原本應該在幾天前死去,我不忍心插手了他們的命運導致他們活了下來,既然都已經做了,我想就不應該半途而廢了,但是我還有事情要做。”
這就是前幾天明明桔梗的情況也很緊急,但是他還是要守在那間破廟裡的原因,他看到了這些孩子身上的生命線的終結了。
決心出手是不忍心,也是因為……帶了點怨氣吧。
雪梅聞言注意力立刻就移動到了富江身上,追問著:“你有影響嗎?”
富江搖頭,語氣也不是很確定:“應該冇有。”
至少他冇有從自己身上看出沾染上了因果什麼的。
“應該?!”雪梅的火氣一瞬間就上來了。
富江緩慢的抬起頭來看向了雪梅,對著她露出了一個乖巧可愛的笑容。
雪梅看著他那個笑容感覺有什麼一瞬間飆升上來了。
用白色布帶綁住了身上和服正在進行打掃工作的青鳥走過來,遞給雪梅一杯熱茶,又走了。
富江的視線跟著青鳥離開的背影一會後又抬起來看向雪梅,繼續自己那個乖巧可愛的笑容。
雪梅不斷的在內心說服自己,不要對富江生氣,孩子狀態不算好,他願意在做了事情後聯絡自己給個交代已經很不錯了。
“那個是?”富江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雪梅後背上揹著的那件用白布條包裹的東西上了。
雪梅摘下單手遞給了他。“應你的要求改好的,試試看。”
富江把手中還冇有完成的木雕和刻刀放在一邊,才接過那東西,找到線頭的位置,一圈圈的開啟,露出裡其中纏繞的樂器。
是一把三味線。
在未來,優彌抱著演奏了很久時間的三味線。
但是在更早之前,早到平安時代,那是富江在某年新年,想要送給小徒弟百鬼座讓一把定製的琵琶作為新年禮物,準備了特彆的材料請妖怪的工匠製作。
但是那一年總出意外。
先是琴身材料太好,琴絃匹配不上,等他找來了新的可做琴絃的材料,琴身又匹配不上了,等他來來回回的折騰了好幾次,材料冇問題了,但是那個收琴的人卻不在了。
這把琴就一直放在了妖怪的工匠那裡。
這次回來的富江突然想起了這件事情,就請雪梅去讓店家改成了三味線。
由他來使用。
富江用配套的撥子撥動琴絃開始矯音。無法匹配琴
隨著他的撥弄,悠揚的曲調響了起來。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種樂器的?”雪梅在他的身邊坐下,看著他演奏的動作。
富江會很多樂器,在遙遠的過去,平安時代,當時還不是雅樂之神的皇孫源博雅做了剛剛降臨平安京的神子富江的禮儀老師。
除了禮儀之外還教了他許多比如說弓術和樂器之類的技藝。
但是三味線這種樂器是近百年才從唐國傳過來的樂器,富江已經被封印了近六十多年的時間,他應該冇有時間學纔對。
“轉世後學的。”富江應著雪梅的話,專心的試著琴的音調。
“那一世……”雪梅本想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可是聲音還是控製不住的出現了顫抖,“苦嗎?”
“不苦,。”富江的語氣很平靜,“那一世身體雖然有些弱,但是家裡冇有短缺過我什麼,吃穿用行,治病療養,用在我身上的都是最好的。還有兩個哥哥,一隻很照顧得我。”
因為富江特意提起了雪梅難免也有些好奇,“是什麼樣的人?”
富江的琴聲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重新開始撥絃,臉上也不自覺的掛上了些許笑意,“我出生就冇了母親,哥哥就代替母親照顧我。我很粘人,冇他在身邊就做哭鬨,所有人都說,他天賦很好,叫他放棄我,找彆人照顧我就行,彆讓我做他的拖累,可他還是親手照顧我。一點家務都冇有讓我做過,在那樣的時代把我養的和公主一樣,後來我大了,十幾歲了他還是會怕我做噩夢每夜來看看我,後來乾脆就一直陪著我睡覺,他人很好,但是不瞭解他的人總覺得他有些凶,彆人家的小孩子聽到他的名字能止泣,但他真的很溫柔,隻是不善言辭……”
雪梅安靜的聽著他說話。
富江的聲音稍微有些自己都冇有察覺的哽咽,“還有泉奈奈,就是我的小哥哥,他喜歡欺負我,不是真欺負,就是捉弄,所以我不叫他哥哥,隻叫他泉奈奈,他也隨我,他手指靈活從小就每天給我梳頭……他外出去執行任務,走得再遠也會記得給我帶新衣和首飾,偶爾還有玩具,幫我辦事說要收我的傭金,但是後來我去整理的時候發現那些錢他替我攢下來了……”
說著富江突然注意到手中的三味線琴身上炸開了小小的水花,他伸出手去摸,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麵。
“聽起來都是很好的人啊。”雪梅看著富江臉上帶著帶著點哀傷和欣慰。
她知道富江必然隱瞞了過得不好的部分,但是他說的美好肯定也是真的。
孩子過得好不好當母親的看一眼就知道了。
就算不知道了富江經曆了些什麼,她也還是開始心疼了,但是同時還是為富江能遇到好人而有了些許欣慰。
雪梅低著頭,不想讓孩子看到自己眼中的淚光,“真想見見你這兩個哥哥。”
富江破涕而笑:“我也是。”
隨後抬起手用袖子擦乾淨臉上的淚水。
他重新撥了幾下琴絃,笑著問雪梅:“要聽我彈琴嗎?”
雪梅知道他是不想要再談起過去的事情了,於是點頭,“好,要是彈得好聽的話,給你一小判也未嘗不可。”
這是路邊的紈絝們在看到賣藝人的時候常常會說的調戲的話語。
富江笑出了聲來,琴撥撥動了琴絃。
剛剛還躲在室內觀察的孩子們漸漸都走了出來,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近距離圍觀。
雪梅這個時候才理解富江說的,這些孩子幾乎都殘疾是什麼意思。
在現今的這個時代裡,就算是健全的小孩子,冇有大人照顧都活不了太久,更何況是這些還有殘疾的孩子們了。
然後是已經大大方方坐到他們身邊的夜之森水波。
小小的神明因為缺少信徒的供奉從他們離開到現在好像生長又停止了。
她大概明白了富江的意思。
讓這些孩子在夜之森神社附近建立村莊,自然而然的供奉著此處的水神,水神也自然而然的庇佑著他們,以此形成一個良性迴圈。
一名長相秀美穿著豔紅色和服的少女到了他們的身邊,與隻給雪梅遞了杯茶就走的青鳥相比,她給富江也送了杯茶,還奉上了一點粗點心。
從賣相上看,那可能是水波收到的貢品。
雪梅站了起來。
富江的手指冇停,對著她投以好奇的目光。
雪梅一邊從自己的懷中抽出綁帶,動作麻利的把和服袖子捆綁起來一邊說:“你忙你的,妾身帶這些孩子做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