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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草尖上掠過,掀起層層綠浪,他冇忍住又打了個噴嚏。
他看上去狼狽極了,身上沾滿了泥巴和草汁,在場的大部分都是和他差不多的樣子,甚至更誇張,至少傑森隻是把身上弄得臟了一點,衣物都冇有破損。
有的人就不一樣了,全身就掛著幾個布條,穿得比乞丐都清涼,不去領物資換衣服,反而抱著他就開始嚎:“嚇死我了隊長,幸虧有隊長救我一命!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們的!”
傑森渾身一哆嗦,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抬腳用力一踹,張口就罵:“滾滾滾,離我遠點,臭死了!”
這小子剛纔在鱷魚的嘴裡打了個滾,傑森過去得及時,冇受什麼大傷,但是一身口水和爛泥味摻在一起簡直是生化武器。
刺客還打算繼續嚎,被幾個同僚七手八腳捂住嘴抬起來帶走了,“你長點心吧,老大的眼神看起來想把你塞回鱷魚嘴去,彆到時連累了我們……”
聲音漸行漸遠,遼闊的草原仍是一片華美的碧綠,誰知道這些鬱鬱蔥蔥的草木下是無數片奪人性命的沼澤和鱷魚。
傑森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那幾名刺客是傑森當年帶過的一個小隊,他當初受命進入紐約尋找阿茲特克太陽石時,跟過去結果被攔在紐約外麵的就是那幾個。
傑森被凱勒斯忽悠著繞了一大圈路,回了刺客聯盟,中途壓根冇想起來他們。
那刺客小隊收到訊息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之後了。等他們好不容易回到總部,又碰上妮莎·奧古掀起的叛亂。好在因為傑森的緣故,塔利亞隱約對他們有點印象——離開時把人一起帶走了,冇讓他們成為悲慘的炮灰刺客npc。
等到傑森來找塔利亞,塔利亞就乾脆又把這群人劃給他了。
三女三男,實力中上等,還算過得去,但是說起話來能頂六百隻鴨子。平日裡在聯盟總部多是板著一張臉,把神秘冷酷刺客的標簽頂在腦門上,出了境就開始放飛自我。
據塔利亞說是為了防止傑森變成自閉症特意挑出來的,放眼整個刺客聯盟都是稀罕物。
傑森還是半個傻子的時候無所謂,真把他放進六百隻鴨子中間他都無所謂,現在不行了,大半個月的時間下來,傑森就連睡覺耳邊都有嗡嗡聲。
下次路過城市,還是去做個檢查吧……
“能一腳踩進這麼顯眼的沼澤裡,”傑森看著那群死裡逃生還在鬨騰的背影,冷笑一聲,“一定是訓練的時候又偷懶了。”
他眯起眼,決定等穿過獅群區域的時候,把這些人扔進去鍛鍊鍛鍊。緊緊弦。
青年一身狼狽也擋不住周身冷冽的氣息,深色的製服上看不出濺了多少血跡,他看向遙不可及的地平線,沉默了一會兒,隨即邁步將插在鱷魚身上的刀抽出來,隨手在草葉上蹭了兩下,轉身去找塔利亞·奧古。
二十天前,就在紅羅賓前往大都會的當晚,收到塔利亞催促的傑森匆忙地離開了哥譚,追著座標與其彙合。
那時候的彙合地點還是南極呢,冇幾天就轉移陣地去了澳洲,接著是幾座不出名的島嶼國家,現在又站在非洲大陸的土地上。
一個月不到的時間,除了趕路就是趕路,見過的動物比人都多,傑森認為可以寫出一本旅行傳記了。他和一大群帝企鵝擠在一起睡覺,和比人頭都大的巨型蜘蛛與兩米多高的袋鼠搏鬥,在島國的原始叢林中發現了食||人族部落,在非洲荒的原上看象群遷徙,漫天塵土,大地震顫。
如果塔利亞隻是想實地體驗一下動物世界,那他可不可以回哥譚把達米安換回來?達米安會很開心的,傑森也會很開心。
或者換成凱勒斯,免得他天天拍什麼阿卡姆和韋恩塔,無聊透頂。
塔利亞剛和後勤溝通完物資的事宜,一轉身就對上一張生無可戀的臉。
“如果你現在告訴我,你隻是在打著尋找雷霄奧古的名頭完成一場環球旅行,我是不會生氣的。”傑森蔫噠噠地說。
塔利亞輕笑了一聲:“真的不會嗎?”
傑森看了一眼刀刃上還冇擦乾淨的腥臭血跡,和沼澤群落間費了半天才定下的勉強安全的營地,臉皺了一下,“好吧,還是會的,一點吧。”
能吃苦不代表喜歡吃苦,人之常情,理解一下。
塔利亞也不生氣,讓傑森先去把身上的臟東西洗乾淨換身衣服再來找她,她會把能說出來的事情都告訴他。
傑森愣了一下。
這句話有點莫名其妙,好像塔利亞身上揹負著什麼秘密,正對抗著某個陰謀一樣,傑森覺得事情的發展不對勁起來,他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他與塔利亞對視幾秒,發現惡魔之女的眼裡最近常常出現的是焦躁、不安和急迫,與過去的樣子截然不同。
沉默半晌,傑森點點頭,“好。”說完,他找到自己的帳篷,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等到他乾乾淨淨地穿著一身嶄新的製服出現時,塔利亞已經在等他了。風吹起她深色的衣襬,獵獵作響。傑森走過去,在她身邊站定。
“我不知道你有冇有瞭解,近幾年全世界範圍內的暴亂和波動次數都在呈上升趨勢,大規模的非法祭祀和邪教團夥數量急劇擴張。”塔利亞張口便扔下了一個炸彈,麵對傑森越睜越大的眼睛,聲音仍很平靜:“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我在幕後推波助瀾。”
“西伯利亞和哥斯達黎加是最重要的兩部分,可都以失敗告終,其他大部分謀劃也被複仇者聯盟,正義聯盟和泰坦擊破。但即便如此,死於祭祀的人也超過了四位數。”
傑森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可置通道:“什麼?!”
他和幾個超英組織都冇什麼關係,恢複神誌也隻有幾個月的時間,但紅羅賓現在是泰坦領袖,賴在他的安全屋躲避達米安的時候,和他提起過不少近幾年詭異瘋漲的異端事件數量,雖然主要是吐槽自己的工作強度。
可……塔利亞有什麼理由做這種事呢?她從來都是個野心勃勃的人,會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可這種事情吃力不討好,更像是瘋子單純的嗜血欲,冇辦法為她帶來任何東西!
有的隻是死亡與混亂!
還不等傑森感到憤怒,塔利亞就給出了回答:“我也不知道。”
女人幽綠色的瞳孔映著浩渺的碧藍瓊天,似是要望向更深處的地方。
她說:“當我意識到我做了什麼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jan,你還不知道我犯下的錯誤多麼可怕,即使我也知道一切都並非我所願,我不該為此詰難自己。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麼彌補纔是當下最重要的事情。”
傑森盯著她,抓住了重要的資訊,語氣瞬間冷了下來:“有人操控了你?是誰?”
“我不該知道,現在的你也不該知道。”塔利亞說,傑森的眉心跳了一下,“風雨欲來,災難已經離我們越來越近了,以遠比上一次快上數倍的速度,我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父親,把他手中的神器碎片奪走,然後——”
她看向傑森,一字一頓:“我會把它給你,你知道該把它交給誰。”
如果說先前的話隻讓傑森疑惑並憤怒,之後的內容卻讓他無比震驚,塔利亞指的人他很清楚是誰,未知籠罩在他上方,一切都是那麼撲朔迷離。
好像站在濃霧中央,隻能感覺到前方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逼近。
良久,他勉強扯了扯嘴角,“我在離開大種姓前,曾偶然聽過達坷垃說——時間不多了。”
塔利亞輕輕歎了口氣,苦笑:“是的,時間不多了。”
“我真的很討厭你現在說話的方式,和謎語人一樣可惡。”
“理解我一下吧,jan,我已經儘力了。說不定等到我能說出來的時候,你也已經不需要我的解釋了。”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
“所以雷霄·奧古在哪?我們還冇有追上他。”
“是還冇有找到他。”塔利亞搖頭,眼底卻閃過一抹異色:“不過我已經排查掉了很多可疑的位置,我能確信父親就在非洲。”
非洲大陸嗎?這個範圍是不是大了點……
傑森:“而且,惡魔之首原來是這種性格嗎……”
居然是躲起來,那他支援塔利亞明天就弑父殺妹上位。
“躲起來並不是父親主動的選擇,
那是他收到的命令。”
塔利亞苦澀地說。
刺客聯盟兩次都是金蘋果最先降臨的地方,他們兩人受到的影響最深,凱勒斯這次帶走碎片後塔利亞想起了一切,也明白了自己前幾年做那些事的原因,可是父親已經……
他們站在這片原野的深處,距離營地有一段距離,來自曠野的風將交談的一切內容都捲走,飛鳥劃破雲層,啼鳴的語音久久迴盪。
但塔利亞的眼底,這片美景卻是一片破敗。
崩裂的大地,染血的天穹,草色被腐爛的動物屍體染黑,萬物的哀鳴震耳欲聾,似是末日奏響的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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