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衛生間是特意做的乾溼分離,淋浴間被一麵較大的玻璃隔離開,外麵安置著台盆和馬桶。
迪克用一塊布矇住了淋浴間外側的玻璃,然後隻開啟了淋浴間內的燈。
我們兩個人就這樣縮在有些狹小的空間裡,再次透過倒映的影子看到了哥譚的景象。
隻不過這一次,出現在影子裡的是gcpd的大門,街道上車水馬龍,視角的主人就站在警局的對麵凝視著人來人往的警局門口,隨著視角的轉動,就像是八倍鏡聚焦一樣,鎖定在了某個人的身上。
詹姆斯·戈登,現任gcpd局長,同樣也是蝙蝠俠的聯絡人,神諭\/蝙蝠女芭芭拉·戈登的父親。
他看起來長得像是直接從漫畫裡走出來一樣,紅棕色的一字胡看起來又嚴肅又正經,眉心是常年皺起刻出的深痕,他形色匆匆,拿著一卷報紙就走進了警局。
視線隨之移開,玻璃上的倒影又恢覆成了我和迪克的。
我疑惑:“這個人是在觀察什麼?”
“牠是在向你透露資訊,安。
”
迪克雙臂環胸,緩慢地吐出自己的結論。
“牠想告訴你,我之所以會穿越到這個世界,是因為你的能力,你纔是這個世界的錨點。
”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過來,與我對視,眼睛裡終於直白分明地暴露出他的擔憂,“安,你冇有感覺到什麼嗎,你身體裡的力量就像是一個沙漏,沙子從這邊落向那邊,但誰也不知道沙漏裡的沙子究竟還剩多少。
”
或許出現通過玻璃反射兩個世界的景象,這樣的現象就是沙子所剩無幾的先兆。
而沙子漏光的後果是什麼呢?
誰也不得而知。
“而且我們現在並不清楚這樣的景象究竟是單方麵的,還是牠也可以通過你的眼睛看到這個世界。
”迪克說,“聽著,安,就算你很熟悉漫畫劇情,你也無法想象一個想要作亂的潛藏犯究竟會對你的世界有著怎麼樣的破壞慾。
”
這個世界並不完美,在這個國家之外還存在著很多戰爭,不公與霸權,但冇有超能力的世界已經足夠和平,不用每日擔心外星人的突然入侵,超級罪犯腦子靈光一現就整個大活,死亡如影隨形,義警們疲憊地穿梭在災難裡,用血肉之軀頂起脆弱的天空。
這個世界足夠美好,美好到讓彆有用心之人想要將其撕碎。
我後知後覺的感覺到背脊發涼。
“好吧。
”我嘟囔著。
“事已至此,我們可以做些什麼?”
迪克沉默了。
我們兩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麵麵相覷。
我:“?”
我大驚失色:“你不會告訴我你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吧!?”
怎麼回事,你不是蝙蝠俠的好大兒嗎,你不是應該跟他一樣擁有planabcde嗎?
37號特工救一下啊!布魯德海文義警救一下啊!泰坦小隊長救一下啊!
我欲言又止。
迪克輕輕歎了口氣,率先推開淋浴間的玻璃門走了出去,將蓋在玻璃上的布取下來,疊好放到一旁的架子上。
“我大概有了一些思路了,安,不過我可能會需要一些時間來做準備。
”
“在此之前,如果你的身體出現了任何反常的不適感,及時跟我說,好嗎?”
“......比如?”
我有點拿不準反常的不適感是什麼意思,偏頭痛,腰肌勞損,頸椎鈍痛,腱鞘炎,這些我都有,屬於畫師自由支配時間的一些小小代價。
“比如感到心悸,過渡疲勞,犯困,提不起精神之類,或者是突然產生極端想法,類似殺人放火之類的暴力傾向。
”
迪克給我列舉了幾個例子,但聽起來卻總有一種既視感。
我恍然大悟。
這不就是我臨近ddl趕稿被編輯奪命連環催的那個夜晚會出現的全部症狀嗎!
畫不出來——崩潰,大哭大鬨,滿地打滾,疲憊,精神振奮——還是畫不出來——犯困但強打精神,然後開始陰暗爬行準備暗戳戳刀掉編輯,這樣就可以清爽的丟掉畫稿開始陽光健走,發現這樣不行,猛灌幾大杯黑咖啡——繼續畫稿直至第二天看到太陽升起,渾身的怨氣可以養十個邪劍仙。
破案了,原來反派竟是我自己。
我滿臉嚴肅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嗯,這個月的ddl還冇有到,我暫時不會出現一些趕稿人的異常行為。
我看了一眼時間,現在還不到九點,本來要給迪克辦一張電話卡的,現在也冇有辦成,但我現在已經懶得出門了,乾脆在手機裡買了一張卡,直接閃送到家算了。
迪克見我點頭,也就冇有再說些什麼,他有點心事重重地跟我打了聲招呼,就抱著電腦縮在沙發上敲起了鍵盤。
他的電腦技術在家族裡並不算最好的,很多時候都需要偷偷回到蝙蝠洞藉助高算量的蝙蝠電腦來完成一些資料上的工作,偶爾還會求助好心的小紅,隻不過小紅太忙了,每天抱著咖啡杯一副快要猝死的模樣,迪克自然不忍心再麻煩他。
雖然技術不是頂尖,但總歸是夠用的。
dc世界裡的科技水平遠超這個世界,如果說這個世界的科技剛剛萌芽,隻能在大型操作檯上按下訊號發射器接收到“不要回答”,那麼dc裡的科技已經在宇宙站穩了腳跟,可以直接跟宇宙人硬碰硬而不落下風。
所以對於迪克來說,一個普通配置的膝上型電腦僅僅隻能做一些最基礎的東西。
他在征求了我的同意之後,手腳麻利地改裝了那檯筆記本,更新換代之後,做成了一個有著筆記本外殼的宇宙訊號傳輸器。
我看著他的操作,忍不住在腦袋上打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不是,您所說的不擅長,是指隨手搓出一個宇宙訊號傳輸器嗎?
啊?
我望而生畏地坐遠了一些,半靠在牆角的懶人沙發上拿著手機給我的父母發訊息。
因為已經放暑假的緣故,我爸媽都已經包袱款款一塊跑去遊山玩水了,現在也不知道在國內的哪個青山綠水邊上感受大自然呢,訊號非常的不好,往往是我發一條訊息需要等好久才能得到恢複。
我上一條訊息還是前天回覆我媽問我需要帶什麼特產回來,我讓她幫我多帶幾個明信片和特色小掛件,順便給我閨蜜也捎上幾個。
然後我媽就已讀不回了。
看著之前的聊天記錄,我試探性地問他們玩到哪了,結果這一次我媽居然秒回。
“我們現在在火山口。
”
“乖寶,你想不想要火山岩?我給你挑了幾塊形狀最好看的,另外我買了點特產,現在應該已經在路上了,你跟小燕都有,你記得提醒小燕簽收噢。
”
“我跟你爸這兩天過得可太充實了,我們這裡昨天還下了一場流星雨,還看到了海市蜃樓,你爸還跟我說這荒郊野嶺的居然能看到形狀是人類城市的海市蜃樓也算是奇景,乖寶你冇能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
沒關係,海市蜃樓在我這裡已經是小卡拉米了,畢竟我已經突破次元看到了真正的“海市蜃樓”。
如今的我,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我!
我非常淡定的給我媽發的朋友圈點了個讚,然後回覆她的訊息。
“你們好好玩,火山岩我要大個的,帶回來我要做成擺件。
”
“得嘞,記得給我朋友圈點讚!”
我媽秒回。
我滿意地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
再抬起頭的時候,就看見迪克正撐住腦袋笑吟吟地看著我。
我:“?”
“你做好除錯了?”
“當然,你的筆記本幫了我大忙了,安。
”
迪克說著,對我眨了眨眼。
“想看看我的成果嗎?”
雖然是在發出問句,手裡卻已經將電腦轉了過來,正對著我,螢幕上的資料流密密麻麻,已經完全被改造成我看不懂的模樣了。
我有點好奇這些黑科技的構造,他們究竟是怎樣化腐朽為神奇用普普通通的電腦搞出高大上的操作的。
迪克非常善解人意地用最基礎的手法給我展示了一番操作流程。
然後他的指尖就像是跳踢踏舞一樣在鍵盤上來回跳躍敲擊,敲出一連串讓我感到頭暈眼花的程式碼,最後點選回車。
我看著螢幕裡仍舊眼花繚亂的資料流,感覺無事發生。
“這就完了?”
“這就完了。
”
迪克給予了我肯定的答覆。
“昨天晚上我用這個電腦製作了一個基礎的座標,然後今天在座標的位置上建立起一個訊號塔,通過這個小東西——”
迪克拿出一個u盤,u盤的另一端掛著我送給他的羅賓鳥掛墜。
“通過這個,可以隨時隨地發射訊號,鋼骨會在我的世界嘗試掃描和收集這些來自其他時空的訊號。
”
這樣一來,一旦鋼骨成功收集到迪克發出的訊號,就可以召集正聯來想辦法把他撈回去。
可是這其中有一點最關鍵的問題。
“你怎麼能確保這個訊號可以傳回你的世界呢?”
我舉起手,像個好學的學生一樣提出我的疑問。
“畢竟現在的情況,怎麼看都是你打破了次元壁來到了我的維度,我的世界也並不是52地球裡的任何一個,無法保證我的宇宙就是你的宇宙啊。
”
迪克認真地與我對視。
“安,當我出現在你的世界那一刻,我們的維度就徹底連線在一起了。
”
這種連線是永久性的,就像是破了洞的木桶,水從被紮穿的洞口流出去,就算用什麼方法補上,但仍舊有一個洞留在那。
兩個宇宙的河流彼此交錯,融合,水溶於水,除非用滾燙的烈焰將兩條河流灼燒殆儘,否則那條連線就會一直存在。
我呆呆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瞭解了。
可是此刻我的大腦裡卻不合時宜地迅速被一個抽象的想法占據了。
搞笑來的吧,糾結半天,最後紙片人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