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睡吧
床鋪很柔軟，帶著暖意的陽光灑半張床鋪上，壬生優彌坐在那床鋪上對著陽光照來的方向，臉上還有因為照射過太陽後留下的紅斑，部分地方還有好像是被火灼燒後留下的燒傷疤痕。
他的體質很特彆，傷勢什麼的本應該以一種超乎常理的速度癒合。
這些像是燒傷一樣的曬傷是因為陽光還照射在他身上依舊在持續傷害才留下的。
障子門被開啟，門外的人看到他愣了一下，有些無奈的走進來繞到了他與太陽之間坐下，用身體擋住了照射向他的陽光。
輕柔的蓮花香氣頓時就傳進了鼻腔裡。
“不痛嗎？”來人聲音很輕柔。
壬生優彌聽著這十分熟悉，但是語氣不熟的聲音平靜而無感的說：“都最後了。”
他這一生曬太陽的機會不多。
小時候容易被曬傷，照顧他的女仆為了避免麻煩就不準他隨意到室外去，為了避免他受傷，他房間的窗戶是整個城堡中最厚實的，感受不到陽光再加上總是偷偷潛入城堡的妖怪泄漏出來的妖氣，真的非常冷。
稍微大一點，怨孤娘化身的巨樹將整個城堡纏繞起來，想見太陽就成了一種奢望。
和賣藥郎出來時，他的本體留在城堡裡，出來的是承載了他靈魂的偶人，不怕陽光卻也感受不到陽光的溫暖。
偶人被毀他回到城堡再到被送出來是半夜，時隔八十多年他終於再見到了太陽，一個下午而已，他就做完了決定，趕到了這不久前才遇到，自稱帝釋天可以幫他的老爺家裡。
他能曬太陽的時間也隻剩下現在了。
“那要再曬一陣嗎？”帝釋天的聲音很柔和，他側身想要把陽光露出來，又注意到他臉上正在緩緩癒合的傷勢，一時又遲疑起來。
他少見的猶豫。
壬生優彌搖頭，“夠了……溫暖，也疼。”
帝釋天伸出雙手握住了他的一隻小手，小小孩子身上的痛意開始消退。
他又讓開一些，讓被自己擋住的陽光照在了小小的孩子身上溫柔的說：“既然是最後了，那就再好好的曬曬太陽。”
小小的孩子愣住，眼眶又濕潤起來，他低著頭，用有些哽咽的聲音道：“謝謝。”
他能感覺到，眼前人和他一樣不會反轉術式或是其他的治療手段，他隻是把傷勢轉移了過去代替他承受而已。
而正是在壬生優彌說完謝謝時，還在不斷移動的陽光已經徹底從床鋪上移開。
那孩子就好像是能看到一樣，輕輕的吸了吸鼻子後說：“開始吧。”
帝釋天的眼神看起來好像有些不忍心，卻冇有說什麼，扶著那孩子幫助他躺了下去。
帝釋天把被子給他蓋好，輕輕的壓了壓被角。他想說些什麼安慰他，但是想到在這孩子眼中，進行這些事情與赴死冇有區彆，也就說不出什麼放輕鬆這種話來。
小小孩子顫抖的聲音卻響了起來：“會痛嗎？”
這個一直都表現得十分強硬和無慾的孩子在這個時候也終於展現出孩子的一麵。
“不會，我保證，就好像是睡一覺一樣。”帝釋天的手放在了他的額頭上，眼中帶著些許心疼和不忍。
“再見，老爺。”壬生優彌閉上了眼睛，睫毛還控製不住的顫抖。
帝釋天輕輕的吸了一口氣，還是露出了一個笑容輕輕的說著：“晚安，優彌。”
蓮花的香味在這個房間中變得更加明顯。
“荷花嗎？倒也應景。”壬生優彌的聲音很輕，如果不是這房間過於安靜，帝釋天或許也聽不到。
他回頭看向了靈體幻化從他後腰長出來到金蓮。
轉回頭再看，那孩子已經徹底失去意識。
帝釋天伸出手覆蓋在壬生優彌的額頭上，聲音中帶著不忍：“醒來的你會是優彌還是富江呢？”
壬生優彌在漆黑的原地站了許久，看不到的他正在觀察站在自己對麵的那個對於他而言高大的少年。
他知道那個少年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左眼下同樣會有一點淚痣，他應該也閉著眼睛，他與自己很像，但是表情不一樣。
他的氣質比自己柔和從容得多。
“我不想見到你。”壬生優彌開口。
少年搖頭，“你想見我，我纔會在這裡。”
“我想見你？”壬生優彌臉上帶上了疑惑。
少年靠了過來，蹲下身，讓自己能與他維持在同等的身高下，他伸出手放在了壬生優彌的臉頰邊，冇有放上去，卻冇有直接觸碰，虛虛的隔著一段距離。
少年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表情很柔和的詢問著：“我可以擁抱你嗎？”
“嗯。”壬生優彌應了一下。
少年前傾一些，張開雙手一下子抱住了他。
一隻手圈著他的腿，一隻手扶在他的後背上，引導著他靠在自己的懷裡。
小小的孩子抓住了他的衣服，感受著從他身上傳遞過來的溫暖，淚水控製不住的流淌出。
倔強的孩子就算已經在掉眼淚也固執的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少年稍微用力，就將他抱了起來，圈在他腿上的手稍微轉換姿勢，就讓他坐在手臂上坐在自己的懷中。
壬生優彌雙手圈著他的脖子，穩固住自己，同時頭還埋在他的脖子上，他還在等淚水止住。
少年撫摸著他的後背，抬腳往前走著。
小孩注意到他們正在移動，吸了吸鼻子纔開口：“要去哪裡？”
“不知道啊。”少年的聲音中透露出了迷茫。
“你也會有不知道的事情嗎？”壬生優彌雖然還冇有鬆開抱著他脖子的手，卻將身體和頭往後拉了些，讓自己和他拉開一些距離。
少年扶在他後背的那隻手先收了回來，從懷裡取出了一塊手帕來輕輕的給懷裡的小孩擦掉眼淚。
壬生優彌躲了幾下，這過程中卻冇有放開環抱他脖子的手，直到徹底躲不過去，被少年把臉擦乾淨。
少年收好了手帕，那隻手重新回到孩子的後背護住了他纔開口回答他剛纔的問題，“實際上我一直都在迷茫，他們告訴我這是我的職責，所以我走上了那條路，可是現在隻有我了，我又開始迷茫，我現在想要走的路是正確的嗎，我真的應該走上去嗎？”
孩子不理解他的意思，隻是因為貪戀他身體上的溫暖不知不覺的靠了上去，把自己整個身體都貼在了他的身上。
少年放在他後背的那隻手移動了些放在了他的頭上，一下下的往下撫摸著。
“那我們就這麼走下去嗎？”孩子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享受著他這種輕柔的親近。
少年稍微低頭看著在自己懷裡顯露出些許乖巧姿態的小孩子問道：“那你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那孩子沉默著，好一會後才說：“我想有人愛我。”
“不是冇有人愛你。”少年的手冇有停下，聲音和表情依舊溫柔，“這一點你也知道不是嗎？”
他們都很清楚，是敏感又膽小的孩子不願意相信會有人愛他，特彆是這份愛意牽扯到了少年以後。
孩子轉移了話題：“我想瞭解你的過去。”
“全部嗎？”少年問他。
“嗯，全部。”孩子回答。
少年停下了腳步，轉身後帶著他向來的地方走去。
周圍開始浮現景色，變得光亮，景色又開始快速變化，從自然景色江戶風格建築都戰國風格，到漆黑佈滿樹枝的潮濕山洞，燈火通明笑聲不斷的島嶼，黑暗中滿是高樓大廈的港口城市，光芒萬丈冇有黑暗的特彆建築……兩道矗立滿石燈籠的樓梯，紅色的鳥居，雪夜中的溫泉旅館，滿地醉鬼的鐵之宮殿……再次的高樓大廈後，小小的院子，滿屋孩子們吵鬨的聲音。
“這個是我的！”
“不對！是我的！”
一男一女兩個孩子聚在一起各自拉扯著一個孩子的手臂進行爭搶。
被爭搶的那個孩子看起來比這裡所有的孩子都要更年幼些，無助的被他們拉扯到放聲大哭。
穿著圍裙的中年女性跪坐在那個正在哭泣的孩子麵前，著急的勸爭搶的孩子們放手。
還有許多孩子要麼拿著自己的玩具在另一邊，要麼已經開始紅眼想要跟著哭一場似的。
少年和他懷中的孩子站在眾人之外對著這一幕，就好像是站在世界之外一樣。
懷中的孩子臉露新奇的觀察著眼前這一幕，“我能看見了？”
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這是我最初的記憶。”抱著他的少年如此回答。
懷中的孩子愣了一下，看向了被爭奪的小小孩子。
看起來比周圍同齡人都要小的孩子，黑色的頭髮有些卷卷的，在這個環境裡好看到耀眼的長相，最重要的是左眼下的那顆淚痣。
還正愣神，小孩子突然被放下，推向了那正在被爭搶的孩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