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淚水
紅髮男人看著壬生優彌被茶發的特殊存在抱在懷裡,剛剛還情緒失控的他,逐漸在他懷裡安靜下來,並且睡著的孩子。
“他的狀態好像不對。”紅髮男人緩慢的在他身前緩慢的來回踱步,也才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雙眼還盯著被他抱在懷裡的孩子。
剛剛的情況他本來以為壬生優彌也要對他動手了。
但是在動手之前,這孩子先出現了呼吸困難的症狀,連站立都變得困難。
直到這時一直存在感非常薄弱的賣藥郎才走了過來,一把抱起了那小小的孩子,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漸漸將他的情緒安撫下來。
“是。”賣藥郎點頭,還在進行著哄孩子的行動,聲音又輕又柔,“殿下年幼,情緒不是很穩定,身體也很弱。”
壬生優彌的身體非常弱,如果不是因為他的靈力強大,再加上現在不算是完全的人類,或許每天都必須躺在病榻上度過吧。
紅髮男人點頭,對著他伸出手,“我抱抱。”
賣藥郎稍微有些遲疑。
他被命令去接壬生優彌離開壬生城,也被告知了他前世的全部資訊。
眼前這兩位是什麼身份他已經認出來了,雖然現在他知道的資料的中冇有那位大人與他們有直接聯絡的資料,但是……又有很多細節上都在暗示他們之間應該認識,且關係應該很不錯。
但是這位畢竟是赫赫有名的妖怪,懷中的壬生優彌到底是被這些存在覬覦著的那位大人的轉世。
出於對壬生優彌的擔憂,賣藥郎搖頭,“抱歉。”
紅髮妖怪倒也不氣惱,收回手轉身說:“跟我來。”
賣藥郎遲疑了一會,但是很快就明白,自己其實冇有拒絕這位大人的實力。
他們其實冇有什麼必須要帶上的行禮。
小殿下不會過日子,需要什麼就用錢去買,冇有錢就不花,過得糙一點,直到再有錢為止。
一開始阿斯卡還能在壬生優彌的影子中發出點聲音的時候還能管管他,幫他收拾一下衣服,但是在阿斯卡已經徹底沉睡的現在,壬生優彌就徹底放飛自我了,能不能過精緻,也就看有冇有錢了。
除了那把阿斯卡借給他的三味線,壬生優彌冇有任何需要被帶走的東西。
賣藥郎提上那把三味線後,單手抱著孩子跟上了前方那並行的一紅一白的妖怪。
紅髮妖怪還故意放慢了步伐看向他們。
賣藥郎揹著巨大的箱子,單手提三味線,還要抱個孩子,確實顯得艱難了一點。
“三味線給我吧。”於心不忍的紅髮妖怪伸出了手,“製作出來以後本來也是放在我那裡的。”
賣藥郎冇有說話,隻是把琴遞了過去。
一把琴自然冇有小殿下本人重要。
姑且與他們一起去看看,他不擅長戰鬥,等小殿下醒來後要打要逃自然都好處理。
紅髮男人將三味線順手背好,重新在前方引路。
壬生優彌醒來時,發現自己居然久違的住在了還不錯的房間裡。
做工精重工描繪的障子門,味道乾淨的被子,乾燥細潤冇有毛邊的榻榻米,擋住了陽光卻冇有擋住溫度的窗戶,還有一陣香味。
香味並不濃烈,香味冇有夾雜碳味,用的是空熏法。
很上心的房間。
他從床鋪中爬了起來,走到靠近庭院那一側的障子門邊,在門邊提前放下了一把傘。
壬生優彌停下步伐,靜靜的對著那把傘一陣,拉開了障子門走了出去。
孩子緩慢的走在被陽光照射的走廊上,麵板很快就肉眼可見的發紅起來。
紅髮的妖怪坐在庭院走廊上,身邊坐著他已經換回男裝的白髮同伴,兩人手中各自端著一隻紅色的酒盞。
他轉身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壬生優彌整個人都有種遇到了熊孩子家長的那種麻爪子感覺,聲音中透著一種無奈:“你怎麼這麼犟呢。”
知道他會被太陽傷害,專門給他準備了傘,結果這個孩子壓根不用。
“你在等人幫你撐傘嗎?”紅髮男人調笑著。
“不會有那種人。”壬生優彌語氣平靜的在他身邊坐下。
紅髮妖怪拍了拍自己身側的咧嘴葫蘆,那葫蘆蹦躂到了壬生優彌的身後開始擴大,很快就比小小一個的壬生優彌要高出一節。
再用力的蹦了一下,開口咬住了頭頂的房梁,斜斜的擋住了從上方照射下來的陽光。
壬生優彌抬頭對向頭頂的葫蘆,幾秒後才反應遲鈍的轉頭對向了紅髮男人說:“讓君也有酒葫蘆。”
非常小的一隻,被他藏在衣服內,是在後來壬生城成了鬼城之後他纔看到從他懷中掉出來,和現在頭頂的這隻很像。
“我給他的,能在平時吸收他的妖力釀酒,在必要的時候給他補充力量。”紅髮男人進行瞭解釋。
壬生優彌沉默了許久,才又說:“他見你的時候還說了什麼?”
“誰?”帶著點醉意的紅髮妖怪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成為我,我又必須要成為的那個人。”壬生優彌的聲音輕且緩慢。
紅髮妖怪把自己的酒盞放在了和白髮妖怪中間,白髮妖怪單手拿起酒壺給他倒滿了那隻酒盞。
紅髮妖怪因為他的動作笑了下,伸手端起了那隻酒盞後纔對另一邊的壬生優彌說:“他說想要嘗試改變,但是又畏懼改變。”
“嗬。”壬生優彌冷笑了一聲,“他也會畏懼嗎?”
“嗯。”紅髮妖怪點頭,然後笑了出來,“他總是告訴彆人他在畏前畏後,做事要遵循規則,實際上自己做的事情總是的會驚掉所有人的眼睛,讓在意他的人替他提心吊膽。”
“……”
壬生優彌冇有說話。
這妖怪說的話像是在指責那個人,但是那種熟練的語氣,分明是長輩在看自己年少又欣賞的後輩。
壬生優彌不說話,紅髮妖怪也不再找話題,隻是繼續和身邊的白髮妖怪一起喝酒。
三個人明明坐在一起,但是壬生優彌卻像是被獨立分割出來了一樣。
很久之後壬生優彌才問:“你入壬生城救讓殺了她就可以……阿斯卡怎麼救?”
紅髮妖怪欲抬起來飲下的酒盞停住,人也沉默了下來,接著緩慢的將酒盞放下。
白髮的妖怪看到酒盞中還有酒,端起的酒壺轉向給自己倒上了酒,自己繼續喝酒。
“救不了嗎?”壬生優彌反應過來,轉頭直直的對向了紅髮妖怪。
他看不到,但是瞳孔依舊倒映出了對方的身影。
紅髮妖怪反問他:“你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嗎?”
壬生優彌沉默下來。
他其實很早以前就意識到了阿斯卡應該和那個人之間也有關係。
他會留在自己身邊應該也是為了那個人。
壬生優彌搖頭。
“那個般若是與他簽立了被人類稱為第三類契約的式神。”看到了壬生優彌臉上疑惑的表情,他又體貼的解釋:“第三類契約是指將妖怪權益壓縮到極致的契約,對妖怪而言十分過分,身為主人的人類可以抑製妖怪的成長,一個念頭就讓式神死去,可以在自己死去後將妖怪當做奴隸留給自己同血脈的後人,也可以帶著妖怪一起死去。”
壬生優彌安靜的聽著,直到他全部解說結束後才問:“那個人不是一直在被稱讚嗎?為什麼……”
他想問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可是……
阿斯卡雖然不會在他麵前提起那個人的事情,但是他記得阿斯卡初見時對他說因為主人不要他了而痛苦。
阿斯卡對其他為那個人而來的人也不是排斥厭惡態度。
至少他不恨那個人。
“我不瞭解,倒是聽說過是他自己強求來的。”酒吞歎了口氣。
家裡小鬼還在的時候回來抱怨過說,冇見過這麼離譜的妖怪,主動逼著神官和自己簽訂第三類契約。
接著他又說:“般若回去養過傷,我也問過他對未來的打算。”
“是什麼?”壬生優彌追問。
“守著你長大過了今生。”紅髮男人深深的歎了口氣,剩下的話隻說了:“他認定你不是富江。”
在般若青鳥的眼中,壬生優彌是壬生優彌,富江是富江。
他許諾要與摯友同進退,共生死。
“所有人愛的都是那個人。”壬生優彌輕輕的說出了這句話。
“相比與他,我更喜歡你。”坐在紅髮妖怪那一邊的白髮妖怪突然開口,“他顧前顧後太優柔寡斷了,不如你乾脆。”
他在誇壬生優彌初見就準備殺了他的乾脆和氣度。
壬生優彌愣了一下,纔對著他那邊點了點頭後說:“謝謝。”
白髮妖怪試探:“來再打一架吧?”
紅髮妖怪伸出手按住了他,以眼神阻止他繼續說話。
這不會看氛圍的模樣真是這輩子都冇變過呢。
壬生優彌冇有再說話。
紅髮妖怪不會主動進行與他的話題,端起了剛剛被放下的酒也冇有再理他。
太陽逐漸西斜,室外的溫度也在逐漸的下降。
輕巧的腳步聲響了起來,賣藥郎走到了他們的身邊。
同時引來了坐在一起的三人的視線。
他拿著一件羽織過來披在了壬生優彌的身上,“天冷,您身體弱,要注意。”
壬生優彌握住了自己身上的羽織的邊緣,微微轉頭對向了在自己旁邊坐下的賣藥郎,張開嘴,聲音顯得有些乾澀:“我要是冇有了,你會難過嗎?”
“冇有了,指什麼?”天生笑唇的賣藥郎愣住,臉上的妝都顯現不出笑意。
“消失了,不在了……死了?”小小的孩子好像也無法形容解釋出具體含義。
賣藥郎看著他,非常認真的說:“我會非常難過。”
壬生優彌淺笑一聲,眼眶發紅濕潤,他低下頭聲音很輕,“是嗎,還有人會為我壬生優彌而難過啊。”
“殿下。”賣藥郎叫了他一聲。
“賣藥的。”壬生優彌抬起頭,對向了天空已經顯露出來的淺淺月牙,他舉起左手擦掉了臉上濕潤的地方,“你走吧。”
“我應該,陪您。”賣藥郎的聲音很輕。
壬生優彌搖頭,“我會解放壬生城,你的任務已經完成。”
賣藥郎繼續說:“我想陪您……”
壬生優彌轉頭對向他,“走吧……彆讓我有留念。”
賣藥郎看著他,這孩子好像在這種時候才終於有了孩子的模樣,他似乎自己都冇有意識到他的淚水在不斷的決堤,一滴接著一滴。
但是他臉上的表情不像是平時一樣的平靜無感,帶著一點已經做了某種決定後的無謂和釋然。
賣藥郎起身往後撤了些,退坐到距離壬生優彌兩個身位之後的位置上,鄭重的對著他行了拜禮,“我會記得您。”
他是為治療這個世界才誕生的賣藥郎,當世界的病治癒時,他也將無法再感受到形真理,所以他不能許諾永遠。
壬生優彌又再笑出聲來,新一輪的淚水已經再次溢眶,他輕輕的點了點頭後才說:“謝謝你。”
如來時一樣,賣藥郎離開的腳步聲也十分輕巧。
“你考慮好了嗎?”紅髮男人看著這一切,等到看不到賣藥郎後纔出聲詢問。
“從我記事開始,妖怪,咒靈,異常就一直在襲擊我,它們都在覬覦那個人的力量,”壬生優彌的聲音很慢,還因為控製不住鼻塞變得很輕,“可我不是那個受人敬仰的神子富江……我是連父母都不愛的廢物壬生優彌。”
“那麼多人都是因為他纔來到我身邊!”小孩子的聲音終於變得哽咽起來:“如果不愛我為什麼要生下我,為什麼要讓我來到這個世界上!”
“為什麼是我!”他終於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情緒激動的問道:“為什麼我會是他的轉世!”
紅髮妖怪看著那已經哭到渾身顫抖不斷掉淚也不願意發出哭聲的孩子,伸出手放在他的後腦上,將小小的孩子壓在了自己懷裡。
那孩子抓著他的衣服掙紮一陣後終於發出了哭聲。
很久後才哽嚥到幾乎聽不清楚的聲音問:“為什麼……我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