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神子開始執行他人妖分離的計劃後,與他一起在外持續完成計劃者,大多都是些非常人的角色,他對時間的流逝就相當不敏感。
經常是一離開東京就好幾年不回來。
等他忙完手中事情的時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的朋友們又升了一個輩分。
他們連孫子都有了。
神子走狗也已經從神子宅邸搬出去,在他的隔壁買了房子。
在神子偶爾回京都時,小小的孩子躲在門縫裡偷看著與祖父對話的他。
能看出那孩子眼中天然的親近,也能看出那孩子對於陌生人的謹慎。
“看起來他很喜歡你。”注意到那小孩的視線,他祖父哈哈的笑出聲來。
“我感覺你家所有人都挺喜歡我的。”神子倒是對此見怪不怪了。
很正常,從他搬出自己家裡去成家開始,他的所有子孫哪怕是還在繈褓裡的嬰兒,都對神子表現出了相當程度的喜愛來。
就好像神子天生就在他們這一支血脈裡點滿了好感度一樣。
“因為你就是值得人喜歡的人嘛。”他一如既往的擅長哄人。
神子愣住,然後就是笑。
“怎麼感覺你說話的水準進步了?”
“既然都說我是神子走狗了,不會哄神子怎麼行。”他哈哈的笑著哄少年。
神子果然笑出聲來,靠過去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現今你還跟著說這種話了?”
以前就有人說他是神子走狗,初時他還會氣憤,卻不是為彆人說他是神子的走狗而氣憤。
神子自認與他的關係是朋友多些。
他便覺得其他人這種稱為侮辱了神子。
除了為咒術師爭取一席之地努力,就是為了不墮神子威名。
現今,不管是咒術師還是神子的威名都不用他操心了,反而開始有些炫耀起這個神子走狗的身份了。
“你啊。”神子笑著頭就往宅邸的方向偏了偏,“難得我回來,過來吃飯?”
“那好啊,雪梅做飯對吧。”他這一笑臉上的皺紋又清楚了許多。
神子正在愣神,他轉身對著自家門前還躲在門縫裡偷看的小孩子招手,“銀丸快來。”
從表情看那小孩猶豫掙紮了一會,卻還是因為呼喚自己的人是祖父走了出來。
站在他的身邊,抓著他的一截衣服小心的偷看著神子。
隔著麵具他都知道神子在疑惑,於是對著他眨眨眼帶著點得意的說:“我帶他一起去,這樣雪梅看在他麵子上不會太為難我。哈哈哈……”
神子一臉的無奈。“你當初搬出來真的不是因為雪梅的逼迫嗎?”
“當然不是。”他笑著擺手,“你有你的道,我也得有我的道才行,這一生已經太麻煩你了。”
神子挑眉,“那你乾嘛就搬我隔壁?”
雖然這應該也和這房子以前鬨鬼太凶,導致周圍房價大降價有關。
“神子的走狗當然要待在神子一招手就能跑過來的地方啊。”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富江又愣住了,看著正在笑的他,感覺不到高興或是得意,反而是一種帶著某種預示的悲傷。
“我流……”他叫出他的名字。
“你偶爾也能說出一些討人歡心的話來嘛。”帶著些許莫名怒氣的女聲突然響起。
他們一起看過去,正是神子宅邸的大家長雪梅。
“我回來了。”神子立刻迎過去露出乖巧的笑容。
雖然因為麵具遮擋冇人能看到。
“七八年不回家,回家來也不先來見見留守的我?”自神子長大以後,雪梅難得對著他展露這樣嚴厲的態度。
當然,已經長大的神子在哄雪梅這件事情上也是熟練得不行。
最終的結果是他吃完了養母做的飯,在庭院裡陪來做客的小朋友玩耍,還有小徒弟彈琴給他聽。
男人在人群之後看著,臉上滿是笑容,甚至還顯露出幾分慈祥來。
雪梅坐在比他更靠後一些的位置上,安靜的看了他一陣後突然說:“人類真是脆弱。”
男人回頭看她臉上都是坦然。“生命其實都很脆弱。”
雪梅眼神複雜的看著他向他已經灰白的頭髮,還是問了出來:“你還有多少時間?”
男人搖頭:“不知道啊。”
他是咒術師,在還能行動的時候一直不斷的與咒靈戰鬥,還有過數次與死亡擦肩的經曆。
他早就做好死亡的準備了。
“富江看到了又要難過了。”雪梅眨了眨稍微有些模糊的眼再看向了庭院中的孩子們。
“是啊……”男人歎了口氣。
可是他現在無論如何都放不下啊。
“這次委屈你了,彆留他太久,他下次再回來,兒女們也該給我辦完了。”他臉上的笑意還在,眼中卻流露出了些許苦澀。
雪梅沉默著,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但是此時也隻能輕輕的應一聲:“嗯。”
已經變得老邁的男人笑得眯上了眼睛,“我知道你們可能用不上,但是就當是安我的心吧。萬一有一天富江冇地方去了,可以來加茂,我的後代一定會非常歡迎他。”
“啊,你一族都將是他的家臣。”雪梅應著。
“謝謝你,”男人開心的點著頭,再睜開眼睛,已經不再明亮的雙眼緊緊的盯著庭院中那個溫柔的身影,“如果可以,真想再陪他些時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