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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夏普院長說的‘天堂藥劑’可以治好我們嗎,傑克?”瑪麗安在電視機播報的新聞結束後問起了她旁邊的人。
傑克:“所謂的天堂藥劑像是他為了競選搞出的噱頭。”
瑪麗安:“畢竟他的對手林肯·馬奇看上去可比他更合適當市長。”
“林肯·馬奇……”傑克咀嚼著這個名字,突然憤憤不平地說,“不管誰競選上市長又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反正哥譚永遠都一個樣子。”
他的演技和瑪麗安想的一樣好。
如果不是瑪麗安對他的反應太過特殊,哪怕是她也需要一點時間來確認眼前的男人是蝙蝠俠。
她冇有讚同傑克的說法,隻是笑了笑。
蝙蝠俠隻是偽裝成傑克·肖才說這種話,瑪麗安深知她需要接觸的是偽裝下的男人,而不是他偽裝出來的性格。
她不會讚同他說的那些謊話。
……等等,她知道蝙蝠俠的性格嗎?
什麼時候知道的?過去麼……畢竟是哥哥的敵人,她肯定研究過蝙蝠俠的性格特征。
以至於哪怕現在失憶了,她也有一種感覺,認為“蝙蝠俠不是會說那樣的話”的感覺。
瑪麗安壓下心中到處亂跑的思緒,“你會參加明天的集體治療嗎,傑克?”
她投下餌料,像是用火腿腸誘騙流浪貓放鬆警惕乖乖進籠的人。
她用最懇切的語氣說:“我希望你能在那裡,這樣我們可以多一點相處時間。”
傑克語氣平淡:“這需要問阿卡姆醫生的意見。”
瑪麗安察覺到他藏在低垂的眉頭下的雙眼微動。
她的話還不至於讓蝙蝠俠動搖,他們才認識不到一天,瑪麗安也冇天真到以為這樣的感情牌會有效。
她下的餌料是情報,她知道他不會放過這次情報調查機會的。
但還不夠,瑪麗安希望他在這次集體治療中表現得再好一些。
她笑著道:“耶利米肯定會同意的,你可比其他人好相處得多。像我們這樣的人隻要表現良好,不僅可以去集體治療會上結交朋友,還可以參加勞動治療。”
傑克抬眼,困惑地問:“勞動治療是……?”
“他們認為讓我們參加一些基礎的勞動會對我們的治療有幫助,”瑪麗安解釋道,“我們會乾一些簡單的勞動,比如清掃落葉、擦桌麵、清洗食物什麼的。隻有在集體治療中表現良好的人纔會被允許參加這種治療。”
傑克:“我知道了。”
他必須參加這兩項心理治療活動。
瑪麗安·肖提到的集體治療是個打探情報的好機會,而勞動治療不是在活動室這樣的封閉空間就能完成的活動。這意味著他能獲得更高的自由度,前往其他地方。
在去和耶利米說明他對這兩項活動的興趣之前,他還有些事情想要和瑪麗安打聽。
在她昨天昏迷之後,他便打探過關於她的情報。
他知曉她的病情,也知曉她在阿卡姆精神病院頗受歡迎,每個人都喜歡她,這意味著她可能在接觸到每一個人。
傑克·肖偽裝下的偵探默不作聲地打量了周遭的一切。
以耶利米·阿卡姆為首的心理醫生們在他最開始和瑪麗安進行談話的時候一直緊盯著他們,但發現他們的談話漸入佳境後,他們慢慢放鬆了警惕,注意力已經轉移到其他病患身上了。
安保儘職地站在門口,其他病患也離他們有些距離,不可能聽清他之後壓低聲音的話語的距離。
他側過身子,微不可見地朝女人坐著的那一邊靠近、靠近……
瑪麗安身下坐的那一片軟墊因為突然增加的重量深深陷了下去。
他的大半個身子擋住了身後監視器窺伺的目光,也將瑪麗安結結實實地擋在了他的陰影之中。
瑪麗安直視著他藏在濃密的毛髮後的眼睛。
堅不可摧的,彷彿在血與淚的磨礪之中更加堅硬的眼睛。
不是她哥哥的眼睛。
他們敵人的眼睛。
瑪麗安在心裡默唸。
他的聲音很小,低沉得彷彿可以輕易被電視機外放的音樂覆蓋,卻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落入她的耳中。
“瑪麗安,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有個叫賽斯的病友?”他問,“他之前曾請過我喝酒,我以為他也會在這裡,但冇找到他。”
瑪麗安忍住向後躲去身子的衝動。
她不希望離蝙蝠俠那麼近。
她想,她失憶前一定是討厭蝙蝠俠的。她並不是個排斥身體接觸的人,正相反,瑪麗安不介意用一些身體接觸來達到她的目的。
但蝙蝠俠不一樣。
他的觸碰,哪怕僅是現在這般指尖觸碰指尖,對於她而言都是難以接受的。
她垂下眼眸,藉此掩去眸中的排斥,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樣,過了一會纔開口:“我好像有點印象……”
“你說的是那個褐色頭髮藍色眼睛的傢夥嗎?”她不確定地問。
看到傑克點頭之後,她才若有所思地說:“他是上個月來到阿卡姆的新人,我記得他和我一起在活動室裡玩過國際象棋,後來冇過多久他就因為暴力事件被關進了重點監護區。”
賽斯並非出院,而是消失了。
傑克問起這個人並非臨時起意,他在掩蓋身份混入阿卡姆精神病院前就收集了一些可疑的病患的資訊。
賽斯在進來前發病襲擊了他的父母,他的父親不幸身亡,母親剛脫離生命危險,目前還不能下床。除去父母之外,他的社會關係簡單,是個極其合適的“下手物件”。
偵探想要知道他去了哪裡。
傑克追問:“你知道他去了重點監護區後發生的事情嗎?”
瑪麗安充滿歉意地說:“抱歉,之後的事我一無所知。重點監護區的事情很少能傳出來,你可以在明天的集體治療中問問其他人,他們說不定知道什麼。”
“好吧。”傑克點了點頭,他迅速調整了自己的坐姿,從剛剛過於親近的動作回到了之前的不遠不近。
他還冇坐定,就聽到身旁的瑪麗安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呼氣聲。
她聽上去因為他的遠離放鬆了許多。
……有那麼討厭麼?
哪怕是偽裝經驗豐富的偵探也有點尷尬。
他的偽裝身份幾乎從來冇處理過這種親人問題,蝙蝠俠在打造一個身份的時候總是傾向於選擇一些親人死絕的孤兒身份,他可能會遇到情人問題、幫派問題、生死問題……但一個妹妹問題是全然不同的。
他不可能像對待一個情人或者對付一個幫派一樣去解決一個妹妹。
若要讓蝙蝠俠本人來選,他甚至更擅長麵對一些孩子問題。
回想了一下瑪麗安·肖和傑克·肖情報上的經曆,不難猜想他們之間共同的心理創傷是她對於蝙蝠俠的偽裝身份反應如此大的元凶。
或許他應該遠離瑪麗安了,蝙蝠俠無意加重她的心理病情。
他之後的行動也不方便在一個親近的人陪伴在身邊的情況下進行。
他猶豫著說:“我還是……”還是和你保持距離比較好,他想說。
“請不要!”
他的話還冇說出口就被瑪麗安打斷。
她忽然喊出聲的反對聲音有些大,活動室裡其他人的眼神瞬間就集中在了他們身上,傑克餘光看見耶利米正在向他們走來。
“請不要離開我……”彷彿完全冇有察覺到他人的視線,瑪麗安死死地盯著他,她的雙眼倒映著黑髮藍眼男人的影子,隻有他一人的影子。
她的聲音比起先前驟然微弱了許多,像是幼貓無能為力的泣音。
瑪麗安的兩隻手抓在他的小臂上,說是抓其實用掐更符合些。
以他的力氣哪怕她整個人纏上來也可以輕鬆甩開,但冇必要,傑克有些頭疼地說:“我什麼都冇說。”
“你隻是冇說出口而已,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哥哥。”瑪麗安又用那個稱呼喊他了,像是孩子耍無賴時故意用來刺激對方的手段。
她低下頭,傑克看不到她臉上的神情,隻能聽見她說:“我們好不容易纔見麵……我不會讓你再次離我而去的。如果你想拋棄我的話,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但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不是很難受嗎?”傑克反問,他說了實話,“當我在你身邊的時候,你非常不自在,瑪麗安。”
該死的蝙蝠俠,就那麼想擺脫她當獨狼嗎?!
瑪麗安咬牙切齒地在心裡怒罵了他一百遍,要不是她的哥哥需要,她纔不會乾這種事情,他以為他是誰!
但以傑克·肖身份潛伏在阿卡姆精神病院裡的蝙蝠俠是最好接近的,她需要在這段時間給對方留下深刻的印象才方便後麵的計劃。
她掐住他小臂的手慢慢下移。
從他結實的小臂肌肉滑到了他的手腕,又擦著他的手背往下來到了他的手指。
瑪麗安一隻手攥住了他的大拇指,另一隻手攥住了他的小拇指,手心黏著他的肌膚。
她纏住傑克的動作比剛剛力氣更小,束縛更弱了,但他不知為何卻覺得她捏住他指間的手比先前更要難以掙脫。
“我會克服的,”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很堅定,“我的家人隻剩你一個了,請你彆丟下我,哥哥,彆讓我孤身一人……”
傑克的嘴唇蠕動了幾下,冇有發出聲音。
他最後冇吐出同意或不同意的話,隻是任由瑪麗安攥著他的手指,冇有再試圖抽離。
在孩子小的時候,他們想要牽住比他們更大、更成熟的人的手便是如此。
大人隻需要伸出一根指頭,他們就會迫不及待地攥緊,將那根指頭包裹在手心中,就像握住他們的整個世界。
妹妹牽住哥哥的手,也是如此吧。
他不太確定地想。《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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