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點鋪裡此刻人並不算多,這個時間上班族已經陸續擠進了地鐵,而不上班的人大概率不用出來買早點。
我熟門熟路地推門進去,迪克跟在我身後無聲地打量著四周。
“老闆,來份牛肉粉,還是老樣子。
”
店裡的老闆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女人,她從櫃檯後麵抬起頭,在看清是我之後臉上立刻變換了笑容,熱情地把一瓶溫在水鍋裡的娃哈哈遞給了我。
“是媛媛啊,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來我這兒吃飯?”
我應了一聲,給老闆介紹了我旁邊盯著頭頂上的選單看的迪克,“這不是有國外的朋友來嗎,就帶他來感受一下中國的早餐。
”
“哎喲,那可得多吃點好吃的,咱們國家彆的不說,說到吃那必須是第一名,小夥子是哪個國家來的啊,長得真俊俏。
”
“美國來的,到我們這裡旅遊來了。
”
“美國啊,那確實得多嚐嚐好吃的。
”
老闆一臉確實如此的表情,手上動作麻利地將一把已經泡好的米粉扔進沸水裡煮。
我轉過頭看向迪克。
“這裡有牛肉粉,羊肉粉,苕粉,紅薯粉,麻辣粉,還有一些麪條,如果吃不慣的話還有豆漿和粥賣,你想吃什麼?”
迪克指了指其中一個圖片,“這是什麼粉?”
我看了一眼,“空心粉。
”
迪克拍板決定,“就要這個,少放點辣椒。
”
“蔥花香菜吃不吃?”
迪克點頭。
“老闆,再來一碗空心粉少放辣。
”
“好嘞,你們先進去坐著吧,一會就好,那邊小料台自己看著放哈。
”
店麵並不算大,裡麵隻有十來套桌椅板凳,我隨手拉開一個比較靠近牆壁的椅子,從桌子上的筷子筒裡抽出四根一次性竹筷。
“你的人緣真好,安。
”
迪克坐在我的對麵,接過我遞給他的筷子,在空氣中比劃了兩下,“就像昨天的那位夫人,還有今天的這位老闆,她們都可以親近地叫你的昵稱。
”
這很正常,畢竟我就是如此人見人愛清純不做作的大美女。
我理所當然地撩了撩頭髮,“因為我很招人喜歡,嘴甜還會來事,會跟所有人都打好關係。
”
這原本隻是我自誇的語句,迪克聽了居然真的點點頭,讚同的說:“安真的很會照顧人,很細心,我是說,安是一個能給人帶來安全感的人。
”
我輕咳了一聲,“就算你誇我我也不會再讓你進我的廚房的,休想。
”
迪克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像是剛從水裡被救出來的濕漉漉的小狗。
我心如磐石,就算是美人計也不行。
我把娃哈哈放在桌子上,用吸管戳開。
好喝,雖然幼稚,但我就是喜歡喝這一口奶味小飲料。
迪克也獲得了屬於自己的娃哈哈,他看著上麵的小狗圖案,很快就被裡麵的甜味俘獲了。
哼哼,離不開糖的阿美莉卡人。
我們點的牛肉粉和空心粉很快就做好端了上來,迪克興致勃勃地拿筷子去戳碗裡一節一節的空心粉,小心地戳起來一根放進嘴裡。
他的眼睛亮了。
“好吃!”
而我已經把頭埋下去熱火朝天的吃開了。
牛肉粉的味道超級棒,勁道彈牙,裡麵的牛肉塊肉質軟爛入味,麻辣鮮香,一口下去滿嘴都是肉香和米香。
我們兩個人都冇有機會說話了,迪克甚至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學會了使用筷子去夾空心粉,他那份裡加了很少的辣椒油,但e省的辣椒油普遍都偏辣,我很快就看到迪克的眼眶被辣紅了。
我默默遞給他餐巾紙。
一份湯粉的量並不算多,就算是普通胃口的我也能很快吃完。
我率先離席去結了賬,回來就看到迪克正抱著娃哈哈流眼淚。
“太辣了。
”
我看著他濕漉漉的眼睛,花了一兩秒鐘去思考他究竟是在說辣椒還是在說他自己。
“嗯,是很辣。
”
我漫不經心地把小票塞進兜裡,“走吧,我們還有地方要去。
”
迪克並冇有多問什麼,他終於把眼淚給擦乾淨,隻是眼眶仍舊是紅的,我之前從來不知道白人的臉這麼容易顯紅,但現在知道了。
“這裡的基礎設施做的真好。
”
他跟在我身側,一起漫步在街頭,目光逡巡在路邊的建築物和道路之間,思索著什麼。
“當然,我家這一片都是這幾年新修的路,那邊靠近商業區還蓋了一個新的綜合小區,配套的就有兩個幼兒園一個小學一個初中,這幾年那邊熱鬨得很,好多年輕人都在那買房。
”
我給迪克指了指我家小區相鄰不到一百米的那片建築群,高樓大廈林立,隱約可見地標性建築樓頂燈牌的反光。
“一到晚上那邊就會非常熱鬨,還是個旅遊景點,有好多外地人來那裡購物。
”
我和我閨蜜在休假的時候也會去那裡逛街買東西,為了吸引客戶,那邊的商業街總會換季出品各種新鮮玩意,貴是貴了點,但逛逛又不花錢。
說到這裡,我又想到迪克來這裡也不知道要待多久,“如果你想的話,今天晚上咱們可以一起去那裡逛逛,那邊外國人也挺多的。
”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迪克收回目光,“我樂意之至。
”
這樣走著,總算是溜達到了目的地,手機營業廳。
“來吧,我給你辦一張手機卡。
”我說著,就想要去推開營業廳的玻璃門。
一隻指節略寬手指修長的手輕輕握住了我的小臂。
我去推門的力氣立刻就被這隻手給卸掉,將我的手臂推了回去。
順著這隻手看過去,迪克原本還麵帶微笑的神情已經褪去,他那雙純度極高的藍眼睛在逆光的情況下染上了一層陰翳。
“噓。
”
他說。
他靠近我,我感受到他輕微起伏的胸膛慢慢貼上我的後背,夏天衣服布料輕薄,那滾燙的熱度就順著相貼的地方傳遞到我的身上。
然而我和迪克此時都冇能將注意力落到過於接近的肢體接觸上,隻因為我已經順著迪克的動作看了過去,看到了極為驚悚的一幕。
我發出輕微的抽氣聲。
此時的玻璃門上,倒映著我與迪克模糊的影子,透過我們兩個的影子,隱約看到了一片陌生的城市景象。
高大的摩天大樓鱗次櫛比,最靠近市中心的地標性建築上掛著wayne的字牌,猙獰恐怖的水滴石獸張開蝠翼,俯瞰著下方燈火闌珊的建築群,不詳的暗影籠罩在這座城市的上空,蝙蝠燈在雲層中亮起,勾勒出一隻巨大的蝙蝠翱翔天際。
哪怕作為一個從未見過這個城市的我,也不禁在心中浮現出了這個城市的名字。
哥譚。
那不是任何一種漫畫,影視劇,或是其他的什麼通過二次加工創作形成的城市,那就是真實的,黑暗的,展現在我麵前的一座真正的哥譚。
我注視著那個由蝙蝠燈照射出來的巨大蝙蝠,最先感受到的並不是恐懼和陌生,而是一種油然而生的欣喜。
“那是哥譚。
”
迪克的聲音前所未有的低沉,他的目光飛快掃視著看到的景象,然後似乎是看出了什麼似的,雙手搭住了我的肩膀。
“等等,你不要動,好,就是這個位置。
”
我的肩膀被牢牢扣住,緊接著,他俯下身來,溫熱的呼吸擦過我的耳廓,我感覺到他的黑髮與我的頭髮夾雜在一起,於是我立刻意識到了迪克究竟在看什麼。
視野。
不,不如說是我所在這個倒影哥譚裡的位置。
這並不是我看到的景象,而是另一個與我所在位置重疊的人,在另一個時空看到的景象。
牠在注視著哥譚。
迪克站直了身體,我知道他已經得出了結果,連忙回過頭去看向他。
“你看出那是誰了?”
“蝙蝠俠知道這件事了,對嗎?”
迪克冇有說話。
這種時刻,我才突然從對方的身上察覺到那種不屬於普通人氣勢,一個從十二歲出道開始,就不斷地在危險的界限上不斷徘徊的義警,那種特質冷硬又尖銳,它被鑄造成為英雄身上最堅實的盔甲,任誰都無法輕易撬開那層冰冷的殼。
沉默是最溫和的迴應。
我張開嘴又很快閉合,在意識到他並不準備把具體發生的事情告訴我之後,選擇了閉上我的嘴巴。
真不愧是蝙蝠係義警,遇到正經事就不長嘴,非得彆人猜,要麼就是打一架再聊,真是布魯西寶貝兒開的好頭。
陰陽怪氣.jpg
“反光玻璃。
”迪克出乎意料的開口了。
我怔了一下。
“走,回去。
”
他拉著我的手就往回跑。
我被拽著向前跑去,因為腿冇他的長跑的有點磕磕絆絆,萬幸因為我經常鍛鍊算是能勉強跟上。
反光玻璃,反光玻璃......
所以,我們之所以能看到另一個世界裡的哥譚,是因為玻璃的反光?
迪克能看見是因為他本就是那個世界的人。
那我呢?
我的視線移向迪克奔跑時飛揚起來的髮梢,心臟也隨著一蹦一跳。
從迪克出現在我家的那一刻起我就拒絕去認真思考一件事情。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觸發這個的條件是否在我的身上,我是否突然覺醒了某種超能力,能夠開啟兩個世界的通道將那邊的人傳送過來。
我又是因為什麼原因能夠看到另一個世界?
與我視角重疊,站在哥譚的高處俯瞰整個城市的那個存在,究竟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緊緊回握住迪克的手。
將我內心再次湧現出的情緒壓回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