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髮的咒靈愣愣的看著麵前黑髮的少年，他有些難以置信的輕輕喊出：“老師？”
富江轉過身來，伸手撫摸到他的臉頰。
生得術式在一瞬間炸開。
藏在懷中屬於百鬼座讓的部分靈魂飛了出來融入紅髮咒靈的身體裡。
富江盯著麵前的咒靈看著他一點點褪去非人的特征，露出了他熟悉的少年模樣。
視線突然就模糊了。
“對不起……”退回最初人類模樣的少年看著眼前多年思念之人眼睛好像也濕潤了許多。
富江問他：“為什麼要道歉？”
“我冇有聽您的話。”少年的表情有些許瑟縮，還有抑製不住的愧疚。
他知道他又要讓老師為他難過了。
聽到他的話富江低下了頭，兩滴淚水落進泥濘的地裡。
“您在為我難過嗎？”百鬼座讓行動先於大腦的伸出手捧住了富江的臉。
很遺憾，今天的雨太大，他看不清老師有冇有為他落淚。
“如果冇有遇到我……”富江的聲音很輕，也終於融入了感情，“你的人生不會如此。”
百鬼座讓變得著急，語氣也強硬了起來，“我的人生冇有什麼不好。”
富江看著他，並不說話。
百鬼座讓三世的悲劇收尾都是因為他。
雖然這種假設很冇有意義，但是他難免會陷入到這種設想中去。
百鬼座讓還很年輕，他明明有更加光明的未來，他本來可以很美好的度過一生……
假如他冇有遇到自己……
“我很想念您。”百鬼座讓的拇指摩挲過富江的下眼瞼，“不止是今生，也不管輪迴多少次，隻要我還是百鬼座讓我就會記起您，就算您不要我了，嫌我煩，我也會不要臉的繼續找過來纏在您身邊。”
富江整個人都在顫抖。
百鬼座讓伸出看著他，表情溫柔，卻帶著深深化不開的悲傷和愧疚。“我的人生有止不住的遺憾，但是遇到您這件事是我人生最大的圓滿和幸運，所以請不要否認自己，不要剝奪屬於我的光。”
富江躲開了他捧著自己臉的手，抬起袖子蠻橫的擦了擦臉，“你以後還想見到我嗎？”
“想啊，”紅髮到少年笑著，整個靈體開始變得透明起來，“如果可以，我想一次次的作為百鬼座讓誕生，一次次的遇到您……”
“遇到我不好。”雨水還在不間斷的打在富江的臉上，也許是感受到了冷意，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些顫抖。
“老師我從來冇有求過您什麼，”百鬼座讓的靈體不承受人世間的實物，落下的雨水從他身上穿行而過“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情。”
“什麼？”富江看他。
“下一世您能不能繼續做我的老師啊？”他的眼圈也紅了起來，“您知道的，我的父母親緣不是很好，您如果不要我的話，我下一世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您知道我很擅長從家裡跑出來。如果您不來，把我交給誰撫養我都會跑出來的，雪梅來了也不行，”富江嘴唇剛動，他就馬上接上：“直到您找到我，或者我找到您為止。”
富江避開了他的這個話轉而又問：“你還有遺憾嗎？”
“有很多。”紅髮的少年笑著，臉上的苦澀和遺憾都是自己控製不住的，他也知道下句話必然會讓眼前人痛苦，卻不能不說：“我聽青鳥先生說您學了三味線，我想要您教我，我想要重新種好看的山茶花給您看，我想要和您一起堆雪人……我有太多想要和您一起做的事情了。”
他最大的遺憾是冇能陪眼前人一起長大。
富江抬起頭看向了天空的烏雲，稍微吸了吸鼻子後說：“想堆雪人的話……現在也可以。”
他能感覺須佐還在壬生城上空守著，他調集全身靈力再求須佐幫忙，下一場雪不是難事。
“下一次吧！”百鬼座讓的聲音有些急，但是馬上又軟了下來。“下次吧，等我們再見的時候。”
富江冇有說話，百鬼座讓又繼續問：“優彌……後來……”
他想問，那個孩子後來走出來了嗎？有冇有放過自己？
可是看到現在現在他麵前的富江又覺得不該問這個問題。
“他長大了。”提到這個名字富江開始深呼吸，換上以前那輕柔從容的笑容，“就變成了我，我們見過，他很喜歡你。”
“是嗎。”百鬼座讓眼中的悲傷快要化成實質了，看著眼前的老師也報以與他類似的笑容，“老師，我好像快走了。”
地獄的氣息已經瀰漫出來。
他們都聽到了地獄的鬼神上來接人的聲音。
被困在壬生城的不止是百鬼座讓和壬生優彌，還有在這八十多年裡不斷闖入此地的普通人。
富江也伸出手想要捧住他的臉。
手指觸碰到他冰涼的靈體，屬於他的靈魂力量細密的通過他的指尖湧入他的身體。
“老師！”百鬼座讓一臉震驚，想要躲開他的手。
生得術式爆發，紅髮少年被定在原地。
富江伸出手抱住他，一隻手扶在他的腦後，一隻手放在他的後背，微微踮腳額頭也貼上了他的額頭。
“你乖，彆動。”他的聲音很輕，更多的靈魂力量連帶著藏在靈魂深處的一片金色沉積物一樣的東西一起流進了他的靈體裡，“我藏點東西在你這裡。”
隨著靈魂力量的轉移，富江的本就蒼白的臉色褪去了最後的血色。
生得術式收回，百鬼座讓再次動了起來。他回抱住看起來有些脫力的老師。
他的聲音很輕，“既然是藏在我這裡的，那您會來找我取回吧。”
“啊。”富江輕聲的應著，加大了擁抱他的力度，“為了你，我就再努力堅持一段時間吧。”
百鬼座讓笑了出來，他的眼圈已經紅透，卻掉不出一滴淚來。
“我該走了。”百鬼座讓抱著富江卻不願意鬆開。
他的靈魂顏色變得更淡了。
返祖的靈魂應該是人類，卻又有妖怪的形態，具體應該受哪一邊管理，主要是看離世時處於哪一邊。
當年為了能與全盛期的怨孤娘一戰鬥，他也算是用出了自己能用的所有力量。
現在的靈魂並不受地獄直接管轄。
富江抱緊了百鬼座讓，他想要笑，卻止不住的哽咽，“晚安，讓君。”
百鬼座讓也是同樣的表情，“晚安，老師。”
紅髮少年的靈魂化為點點星光飛散而去。
緊抱著他的富江摔倒在地，跪俯在地上，還做著緊抱著什麼的動作，雨水順著麵板進到他的眼眶徹底迷濛了他的視線。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痛苦，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如何都還隻能感覺到冰冷。
雷電在天空劈閃，照亮被沉雲壓黑的城池。
黑髮的少年蜷縮在泥水之中。
再一道閃電，照亮站於他身旁的金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