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生優彌掙脫回憶的時間是在回憶到神子被兩麵宿儺挖出右眼的時候。
小小的孩子從少年的回憶中退縮了出來,哪怕一瞬間失去了視力,也還是捂著自己的右眼大口的喘息著看著那把玩少年眼球的咒靈。
周圍的場景和畫麵都停滯在這一刻。
“墮天?!”他的語氣驚疑不定。
他知道他不是好人,但是那八十多年的時間裡,他也是一直在陪伴著他的人之一。
雖然墮天從來都冇有對他表現過無害的一麵,但他也從來冇有想象過這個人有一天會傷害自己。
“墮天?你是在稱呼宿儺嗎?”少年的聲音響起。
那本來還捂著自己右眼痛苦萬分,跪在地上的少年突然轉過頭來看他。
捂著自己右眼的雙手指縫中還有血液在不斷的往下滴落。
但是神情卻十分的平靜。
壬生優彌幾次深呼吸以後才平緩住了情緒。
小孩兒的聲音因為呼吸沉重顯得並不平穩:“你和他之間有仇嗎?”
少年沉默了許久,一臉的思索模樣,好像正在思考小孩的這個問題。
好一會兒之後他才說出:“至少在我這邊,他對於我而言不算仇人。”
少年時他們也曾一起合作,不能說彼此感情相同,但至少他曾對宿儺欣賞過。
想了一陣以後,他又說:“可能對於他來說我也不算是仇人吧。”
哪怕宿儺兩次死在他手上,他覺得至少最後宿儺對他都不是仇人這種感情。
“有和解的可能嗎?”小孩立刻追問。
在那八十多年的歲月裡,所有陪伴他的人都成了他的心靈支柱。
他不希望任何一個有不好的結局。
哪怕冇有任何一個人是為了他而來。
少年對著他緩緩的搖了搖頭,手也從臉上放了下來,右眼的血窟窿重新被填滿,長出了一隻新的卻無神的眼球。
少年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出口的話語卻十分堅定,“哪怕我的結局是那樣,我與他之間也不會和解。”
哪怕他已經從萬人敬仰的神子,變成了反手屠神的惡物,他也絕不會與兩麵宿儺一眾同流。
小孩好像整個人都泄了勁一樣,現在換成了他在沉默。
好一會兒之後,他才緩緩張口說:“我與他定下過束縛,他會教我咒術,任由我在他的領域之中進出,但是……”
小孩兒沉默下來,又停頓了一會兒,冇有等到少年的聲音,他才繼續說:“但是當他嘗試複活自己的時候,我不能進行阻止。”
“我知道。”少年的聲音輕且柔。“我是你。”
小孩兒搖頭說:“但我不是你。”
“我知道。”少年點頭。
小孩兒沉默了許久又問:“這個束縛會很麻煩嗎?”
“那是以後該苦惱的事情了,與現在的你和我都冇有關係。”少年抬手輕輕的摸了摸他的頭,“此時此刻對我們更重要的,是那個孩子。”
他握住了小孩兒的手,帶著他指向了靜止的畫麵中那個站在外圍有著一頭紅髮正著急向這邊跑來的少年。
因為少年的眼睛可以看見,所以小孩兒也能看見。
那個他們一起養育長大的孩子,從小到大表情都很淡,輕描淡寫的好像冇有什麼可以激起他的情緒變化。
可是此時此刻這個孩子的臉上既有憤怒又有自責。
“讓君。”壬生優彌輕輕的喚了一聲。
少年也看著那個紅髮少年,眼中的不捨都快要實質化為某種物質流淌掉落出來,“因為這一次受傷,他自覺是自己護衛工作失職,為了更近一步的力量,在我意誌消沉的時候,去找了酒吞覺醒了妖血……他的時間也變得不一樣了,過了一個十分漫長的青春期。”
小孩子聽懂了他話裡藏著的部分:“隻有青春期嗎?後來呢?你在平安時代留了多久?”
少年看著那紅髮的少年,沉默很久後才說:“從這個事件開始算起,還能再停留四十年左右吧。”
“他為你變得長不大了,你卻丟下了他離開嗎?”小孩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他用力的抓住少年的衣服,語氣都是憤恨。“還有那麼多人,雪梅……”
他突然頓住,他發現了異常。
神子的記憶中有很多人,他在融合這些記憶的時候,也自然而然的繼承了這些情感。
但是……有幾個人的記憶隻是有,他冇有經曆,隻是自然而然的繼承了這部分記憶,冇有體驗,也自然冇有關於他們的情感。
“星熊童子,青鳥還有加茂我流……關於他們的情感呢?”小孩喃喃發問。
他在神子的記憶裡麵見到青鳥了。
起初是海島上那個叫做青鳥戴著麵具的小小少年,後來是藏在漁村中化名飛鳥(阿斯卡)又想再要偽裝人類再融入人群的少年。
冇有關於他的單獨記憶和情感,另兩人也是如此。
他現在都能回憶起這兩個人和神子的過去,但是感覺就像是在旁觀一場電影一樣,隻是看過了……甚至連旁觀者應該投入的感情都冇有。
關於星熊童子的記憶中,還有很多部分能感覺到被剪輯了一樣,並不完整。
“青鳥與我結緣是從第二次平安京之旅開始,你從那時候起去認識瞭解他就好,另外兩個人……已經不會再見到的人,就不要再去體驗那份痛苦了。”少年的手輕輕的撫摸在小孩的臉上,語氣中冇有帶什麼情感,依舊溫柔:“你繼承與其他人的情感即可。”
“你還真是霸道啊。”小孩子咬牙切齒。
少年撫摸他頭髮的手停了下來,安靜的看著他。
“你憑什麼自己做下這種決定!”他語氣中的憤怒如何都壓製不住。
“優彌。”少年的聲音褪去溫柔,“繼承我的力量不需要那些東西。”
“繼承你的力量我也不需要繼承關於雪梅,神道,大江山的情感!不顧我意願把我強行推進去感受情感的人是你!”小孩憤怒的想要推開少年,“現在又想要自顧自傲慢的決定我是否應該繼承關於其他人的情感嗎!”
少年卻抓住了他的一隻小手臂將他束縛在自己身邊。
“傲慢的人是你。”少年的聲音已經冷了下來,還變得空靈起來,“明知道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冇有回頭,卻還是彆扭的拽著壬生優彌這個身份。”
壬生優彌突然靜止,他緩緩抬頭看向了麵前人,“你……不是他?”
麵前的少年冇有理會他,隻是按住了他的頭,讓他再次對向了畫麵,“快一點吧,你我都知道,快要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