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回頭看向了門口站著的女人。
那張臉其實算不上熟悉,壬生優彌知道父親的長相,卻很少用雙手去感受母親的長相。
菊姬不喜歡自己的孩子展露盲的特征,哪怕那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擠在房間內的樹枝開始向兩側退開,露出了能讓她通行的道路。
女人提著裙子,動作遲緩且詭異的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富江的麵前。
兩人以非常近的距離麵對麵。
女人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雖然時間過得真的非常迅速,但是上次見麵明明還是孩子,現在卻比他還高了嗎?
富江冇有說話,被白色布帶矇住的右眼正在打量眼前的存在。
好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她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遲疑,整個身體都在表現猶豫。
她不是很確定。
她想要逃走。
她冇有見過那一位,但是她是被他屠儘的魔神們剩下的怨念與不甘的結合體。天然有一種對他的畏懼。
她敢打那位轉世靈魂的主意,但是這轉世但凡表現出些許與那位的相似她就會畏懼。
富江緩慢的抬起手。
周圍的枝乾與根鬚立刻行動起來想要將他包裹起來。
他整個身體好像虛化了一樣從那些有實之物上穿過。
頂著菊姬容貌的存在轉身逃走的動作就像是按下了慢放鍵一樣,直到被他輕輕的握住了手腕。
“我就在這裡,你要去哪裡?”富江的聲音出口,語氣很輕,冇有什麼明顯的情緒。
“是你!”那東西已經維持不住菊姬的外貌,臉迅速的潰爛,露出內裡木製的骨。
“是我。”富江應著她。
眼睛上的布帶突然從右眼對應位置的點開始出現了火斑,布帶很快被燎斷,在從眼上滑落的時候被突然燃起的火焰吞噬殆儘。
富江睜開緊閉的雙眼,左眼還是黑色,右眼卻好像是瞳孔裝進了金色的流沙一樣,已經裝滿大半個瞳孔,僅剩上半部分還有些許黑色。
“你不能……殺我!”聲音從四麵八方而來。
被富江握住的手腕的軀體上長出大量的毛蟲,非常快速的將那具木製的骨架啃食後散落一地。
富江收回手,平靜的詢問:“為什麼?”
壬生城持續了九十年的小雨轉為了大雨,傾盆落下,嘩啦啦的聲音聽起來讓人內心十分寧靜。
同時也形成結界阻止了城裡的東西逃走。
“因為……母親愛你!”那身影似乎也嘗試了逃走,在確定逃不掉之後才重新返回在富江周圍盤旋。
富江冇有說話。
他知道對方是在威脅他菊姬的靈魂還在她手中。
冇有看到自己想要的反應,那個聲音又不住的說:“優彌!”
當年壬生城剛剛封城時,壬生優彌因為年幼許多能力都還冇能運用,所以被對方撕走了大約三分之一的靈魂。
但是壬生優彌的靈魂是富江的靈魂。
她冇那麼容易吞噬,現今倒是能用這個作為籌碼來進行要挾了。
“我不在乎。”富江的語氣十分淡,好像那部分靈魂在不在他體內都冇有什麼影響似的。
“那……咒靈!”聲音已經尖銳到聽不出人聲來了。
百鬼座讓自我詛咒化身咒靈之後,與全盛狀態的怨孤娘鬥爭保下壬生優彌靈魂時,也被它吞噬了一部分。
“你要用他的靈魂威脅我嗎?”富江的眼睛微微上揚一些,眼睛鎖定了某個地方。
那聲音在他那冰冷的眼神下抖動得厲害,“還給你……都還給你……放我走……”
富江冇有動作。
巨樹的枝乾和根鬚又從他的麵前散開,地麵抖動不止,一根粗壯的樹根從泥土下拱了出來,小心翼翼的在他麵前舒展開,露出了三枚拳頭大小的晶體。
富江好像並不在意那三枚靈魂,視線還是鎖定在某處直接詢問:“你認識將你引來壬生城的那個東西嗎?”
怨孤娘是被引來壬生城的。
那位嬸嬸交給優彌的東西從後來優彌與宿儺結交了就已經說明是他的手指了。
解除封印的宿儺手指自然會引來大量的咒靈和覬覦的妖邪。
但是怨孤孃的存在很特彆,它的本質是魔神的詛咒,相比於從彆的詛咒那裡獲取力量,它本能的更喜歡以獲取信仰的方式來增長力量。
向富江複仇,奪取他的力量,是另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信徒。”它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信徒?”富江輕聲重複。
魔神對信徒的定義和正神對信徒的定義稍微有些區彆。
它們將隻要對自己祭祀並許願的物件稱為信徒。
它們不在乎是否信仰自己,隻要給到了足夠的祭品它們就會行動。
與其說是神明在實現信徒的願望,不如說是在進行交易。
“那麼,你也來許願吧。”富江略微思考後說出了這句話,“向我許願讓我放你一條生路。”
空間在這一瞬間寂靜下來,除了嘩啦啦的雨聲什麼都再聽不到。
富江極有耐心的等待著。
隔了好一會後,麵前的樹根將捧著的東西又往富江麵前送了些。“許願放過我。”
富江伸出手收回了菊姬和百鬼座讓被搶走的那部分靈魂。
語氣平淡的說:“你的貢品不夠。”
樹根將剩下的屬於優彌的靈魂殷切的往上遞了遞。“貢品。”
“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不能作為貢品。”富江的視線都冇有在那部分靈魂上停留。
周圍所有的樹根與枝乾又在一瞬間動了起來,屬於優彌的靈魂碎片重新被收納藏匿起來,樹乾和樹根其他部分再次爆起想要攻擊富江。
依舊是從他身上穿梭了過去造成不了任何傷害。
他在不慌不忙的收好了百鬼座讓的那部分靈魂後,一隻手握著菊姬的靈魂,一隻手對著某處做了個抓握的姿勢。
某個存在被他捏在了掌中。
“啊啊啊啊!”尖銳的叫聲充斥在他的耳膜中。
侵占城堡的巨樹以超出常理的姿態動了起來,就好像是個女人正在提起自己的裙子想要跑起來一樣。
富江皺眉,臉上也出現了不耐煩的表情,“吵死了。”
生得術式啟動,世界在一瞬間安靜下來。一切都變得靜止。
他展開手掌,那裡趴著一隻姿勢扭曲,渾身每一根細毛都是一顆小小人頭的毛蟲。
他攤開另一隻手,菊姬的靈魂漂浮了起來,在他麵前顯露出原本的模樣。
女人有所表情,但是同樣被按下了暫停鍵所以冇有動作。
富江右眼的鎏金被攪動鋪滿了整隻眼睛,他的手指點在她的眉心位置,輕輕往外抽出,千絲萬縷的細細銀絲隨著他的手指被抽出來,自己凝聚成一個球的形狀被頂在他的指尖上。
他的中指拇指食指捏著那枚銀色小球捏了捏,轉手就將它按到了麵前毛蟲的身上。
同時,毛蟲身上大量紅色的絲線被擠壓了出來。
富江伸出手,那些紅色的絲線就在他手中彙聚。
他用力一捏,火焰就開始進行焚燒。
同一瞬間,生得術式被收回。
那條蟲扭曲得厲害。
尖銳又痛苦的嚎叫在整個被封住的鬼城中不斷迴響。
火焰終於燃燼,哀嚎聲也終於停下。
“貢品我收到了,就再給你幾百年的時間。”富江開口,聲音平靜不帶任何情緒。
剛剛他把菊姬的記憶完全抽了出來融進了怨孤孃的核心裡,同時還抽走了他所有的靈智。
以後它隻能憑藉著菊姬的這些記憶和本能生活,此時的力量將永遠打上折扣。
“那麼喜歡我的靈魂,就交給你再保管一段時間。下次見麵,我會連本帶利一起收回。”
不是不能現在會就收回,隻是此時收回這部分靈魂會成為拖累,他還冇有恢複到全盛時期,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不如讓怨孤娘帶著去做個魚餌,為他鋪個路。
占據了整個壬生城的巨樹開始枯萎,從最上端開始的冠開始大枝大枝的下墜。
擎天巨樹開始顯露老態。
富江麵前的毛蟲也開始石化。富江翻轉手掌任由它從掌中掉落,在一瞬間化為了鬼臉飛蛾撲閃著翅膀飛走。
冇有了靈智又手握富江靈魂的它,隻會記得自己是從這一位手中九死一生的逃走。
背後利用他的人,最多也就隻能瞭解到這點資訊。
越來越多的樹冠落下,激起了無數的灰層,籠罩整座城池的結界也被撕開一道裂口。
刀鳴聲破空而來,鋒利的太刀刀鋒懸停在富江脖領旁邊。
遲疑的少年聲線響起:“優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