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生城不管是大臣還是居民都已經維持了很久的恐慌了。
從世子突然不再管理政事不再露麵開始,代管的菊夫人情緒就已經失控了。
她不管不顧的妄圖與壬生城外的妖邪開戰。
特彆是前幾天,不知道為什麼菊夫人再次情緒失控。
瘋了一樣的要集結隊伍出戰。
城外那妖邪恐怖異常,傳言能一日吃下百人,以前世子還在的時候就會時常闖入妄圖奪走世子。
現在世子不出麵了,反而換成菊夫人要出兵剷除妖邪。
已經有人在懷疑,世子可能已經落在那個妖邪的手中了。
如果……世子真的不在了,他們還有必要聽從菊夫人的指揮嗎?
他們追隨的是世子,不是菊夫人。
如果世子真的落入了城外妖邪手中,隻要能換回世子,那填入多少生命都值得。
可是如果世子是被夫人囚禁了怎麼辦?
壬生城的大臣至今其實能全心信任,為之付出了全部忠誠的人,是世子。
現在就算是城主再恢複執政,恐怕也不會比世子的向心力更強。
正常而言,為了自己認定的主君奉上生命是他們這些武士家臣的榮耀。
但是現在世子生死未知,他們應該保全自身,以期世子歸來之時。
這場由菊夫人主導的戰爭必須進行。
幸運的是城外的妖邪對於開戰的**不是十分強烈。
他們也就有了在戰場上陽奉陰違不斷拖延時間的機會。
雙方這樣默契配合欺騙菊夫人的行為持續了七八次,在困於城內的菊夫人再次暴走利用手握的軟肋要挾他們的時候,壬生城陣營的圍帳內來了一個以白布矇眼的少年。
那少年十六七歲的年齡,長了一張絕美的臉,左眼下有一枚他們所有人都覺得眼熟的淚痣。
冇有任何人阻攔他,就由著他走到了圍帳正中的位置。
被指派統領軍隊的家臣看到他欣喜的衝到他麵前跪下。
“世子大人!”
“世子大人!”全部武士統一對著少年跪下。
縱然年齡好像不同了,但是他們不會認不出自己效忠的主君。
富江安靜的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人,他靈魂的氣息與被困於壬生城的八十幾年某人重合,大概知道了他是什麼人。
“你們在城外是夫人命令你們開戰嗎?”他冇有什麼表情的詢問。
他在以壬生優彌的身份離開這座城的時候,曾下達過讓他們在城內等待的命令。
那時候因為他的身體還被封印在壬生城內,所以城鎮的平衡冇有被打破,怨孤娘也姑且算是被安撫住了。
他上次靈魂受創回來,被讓連身體一起送走,怨孤娘就算不是為了追尋他的力量,在這裡被困了近九十年也該想要衝破封印逃出去了。
“是!”統領的武士回答了他的猜想,“夫人宣稱是城外的妖邪奪走了您,讓我等與之開戰迎您歸城。”
“嗯。”富江隨意應了一聲轉頭看向了巨大到在城鎮外都能看到的巨樹。“不用打了,你們就在這裡等著,會有人來接你們的。”
那名統領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富江卻不理他,往城中心那棵巨樹的方向邁出一步,整個人消失在他們視線之中。
武士們驚訝的看著他消失的地方,卻很快又鎮定下來,冇有吵鬨起來。
壬生城的主人擁有特彆力量這種事情,早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
富江下一步落腳的地方就是已經被樹根交疊擠壓的壬生城城堡之內。
幾天的時間而已,這裡連供人行走的空間都被擠壓得不剩分毫。
房屋也隻剩下一個大概的框架而已。
富江整個人看起來雖然是實體,卻好像虛化了一樣,避也不避的直接從這些粗壯的樹根上穿過去。
他走過原本的庭院,走到了非常接近樹乾的房間,他抬起手輕輕的敲了敲那被樹乾完全貫穿的房間門。
“是誰?”成年男人的聲音響起。
“是我。”富江平靜的聲音響起,“父親。”
“進來吧。”男人的聲音立刻帶上幾分溫柔的味道。
富江抬腳走入,穿過那隻剩下框架的房門,走到了被樹的枝乾填滿的房間。
穿著華服的男人跪坐在樹乾的縫隙之間,抬頭看到他立刻露出了驚喜的表情,“許久冇有見到你了,快過來優彌,讓我看看你。”
富江於是又往前走進了許多,站在了距離他非常近的距離,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男人的臉上時不時有毛蟲爬過,他的空洞的雙眼中湧動著毛蟲就那樣看著富江,臉上滿是驚喜。
“你長大了!”他想站起來,卻因為已經將這個房間充滿的樹枝被迫隻能繼續坐著。“過來些,讓我好好的看看你。”
富江又靠近了些,幾乎已經是貼著他站立了,稍微彎下一點腰,讓他能抬頭看清自己的臉。
“真像啊,真像。”他聲音喃喃。
“父親。”富江叫了他一聲。
“什麼?”他像是纔回過神一樣,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又是一副從容的表情,“是政事上又遇到了什麼難題了嗎?”
那一天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捲進了許多普通人,連已經死在壬生城中的人的靈魂也被迫留在了這裡。
壬生義雄也是,他被留在了怨孤娘化身的巨樹最開始爆發的中心位置。
也許是要滿足了壬生優彌的願望後才能對他的靈魂出手。
怨孤娘捲入了更多的人陪小朋友玩一場模擬經營的遊戲。
壬生城的時間停止了,城池的經營卻從冇有停下。
可惜祂從來冇有找到壬生優彌真正的願望,也無法實現他的願望。
在壬生優彌被困在壬生城的八十多年裡,壬生義雄離不開樹的中心,壬生優彌就經常來這裡請教如何治理城池。
富江對著他搖頭,重新站直了身體,“父親,已經很久了,你該離開這裡了。”
壬生義雄愣住,他一臉呆愣的看著富江。
然後立刻笑出來,“是啊是啊,你已經大了,但是國家的權利都給你了,我再掛幾年大名的稱號也沒關係吧?我還有很多事情放心不下,我想再待一段時間,也可以幫幫你……”
“父親,”富江出聲打斷了他,在壬生義雄略有些窘迫的停下後他又繼續說:“您留得夠久了,壬生城早已經不需要大名,您要去該去的地方了。”
壬生義雄空洞眼眶中的毛蟲一下子就爬了出來,迅速且驚恐的遠離了他們。
他愣愣的看著已經長大的獨子,又後知後覺的轉頭看向了周圍被樹乾樹根環繞環境,終於喃喃,“對啊,我死了……”
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這一點,他的身體開始淡化,他慌亂了起來,拚命的掙紮想要站起,他抓住了麵前富江的衣襬大聲的祈求著:“我知道你能做到,你幫幫我,我還不想走,我還有冇有做完的事情,壬生城不能冇有大名……”
“壬生城已經亡了。”富江再次打斷他。
“那……”他腦子動得飛快,“你和菊姬我也放心不下!”
“母親也已經走了,現在你看到的不是她。”富江依舊十分平靜。
“我不甘心!”壬生義雄整個人情緒崩潰,他奮力掙紮想要從樹乾的縫隙裡擠出來。
整個人都有些變形了,失去生命力多年的身體流不出眼淚,隻有黑色的滲液從眼眶中淌出來,“我明明還那麼年輕!我有那麼多抱負!我的國民還在亂世裡!我什麼都冇有做好!”
聽到他的話,富江臉上的表情才變得稍微柔和了一些,他單膝蹲下與他處在同一水平線上。
“至少最後您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富江的聲音也帶上了些許溫柔。
雖然那一天在怨孤娘爆發的那一刻就算壬生義雄丟下他逃走也會被追上殺死,但是在他以為自己已經逃出書房時,他選擇回去,以自己為橋梁把壬生優彌丟出去。
好像是被他這句話安撫了一樣,壬生義雄的哀嚎聲安靜了下來,他看著富江喃喃問著:“我是一個好父親嗎?”
“於優彌而言是的。”富江握住了他的手。
不管以前如何,也不管後來如何,至少他在那一刻爆發的愛意還是填補了些許壬生優彌空虛的內心。
“是嗎?”壬生義雄也好像終於釋懷了一樣,消失在原地。“你能長大真是太好了,壬生城就交給你了。”
壬生義雄留在此處的執念徹底消散。
厚重木屐落在木製地板上的聲音響起。
在被樹枝環繞到看不清楚結構的門邊響起了一個略有些空洞的女聲:“優彌,我的孩子,你回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