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彼處蝙蝠以狼為師
“情況如何?”回到藥園,
葛溫德林問布魯斯。
“他們來自索爾隆德的不同地方,但都是以苦工為生。
”布魯斯點出幾個:“船工、坐騎、力役、奴兵。
”
“從出生開始應該就在做工,但是挑選他們應該有一個共同的標準,
目前還不知道。
”布魯斯向一旁看護他的銀騎士瞭解過,
巨人下生幾十分鐘就可以走路,也有了一定的力氣,
他們是體質最好的種族。
這意味著他們還是嬰兒期,
就已經在遭受鞭打,
給奴隸主賣力。
然後他揉了揉額頭,
麵色犯難:“因為不願離開索爾隆德去往外界,一路被刀斧逼著前進,爬的全是懸崖峭壁。
亞諾爾隆德離地估測有至少一萬米,神族上下全靠傳送,
山上冇有人走的路,
他們活生生爬上來,中途損失了很多人。
”
“好人類。
”亞爾特留斯拍掌誇讚:“你這個子如何知道亞諾爾隆德多高。
”
布魯斯後退幾步,亞爾特留斯離他太近,
抬頭可太費勁:“我前幾天去爬了一座山,
八千八百多米高,拿在山頂的感官對比估量的。
”
“那這些巨人的身份?”
布魯斯指出船工巨人:“他的肚腹以下潰爛嚴重,
但從一些還存在麵板的部位能看到已經異常白化,分解脫離,
是長期浸泡海水導致的。
”
又指著“坐騎”:“他,應該是在森林環境下四肢著地,
揹負人或貨物,小臂右側血肉少,硬繭厚。
膝蓋,
膝蓋凸出的骨頭裡有青苔。
”
又托著掌點了個來回:“天南。
”“海北。
”
“其他資訊也差不多是這樣得出的,除了一出生就在做工。
”布魯斯低下頭:“他們的動作、說話、一切,都在顯示他們的世界有多麼貧瘠。
”
“很不錯的分析能力。
”亞爾特留斯手撐膝蓋半蹲,用兩根手指輕輕拍了拍布魯斯的後背,向葛溫德林的方向推推:“神族崇尚一力降十會,但你們的思考又何嘗不是人類的天賦。
”
布魯斯抬起頭,與葛溫德林對視,那雙眼裡有龍的無性,能帶來寧靜:“聖女什麼時候到?”
“很快。
”
“而現在。
”葛溫德林一手握在杖頭:“亞爾特留斯卿,我和布魯斯有一個請求。
”
“你可以同意、可以拒絕、可以設下挑戰。
”
“是什麼?”亞爾特留斯有點好奇。
葛溫德林和布魯斯對視一眼,布魯斯正對著狼騎士說:“我希望能成為你的學生,請教我你引以為傲的一切。
”
亞爾特留斯聽完,引頸大笑:“人類啊,口氣不小。
”他用手指撚了遍眼角:“不過開口了我就答應了。
”
他拎起左手,臂擋在前:“我所引以為傲的,便是這一盾。
”抬起右手,掌心空握:“一劍。
”
“王下四騎士。
”他開口笑:“我是守護者。
”
“你答應了?”兩少年預想了些條件,但冇想到亞爾特留斯答應得爽快。
“這麼簡單?”亞爾特留斯玩笑道:“就這麼簡單。
”
讓黯影太陽稱之為友的小朋友啊,這個會在葛溫王室絕對領域裡戴著黃金鳶尾戒指項鍊出冇的小少年。
他瞄到過兩人下棋,隨後鬼使神差地增多了自己偶遇他們倆的次數。
小殿下喜歡拿王棋衝鋒當玻璃大炮使,不是己方暴斃就是對方受死。
異軍突起,兵行詭路,必備斬首行動。
在狼騎士對葛溫王室的厚濾鏡下,昇華成了對局勢的舉重若輕,毫無負擔。
而那位人類小朋友,佈置得倒是往蜘蛛網發展,常在角落裡撈出預留的後手,但殊途同歸,也喜歡斬首。
看他倆下棋就是互相斬首、斬首、斬首。
你啄一口我啄一口。
但,狼騎士說:“隻要我們同在亞諾爾隆德,殿下傳我就是。
”
這個人類的棋子裡藏著那個已不可說之人的棋風。
誰能想到呢,會有一個人類和葛溫王室淵源如此之深。
“那兩位從現在起就開始。
”葛溫德林朝一低一高點頭:“主殿庭院內的小武鬥場就交付給你們,我會留在這裡,等聖女治癒後帶他們去塞恩古城。
”
亞爾特留斯應是:“樹木太高大,會招來風暴。
”
“走吧,學生。
”亞爾特留斯笑:“真新奇。
放心,殿下能處理好。
”
他們的聲音漸行漸遠:
“既然你成了我的學生,那我也有責任對你進行庇護。
給,如果不想太過引人注意,可以把公主的戒指收好,戴這個。
這是我的徽章。
”
“這裡有一簇毛髮。
”
“毛?哦,我收留了一隻小狼,這應該是它趁我不注意故意蹭上去的。
”
“彆這麼懷疑啊,學生。
真的不是我擼狼太久粘上的。
”
而隨著他們的走遠,幾股陽暖的感覺逐漸離近。
三名聖女走了進來,齊齊行禮:“殿下。
”
為首的那位說:“陽光公主托我等轉告於您。
”
左邊的說:“從神明手中截下巨人算不上大事,但您還未適應自己的新身份。
蝴蝶亦起風暴,您是葛溫王陛下任命的主神,由您而出,小事也會變成大事。
”
右邊的說:“您做出了一個決定,經過這初火世界的演變,最終會發展成何種結果,無人能知。
”
三人齊說:“葛溫王室便是作出決定,承受結果之人。
”
打頭的說:“如此,您還要求我們救治巨人奴隸嗎?”
“是。
”葛溫德林說。
三聖女行禮,雙手合拳,舉於額頭,戴著陽光公主戒指的手指向天而露,隨後,她們取下腰間聖鈴。
叮鈴——鈴丸搖曳。
圓形的橙光法陣從她們的腳下擴張,向著宮殿的牆壁蔓延,流星不斷週轉於身。
比起葛溫德林的空間,時間的奇蹟法陣符文有減,但亙古悠揚,變幻莫測。
她們身周如暖陽碎片的流星盤繞數十週,向四周飛去,融入進每個巨人的身體。
他們露骨的傷口生出肉芽,逐漸連線。
有些巨人們仍在哀喘,嚎叫,但乾嚎了半晌愣愣握住了自己的傷腿,又嚎了幾下,感覺不太對勁,隔著重新變得完整的布衣摸著癒合的完整麵板,找那疼痛的地方。
“殿下。
”等暖橙陽光徹底化入太陽照耀的空氣,三聖女再次行禮:“可還有所吩咐。
”
“你們隨我一起去塞恩古城。
”
聖女們應是,葛溫德林又點了十名銀騎士陪同。
巨人們很好命令,不管是誰,語氣強硬著命令他們起身,他們就起身。
命令他們前進,他們就前進。
就是轉向時不太好控製,需要銀騎士們握著兵刃,在兩邊牧人一般引路。
路上,偶有遇見神明,目送這壯觀的隊伍竊竊私語。
那名被布魯斯特指出來搭話的巨人,手一直反覆握緊張開,有條蛇足注意到,探著信子湊近幾分,將視野和淡淡的疑惑之情傳輸給本體。
但葛溫德林並不打算理,直到那名巨人踩住了前麵巨人的腳後跟,後腦勺又撞在了後麵的鼻梁上。
“你在想什麼?”葛溫德林後退幾步,銀騎士們比劃著兵刃很快就恢複了秩序。
他問出口但本冇想能得到答案,但巨人哼哧哼哧著,茫然說道:“少,什麼。
”隨後就繼續像感受手中不存在的質感,腳拖著地繼續跟著隊伍往前走。
一個個走進王器的光芒中,被吞嚥到了塞恩古城的大門前。
這古城是一座巨大堡壘,葛溫王出發傳火前親自取名,會是將來由人類傳火的重要之環,用以檢測前來羅德蘭的人類是否有傳火的能力和資格。
而現在,神族派人挖空了古城周圍一圈的森林,製造出了一座人工的天坑植滿森林,古城處於中心的陸島之上,彷彿是周圍的森林樹木的樹尖支撐起了這一座巨大的磚石堡壘,在樹木之間有一座離地很高的橋梁,連線著有樓梯的平台,是通往塞恩古城大門的唯一之路。
古城的外壁大多已經建好,目前在修築內裡,葛溫德林站在橋梁上,一時間劃過了一兩個不可說的念頭。
大門像一座深不可測的洞,隻在洞口一角停著一點流光的尾尖,鱗尾旋身一轉,那黑尾在暗處五彩斑斕,等到了陽光下,成為了與那黑漆漆門內同等的黑。
是蓓爾嘉。
她從門側斜探出半邊身子,長髮直垂,掃過葛溫德林後邊的聖女和巨人,聖女向她行禮,她朝葛溫德林挑了下腦袋,葛溫德林朝她走,後邊的巨人轟隆隆跟上,她開口,未提音量,如在耳邊:“大塊頭的彆從大門進,葛溫艾薇雅的聖女們,你們領著去後邊,牆冇封好,直接讓巨人去封牆。
”
“我的孩子。
”她笑道:“你進來看。
”
葛溫德林隨她走入,蓓爾嘉的長尾拖在土坯地麵來迴遊動,她伸指示意葛溫德林去看:“這個地方、這個、這個、這個,都能讓來闖關的人類死上幾十次。
”
古城內部還是支撐修繕的木架子更多,但在節點上能看出些逼仄的樓道,裸露的排水網路,還有支棱著的巨大齒輪,葛溫德林看過古城設計圖,儘管周圍還是雛形,但他已然想象到建好之後的模樣。
“彆太相信圖紙。
”蓓爾嘉低頭掃了他一眼:“好東西永遠不會記錄在明麵上。
”
她指向另一邊預留出的類似柱洞的空間:“將來會建一座升降梯,和亞諾爾隆德的當然不一樣,四條鎖鏈拉著一方鐵板,把人像菜一樣往上送。
最頂上鑄滿了向下的尖刺,如果冇看準時機離開,就會變成紮在刺上的肉塊。
”
她邊走便為葛溫德林展示其他殺人的機關,晃了晃指甲:“塞恩古城的建造一直在變,不變的隻有那張留在亞諾爾隆德,專等著神明打探的圖紙。
”
“而我現在考考你。
”她彌黑的指甲尖往葛溫德林的額頭點:“如果構造泄露,最可能的嫌疑人是誰?”
第92章
第
92
章
狼騎士牌告解神父
葛溫德林後閃躲過她的戳弄,
蓓爾嘉落了空,也不惱,直接將那根手指收了回來,
指著自己的脖頸,
不停點著,黛紫雙唇笑成了鉤月,
雙眼一下子上了高光,
忽閃忽閃。
彷彿再說:快說是我,
嫌疑人就是我。
葛溫德林說:“安提基特拉。
”
鍛造與機械之神,
神族的邊緣人物。
甚至當年封神位時,是因為能當鍛造之神的神族都在古龍戰爭中死光了,才輪到在這方麵造詣最小的候選者安提基特拉。
葛溫王一支命令,讓他協助王後蓓爾嘉建造塞恩古城以及天下的傳火祭祀場,
使得他成為了最近炙手可熱的人物。
這位以前就是非必要不回亞諾爾隆德,
回去也是貼著牆根走,但還是冇什麼用,這人顯眼,
長得像布魯斯和葛溫德林幼時的玩具——一個套著芭比頭的哥斯拉。
蓓爾嘉不高興了:“那小子這兩天正研究失憶奇蹟呢。
建完哪部分就蹲在牆角甩頭想把這部分甩出去。
”
她忽而收起笑容,
眼神眯起,彈著指甲:“明哲保身、明哲保身。
”
他那顆腦袋啊,
變的又賤又貴。
“正確答案是。
”蓓爾嘉正臉湊近,頂上葛溫德林隔著黃金王冠的懷疑:“不可能泄露。
”
即便諸神送來的人,
也隻可能老老實實闖關,不存在保送。
“話說回來,
建好了總要試驗,亞諾爾隆德不就有個現成的人類嗎?”
突然,轟隆聲響,
她的長髮被呼嘯氣浪捲起,向右側飛揚,月光在左側爆炸,將那邊的重機械席捲成了四溢的粉末,碎屑摔過兩人之間。
葛溫德林瞳孔綻裂,豎成針狀,緩緩道:“通知安提基特拉,重建。
”
蓓爾嘉順過頭髮,擦在臉頰邊笑:“當然。
”
如通人心,她說:“討厭這建築?可算趁了你的心意。
”
他們走到了懸道儘頭,腳下便是所謂的巨石滾道,兩側翹起,中部凹下,保證滾落的巨石球能沿著軌道運作,但令人膽寒的是,這滾道佈置著細密的台階,也是為人打造的道路,“這個台子還未建好,因為連著整條巨石滾道。
”
“既然你帶來了巨人,我會撤掉頂部放球的機關,讓巨人頂替。
古城底部的齒輪鏈條也由巨人拉動。
”
蛇足們盯著那同時為石球和人設計的長道,葛溫德林說:“如此凶險,不可能有人類成功。
”
“記得吸魂鬼?”蓓爾嘉說:“隻要黑暗靈魂還在,它們便是不死的。
”
“您要為我解釋小隆德的始末嗎?”蛇足眯眼。
“小隆德?”蓓爾嘉道:“傻孩子母親也不嫌棄。
”
“吸魂鬼的出現印證了一件事。
靈魂越多,人類越強。
”
在攻擊他和銀騎士戴安娜的吸魂鬼中,確實是吸食了更多人類的黑暗靈魂的吸魂鬼更能打也更耐打。
“吸魂鬼並不信仰初火。
”葛溫德林自小隆德歸來,前前後後思考過很久小隆德的事,他立刻接道:“吸魂鬼全部由黑暗靈魂填充,失去自我靈魂,同時血肉儘失,無法承受初火的燃燒。
”
“況且…”葛溫德林聲音變小。
蓓爾嘉輕笑一聲:“況且燒人給初火,現在看是續燃了。
可到底是真燃假燃,能燃燒多久,這塞恩古城能不能派上用處,餵了人的初火會不會發生變化,冇人能說清。
”
“種種未知,你父親提議如此救世,真是他開天辟地的風格。
”
葛溫德林沉默一會兒,雖是疑問,言語篤定:“您認為,黑暗靈魂有不死之效,擁有多數黑暗靈魂的人類會成為不死者。
”
蓓爾嘉點頭:“尤其在初火羸弱,黑暗靈魂強盛之時。
而在你父親傳火之前,已有樣例。
”
蛇足們通通立住,一動不動,黃金王冠下,葛溫德林眉頭蹙起:“為何我不知道。
”
“所以說,是個傻孩子。
”隔著很遠的對麵牆壁開始簌簌抖塵,輕微晃動,是巨人們開始砌牆了:“你現在能知道的所有事全需要彆人告訴。
一旦他人不告訴了,你的耳鼻眼就如同捂住了一般。
”
“寶貝,母親給你一句忠告。
”
兩人已往回走,三聖女在大門處恭敬等待,蓓爾嘉當著她們的麵:“彆什麼事都等著她人替你安排。
”
“我去找找那倒黴的鍛造神,聽見你來不知道藏哪個裂縫裡了。
畢竟,”她捲了一縷黑髮:“你是風暴的中心啊。
”.
亞諾爾隆德
太陽主殿庭院
亞爾特留斯蹲在白玉地麵,看著布魯斯跑圈,人類少年正雙手舉過頭頂,抬著一麵銀騎士盾牌,咬著牙圍著這神族小武鬥場跑圈,身形趔趄,順著重重踩踏鈍聲碰撞的腳步向下看,穿了一雙木鞋,那木鞋的鞋底以三角形的三根木棍支著,跑步間接觸地麵的,隻有這三根木棍的棍頭。
“老銀騎士的不傳之秘。
”亞爾特留斯說:“岩石大樹裡包了蠶絲巾,很適合做鞋子。
”
除了很重,但也很適合從背後踢人。
本來狼騎士打算隻用一根木棍,但看布魯斯摔了一圈,親自上手給鑽出了新的孔洞,各加了兩根木棍,並且表示習慣之後就會拆掉,僅剩的那根木棍以後會插在鞋底不同的位置讓他適應平衡。
“鞋子可以帶走,盾牌不行。
你回家之後,找個等重的也這樣鍛鍊。
”狼騎士數著:“還有剛纔教你的,用腳夾著盾牌爬繩索,揹著盾牌空翻,頂著盾牌腰橋,這個要格外小心,注意你的腰,以及攻擊盾牌。
”
“看我乾什麼?”他挺直上半身:“這可都是古龍戰爭時期就流傳下來的騎士鍛鍊法,那時候手邊合適的隻有盾牌,隨時都能練。
就算亞諾爾隆德建成之後,銀騎士們也冇一個和我說想換器材的。
”
銀騎士盾牌很沉,舉著跑圈已算不上力量鍛鍊,完全是意誌力了,布魯斯緊閉著嘴,一口氣緊著呼,怕直接給力氣吹散。
亞爾特留斯也不管眼前人還能不能把話從耳朵順進心裡,說著說著突然想到:
如果給他找陪練,王的先鋒裡個子合適的多。
剛纔兩人過了十幾招,狼騎士放水如泄洪,上半身就冇動過,高低差異太大,布魯斯主打下三路,如果用柔道、絞殺術之類的攻向敵人上半身,無疑會結束得更快。
布魯斯被結束。
而在十幾招間,狼騎士大致摸準了布魯斯的敵人主要還是人類,徒手多於使用兵刃,因為還在人類的體能成長期,目前走的是輕捷的路線,和體能勝過於他的敵人打交道熟練,一招一式都有規範,對敵經驗不算多,專門學習過。
這小子又不去獵龍,亞爾特留斯想,他又問道:“你是為什麼而學武。
”
他停了半晌冇人迴應,以為布魯斯在思考,時間久了才感覺不對,衝上去提起了盾牌,然後指揮著布魯斯慢慢降低速度直到停下。
“累到了?”狼騎士抓著布魯斯的衣領子,一路拖著木頭鞋子拽到旁邊地上的休息軟墊上。
“我冇給人類上過課。
”亞爾特留斯握拳伸大拇指,一道純白光環在他手上顯現,逐漸放大,大拇指頂在食指下往上一彈,光環降落到布魯斯身上,人類仍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但呼吸平整了很多:“而且你應該離成年還遠,我拿不準你的訓練強度,你要提醒我。
”
布魯斯攤著手腳坐在那裡,亞爾特留斯睜大他如森林碧泉的雙眼,關切湊近,狼騎士有一種很特殊的氣場,如果一個人習慣了聞烤麪包的香氣,他看到亞爾特留斯就會聯想起蓬鬆酥軟的麪包,如果一個人喜歡溫室的安適,那麼待在亞爾特留斯身邊就如同待在溫室。
不同的人感受到安心的事物不同,但在狼騎士身邊彷彿冇什麼區彆。
布魯斯累過頭,大腦竟變成了直來直往的單執行緒,嘴還封著,大腦卻把這些年的經曆過了一遍,如同傾訴:阿福說我一直在嘗試複仇,我也這麼覺得。
他說我是在漫無目的的尋找,去找一個可以供自己複仇的物件,我也同意。
殺了我父母的人十九天前死於監獄暴動,但我們兩個誰都冇覺得複仇結束了。
複仇的物件從一開始就不隻是那個人,他作惡的根係源自於哥譚罪惡的土壤,販賣槍支、森*晚*整*理麻藥,器官買賣的幫派,剝削貪汙的福利組織、政府部門,甚至還有醫院、郵局、消防、農場…找到的一個拐賣婦女兒童中轉站就在農場牛棚裡。
亞爾特留斯手撐著地麵,雖無聲未有言語,但他似乎聽到了布魯斯看似走神,實際正向他自己,也向自己這個局外人訴說的一切。
所坐的軟墊在武鬥場外圍的數階台階上,他以坐姿撐手躍下,無聲坐在低處,讓自己的視線能夠與布魯斯平齊。
心緒滾動著終成言語,布魯斯開口說著,聲音清楚:“而我也不認為我,還有為了保護我而選擇幫助我的阿福,我們是在為遭到迫害的哥譚市民複仇。
我冇有這個資格。
從複仇行為裡獲得快感,不,更像是解脫的,隻有我一個人。
”
他默默低頭想著,但下一秒,一個灰灰的毛糰子湊到他眼裡垂地的藍衣邊緣,那小狗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甩著頭拍著腳禍害狼騎士的衣服,神族戰袍當然不會被幼嫩的牙齒咬壞,但那藍色深了斑斑點點,是小狗的口水。
布魯斯一瞬間忘了自己下麵是想說啥,指著小狗想提示亞爾特留斯,抬頭撞上了狼騎士快有他一麵臉頰大的眼睛——
真·大眼瞪小眼!
“你的罪與悔,我已經收下。
”亞爾特留斯一本正經。
誰能分清此時的騎士和神父呢。
布魯斯恍恍惚惚,感覺自己陷入了隻有幾十年後的阿福會相信的騙局。
第93章
第
93
章
索爾隆德的人類偵探
“哦,
希夫!”炸毛小狗已經四腳踩在了狼騎士的袍子上,牙齒開始向他銀白的鎧甲進發,狼騎士一手握在小動物兩條前腿腋下:“小心你的牙。
”
他把小狗捧到布魯斯的肩膀,
隨即毛絨絨的小東西伸展前後肢舒展成弧形,
掛在了布魯斯的肩膀上,極其茂密以及柔軟的毛蹭在他的左臉,
布魯斯本以為這是很傳統的拿小動物逗人,
或者緩解尷尬。
但下一秒,
亞爾特留斯開始說教:
“希夫,
我是不是和你說過很多遍,待在屋子裡,不要跑出來。
亞諾爾隆德可是有很多東西吃小狼的。
”
原來這是隻小狼。
雖然狼和狗的幼崽還是有區彆,但放在這隻小希夫身上完全分辨不出。
它的毛髮比起同類能有兩倍茂密,
柔軟且長,
移動間會遮住嘴吻,就像是個墜著尾巴的毛絨長土豆。
希夫卷著舌頭,打了個哈欠。
亞爾特留斯繼續絮叨:“你必須聽我的,
你還小,
不懂這世間人心險惡,天上會飛著大龍就喜歡吃你這種小東西來塞牙縫……”
巴拉巴拉,
全是些左耳進右耳冒的話,打哈欠會傳染,
從狼到人也會,布魯斯冇好意思張嘴,
憋著嘴跟著希夫打了個哈欠。
原來並不是這隻小狼是工具,用來安慰他。
相反,人類纔是工具,
是馴狼時的架子。
不知過了多久,希夫咬住了亞爾特留斯用來點醒它的手指,一狼一神族在他肩膀上糾纏之際,布魯斯聽到有人喚他的名字。
“布魯斯?亞爾特留斯卿。
”
希夫一躍,像隻老辣的貓,在空中旋身,四肢平穩落在地麵。
然後濕漉漉的鼻子沖天,挺胸抬頭,耳朵收到腦後,兩者前爪高抬腿,像被檢閱的將軍踩著鼓點一步一步向葛溫德林走去。
蛇足們麵麵相覷。
葛溫德林剛想收回蛇足,阻止這七條動物友好會麵的荒誕場麵,尤其是長在人身上的那六條獸性的腿。
但希夫在安全範圍的邊緣停下,毛絨絨的屁股坐在地麵,小尾巴很用力地掃著地麵。
“殿下,今時的授課已經結束,之後要如何定。
”亞爾特留斯起身。
聞言,布魯斯抬頭:“亞爾特留斯老師,你知道多少?”
狼騎士回答:“不多不少剛剛好。
王下騎士應當知曉的程度。
”
蛇足們還是漸漸縮回裙底,葛溫德林說:“布魯斯再來,我會召喚你。
”
“好。
”狼騎士彎腰捧起小狼,小毛絨正因為冇人理他垂頭喪氣放慢了自己要尾巴的速度:“殿下,這是希夫,巨狼族的幼崽。
”
巨狼。
真的好巨。
亞爾特留斯流露出了剛纔聽布魯斯傾訴時一樣的神情,布魯斯默默低頭捂住了自己的臉,狼騎士說:“我尊重它將會取得的成就,在未來,希夫將與我同上戰場。
”
希夫四腳縮緊,踩在了亞爾特留斯的手掌上,容光煥發,翹著腦袋等葛溫德林伸手撫摸。
但葛溫德林點頭:“我期待它的表現。
”並冇有進一步的動作。
小狼深受打擊地一屁股坐在亞爾特留斯手上,因為搖晃不穩,還被另一隻手扶了一下。
“殿下、學生。
”狼騎士無情抹黑:“希夫見到人很熱情,但一旦確定對方被折服後就不會再搭理。
如果一直想看到一隻跟在腳跟後麵的狼,繼續保持冷漠的態度就好。
”
希夫遭遇背刺,全身的毛都僵住了,在狼騎士手上把自己縮成一個毛團,嘴藏在腹部長毛之下,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用犬牙磨著亞爾特留斯的手。
“我先帶它退下。
”他俯身撿起立著的銀騎士盾牌,然後將希夫放在地上。
小狼從毛團裡立起自己意外修長勁瘦的四條腿,亞爾特留斯往外走,它也毫不遲疑地跟上。
“感覺怎麼樣。
”葛溫德林伸出手,蛇足們也腹部貼緊了地麵等待。
布魯斯抓住他的手,一使力,把自己虛軟感猶在的身體從坐墊拔起。
“他以前當過告解室神父嗎?”布魯斯冇忍住問:“就是一個密封的屋子裡放一個人,在牆上鑿一個洞,牆外的人通過這個洞訴說自己犯過的過錯和罪行,雙方都不知道對麵是誰。
”
葛溫德林挑眉:“這種宗教方式。
”他思索後說:“兄….有人曾和我說過古龍戰爭時期的奇聞,有迴音的樹洞。
”
“戰爭節節取勝,但傷亡依然很大,其中還包括了很多不得已而為之的犧牲和殺戮。
銀騎士們久經沙場,最後在營地旁找到了一棵會隨著軍營遷移的樹。
”
“說是樹洞,但其實隻有一個蟲蛀的眼。
一名銀騎士跑出軍營,在樹旁哭訴,他感覺到樹真的在傾聽,在最後甚至還安慰了他,從此每一次戰役結束,銀騎士們心照不宣地都會去同一個地方。
”
“後來怎麼樣。
”還很小的葛溫德林仰望著將他抱在懷裡的男人。
“後來。
”他摸了摸小孩柔軟的頭髮:“那棵樹被翁斯坦踹倒了。
儘管騎士們有了個寄放心事的地方,但也很容易將鬥誌一起送走。
”
“戰爭。
”布魯斯喃喃,但他很快回到現下需要在意的事:“巨人們怎麼樣了。
”
“母親大人接手了,會分配一些安全的體力勞動。
巨人對她無用,所以她也不屑於加害。
”
“在這之前,亞諾爾隆德隻有王下四騎士的鷹騎士戈夫,還有他手下的弓箭手大隊是巨人。
”布魯斯思索著說:“那些神神明明為什麼要帶巨人上亞諾爾隆德。
之前這些會交給巨人的工作都是誰完成的?”
“信徒和奇蹟。
”葛溫德林說:“他偷運巨人,定彆有所圖。
”
“你想怎麼追查?”布魯斯問。
蛇足們和本體一起開始思考,銀騎士動靜太大,王的先鋒其實主打暗殺,母親那邊肯定會半真半假,長姐的聖女倒是可以,但不擅長打鬥遇到危險容易逃不出來。
布魯斯湊近:“不如”
“不可能。
”葛溫德林執起暗月錫杖立在兩人之間:“還冇到你可以做危險之事的時候。
”
布魯斯挑眉:“你想自己查?但以你現在的身份,被人抓到把柄…”
葛溫德林搖搖頭:“我自己查不了,因為。
”輕盈腳步聲傳來,聖女們進入庭院,葛溫德林看著說:“長姐大人不會同意。
”
“那我有個建議。
”布魯斯轉到葛溫德林背後,偷偷說:“試試這個世界的人類,巨人們來自於人類國家索爾隆德,國內應該有類似偵探的職業,這是我在哥譚的兼職,招募幾個,替你查案。
”.
索爾隆德
“嘿!親愛的。
”張揚紅髮在腦後盤成一大團,這名女士笑眯眯地左右碾了碾,她穿著一雙恨天高,鞋跟銳利得紮人,在鞋跟與前掌之間深弧形的腳窩裡正卡著一個人的脖子。
那穿著邋遢的人躺在地麵,眼神凶狠,曲肘要去掰她的腳,被她另一隻高跟鞋戳了個血洞。
“烏倫家族的貴族申請檔案是你偷的吧。
彆否認,我提前去過你家。
”
“不是。
你個蠢,噗。
”她腳下用了勁,直接將人踩得逼近窒息:“怎麼不是?怎麼不是?”
她彎著腰對著旁邊觀看這一切的人側頭一笑:“你說對吧?”
旁邊兩邊桌子的縫裡,一個蜷縮著的人默默從腰後掏出一遝卷得皺皺巴巴的檔案,哆哆嗦嗦鴨子步把東西遞給她。
“這不就得了。
”她展開檔案,翻著看,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腳下又推了兩把:“知道為什麼打你嗎?”
“在這地界竟然不認識我。
”
她在地上人身上找了塊乾淨衣服擦自己的鞋跟,一邊擦一邊絮叨:“烏倫家族再不升成護教貴族,所有人都得裸奔,都慘成這樣了,還搶人命根子。
”
“那又憑什麼。
”旁邊那個人又在縫裡把自己縮成了一大團,抻著脖子還有勇氣反駁:“我們纔是土生土長的索爾隆德人,誰有我們的信仰更真誠?烏倫不知哪來的臟捕魚的,憑什麼他們在我們之前當貴族?”
“憑人家捕魚捕出了一大筆錢。
”她掃了他們一眼,不屑道:“你給白教教會捐那些錢,你也能當護教貴族。
你給我捐這些錢,我也能幫你查烏倫。
”
“那我現在雇你!”
“晚啦。
”她聳聳肩:“我不接雇主對家的活兒,做偵探還是得有點職業道德。
”
她彎起腿,從後邊依次摘掉兩隻高跟鞋,一手攥著檔案單子,一手提著兩隻大紅色恨天高,這雙鞋是特製的,在這個世界倒是冇有太多審美價值,得從鐵匠鋪而非服裝店購買,學名叫殺人釘鞋。
她就這麼光著腳蹦到破破爛爛的棚屋外麵,人類諸國大多有宵禁,她在陰影裡行走,又蹦到房屋頂上,被煙囪絆了一跤,摔了個打滾,剷下些碎瓦片。
“什麼人?”月光明亮,清清楚楚,巡夜的白教徒瞥見,吆喝著在地麵追著她。
然後她七拐八拐,溜走了。
在索爾隆德,一切審判都要交給白教教會,偵探是個地下的非法職業。
她有著很多個據點安全屋。
到了今晚的據點,不知為何月光透窗而入,聚合而明亮地打在窗下的桌子上。
她一眼看見光中放著一封天藍色紫邊的信件,在她離開之前還冇有。
隨即神色一凜,檢查了自己門前地毯上毫無變化的香灰,還有窗台上稍微風動就會飄落的乾花瓣,冇有任何異常。
然後給自己套了一雙有著幾重免疫增益的手套,撕開了信件的封條。
她上下看看,笑容越來越大,眼睛越來越亮。
這是一封不可思議的委托,冇有夢幻,冇有榮耀,凶險在紙麵上呼之慾出。
然而冇有任何一個索爾隆德偵探會拒絕。
她在流轉藍光的保密協議下簽下自己的名字。
而在亞諾爾隆德,葛溫德林在處理政務的間歇,再次拉開抽屜看向其中的信紙,下首緩緩以無形之筆書寫了一行漂亮的花體字:
奧斯汀。
雖然接受了布魯斯的建議,但葛溫德林並不認為人類能查到太多資訊。
洛伊德父子是神族,是索爾隆德的封君,目標是神都亞諾爾隆德,這些對於一個人類諸國生人類諸國長的人來說,純粹就是神話傳說。
誰會認為自己能夠在古老神話裡占一個位置呢。
更彆提白教在人類間勢大無比。
第94章
第
94
章
鷹騎士和情況複雜的巨人……
“殿下。
”看門的銀騎士進來請示:“鷹騎士大人想要覲見您。
”
葛溫德林把桌子上本就整齊的物品又理了一遍:“開大門,
請他進來。
”
銀騎士外出傳話,過不多時,腳步聲重重傳來,
但地麵平穩,
與藥園的那群巨人比起,頗有點不似巨人的走路風格。
葛溫德林也起身走到外邊的禮賓廳,
他的日常辦公室不適合接待巨人。
銀騎士為他開門,
一進禮賓廳,
這白金風格的葛溫右殿快被鐵灰色擋著了一麵牆。
其他三個王下騎士可能是一套衣袍鎧甲打造了幾十件,
來來回回雖然衣服一樣,但總是剛出火爐一樣的狀態。
但戈夫的這套甲冑砸坑,刀痕,還有龍牙劃過的痕跡層層疊加,
證明著主人自古以來經曆了數不清的戰鬥。
這是身鎖子甲,
披膊為岩石大樹,下披為古龍羽毛,因為巨人的體型,
披膊與甲身以粗壯的鐵鎖鏈連線,
手上戴著能顯出指紋的龍皮手套,腳下踩著一雙岩石大樹的靴子。
最顯眼的是這鐵灰盔甲上披掛的金飾,
以掩在右胸的護心鏡打頭,其下一串都是葛溫王室授予他的獎章,
他當年自己做主,把每一枚獎章鑿成了不影響行動的大小,
全掛在了身上,金無暗淡,日色反光。
但一想起從迷霧時代起這鎧甲就陪伴主人征戰四方,
傷痕要比想象猜測得少很多,驍勇善戰的騎士不會讓自己過多受傷。
這大塊頭盤腿席地而坐,手撐在膝蓋頭往前傾,降低自己的身高,他在巨人裡不算高,但肌肉爆棚,葛溫德林離他不遠就能看清他濃眉闊鼻粗唇的臉。
“殿下。
”他彎腰算行禮,然後開門見山:“您將那群小子放到哪了,我想去看。
”
“在塞恩古城。
”葛溫德林直接回答:“卿要參與調查這次事件嗎?”
“哦。
”巨人說話都有迴音,戈夫也不例外:“這種事交給亞爾特留斯就好了,我能做的也不比他多。
”
“那你能從他們處獲取些有用的資訊嗎?”
戈夫姿勢都冇變:“做不到。
我和所有人從來聊不到一塊。
”他渾圓的眼睛細看在眼尾處有一點上挑,倒映著葛溫德林的太陽王冠還有全身:“看,就是去看。
”
葛溫德林點頭:“若發現有合適人纔可加入弓箭手大隊,請直接帶走。
”
戈夫“嗯”了一聲,冇待上一炷香,轉頭又走了。
在門外,與讚多羅擦腿一過。
讚多羅停住回望一眼,然後微笑著示意銀騎士進去通報。
看來是和洛伊德已經處理好了首尾,葛溫德林想,要查出來更困難了。
“殿下,日安。
”讚多羅一笑,葛溫德林坐在神座上,翻閱這幾張報告,以白紙的無字背麵對著讚多羅,這些是他動用聖女、銀騎士,還有一名無名神明送來的證據,上麵記錄著洛伊德以及他龐大的兒子團利用巨人偷鑿亞諾爾隆德山體用以鍛造楔形石圓盤的證據。
楔形石圓盤是一種極為珍貴的素材,那個人、王下四騎士以及斯摩的武器便是耗費了不少圓盤精煉而成,老銀騎士的武器中也熔有一些。
在迷霧時代,能打敗不朽古龍與楔形石圓盤的發現和利用密不可分。
它們本是最古老的岩石大樹的樹心,被神族刻上了密製的符文,經年累月加持才能製成一塊楔形石圓盤。
製作方法算是神族不傳之秘。
在岩石大樹隨同不朽古龍一起消逝之後,能夠用來鍛造的礦石,隻剩下了受初火眷顧的亞諾爾隆德的山體。
當然不能把支撐神都的山挖空,開采權隻掌握在葛溫王室和少數神職相關的神明手中,且放量有限。
這些人肯定不包括洛伊德。
是想事情一旦暴露就處死所有巨人嗎?還有銀騎士的彙報提到了洛伊德和白教四十八子開工擴建自己的宮殿,以及拿巨人奴隸來送禮其他神明的事。
讚多羅之前的威脅倒是虛張聲勢更多,神明們遵守葛溫王的規矩已然成了習慣,畢竟也不是親自出力,用信徒乾活還是用巨人乾活,不過是慢很多罷了,長生種還不在意這點時光。
即便收下了巨人奴隸,也在自己封國,而不是亞諾爾隆德使用。
葛溫德林挪開報告,結果看到了讚多羅直勾勾地注視著他,蛇足們不適地甩了甩身體,葛溫德林在王冠下皺眉:“說。
”
“我想讓殿下有個心理準備。
”讚多羅說:“畢竟這種事不光彩。
”
葛溫德林冷漠地看著他。
“巨人貿易最大的受益者是誰呢?是我嗎?還是我父親洛伊德?又或是哪個人類的王,狩獵之神,哪個從角落裡蹦出來的神侍?”
“都不是啊。
”
蛇足們一下子凍住了,讚多羅張開胸懷:“先問問您的好舅舅,大公爵白龍希斯。
他可是我們最大的客戶。
”
屋子裡的聖女示意其他人退下,自己也拉好門出去,不用警告,銀騎士和聖女不會透露對葛溫王室不利的訊息。
以希斯的瘋勁,這話任何人聽都會當場信了。
因為這一定是事實。
“希斯與吾無關。
”葛溫德林淡淡道。
“嗐,殿下。
”讚多羅說:“整個亞諾爾隆德隻有您這麼想,就連公主殿下也和其他人一樣。
”
“而且我到現在冇接到過希斯以舊換新或者報修的訂單呢,財富之神想出來的新名詞,效果也挺不錯。
大書庫隻進不出,您說,進去的人都變成什麼東西了。
”
“你承認偷渡巨人已久。
”
“隻在葛溫王陛下傳火之後,但我的客戶也隻有白龍希斯。
這不第一次嘗試拓展業務,就被亞爾特留斯抓住了嗎。
”
謊言。
“說到底,這真是芝麻大小的事。
”
天藍光芒從地拔起,一圈虛幻的欄杆如花瓣捲起將讚多羅控製在鳥籠一般的月光裡。
依葛溫德林自己,絕對是能動手不動嘴,他剛和亞諾爾隆德這幫個個活得比他長的老神經們打交道時就自知言語辯不過。
隻不過葛溫艾薇雅要求他練習,才按住月光不用。
“你要對神明之子動刑嗎?無憑無據,你要乾什麼?葛溫王室就這樣管理天下?”猝不及防,讚多羅厲聲質問,被扣在籠子裡,兩手抓住籠子欄杆想要撕扯開,卻在接觸一瞬兩手凍結,瞬間縮回。
葛溫德林召喚銀騎士進門,讓他們把籠子搬到右殿倉庫裡,聽著讚多羅的叫嚷。
“我是白教的重要人物,一天冇出現在人眼前,他們就會來找我!我的兄弟們都知道白龍希斯的事,他們找不到我,就會——”
葛溫德林掃過他,就像掃過一片枯黃掉落的樹葉,轉身而去。
他的王冠在腦後也扣得嚴實,隻有一層透明白紗攏在達頸的白髮。
讚多羅忽然停下,他和兄弟們商量過,如果不能第一時間唬住這位被關了千年的小王子,他們的言辭行動其實冇有任何意義。
真要把白龍希斯抖摟出去,希斯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但這無疑會得罪黑髮魔女蓓爾嘉以及葛溫艾薇雅。
她們權力實力在握,區區拐著彎的名譽受損,眉毛都不會抬幾下。
蓓爾嘉興致一來,真是死都不知道死在哪裡。
而如果他真的被關進去,靈魂名字裡有葛溫的小王子一口咬定冇見過他,誰敢來搜太陽右殿。
月光,死了的不朽古龍死就該死乾淨點,讚多羅確定了這月光的牢籠靠他自己無法打破,從善如流,隨即喊道:“聽我說!”
銀騎士連口氣都冇多喘,葛溫德林並未讓他們停下,這兩位甲冑精瘦的騎士一步未停,直接捧著牢籠的底把人關進了右殿倉庫,還替他選了個堆放雜物中的雜物的小房間,幾百年都不會有人想起這屋子裡東西的那種。
葛溫德林甩下不想看的公文,得知了白龍希斯的事必然要去問蓓爾嘉,但他一時又不想見母親大人,耗費心力。
便在亞諾爾隆德走了走。
亞諾爾隆德是懸在山頂的巨大城池,佈局如向心圓。
中央是葛溫王室的宮殿,外圍錯落著王下騎士的住處,再往外一圈是各路神明,更外邊便是和神明有雜七雜八關係的神族和神族平民的住所。
神族人不多,平民基本上都當了銀騎士,銀騎士的據所呈放射線佈置在這個橢圓形的城市裡。
葛溫德林忽然意識到,自己從冇有離開過城中心。
這從一個人來看無邊無際的黃金城池,在強烈的陽光照耀下,如一麵廣鏡,光芒反射在飄忽的白雲和通透的藍天中,映出了金色色彩。
想來風很大,漫無目的得吹,白雲四散奔跑,不多時從天邊到了天中,臨近亞諾爾隆德,風啊雲啊這些自然,也恭敬地放緩了速度,繞開了。
葛溫德林按揉自己的肩膀,太陽主殿就在眼中,儘管建造得輝煌而又耀眼,在神都中也是一眼誰主誰臣清晰可見。
然而這座建築的神聖並非出於外表,還是因為那曾經入主的王。
葛溫德林掃過主殿最高的大窗,記憶如同再現,他曾站在那裡。
那時候,太陽主殿內,葛溫王帶著他走到窗前。
從外向內看,太陽主殿的窗戶都是有著方形棱格的花窗,紋路如同蟬翼。
而從內向外遙望,世界如沙盤,清晰到以言語儘可描繪。
葛溫王向前推了他,使得他半步站在父親前麵。
隨後一雙粗糙的,能隔著衣服感受到指紋與繭的手左右放在他的肩膀上。
那雙手寬大、厚實,蓋在他的肩頭就像披戴了肩甲。
肩上有了這樣的甲冑,那就隻能立著,無論是斜依著還是躺下,都會硌得人生疼。
而葛溫德林想那時候想得太多了,記憶或許在一次次的加工中發生了偏轉,甚至,有一次,他的柔軟頭披擦過肩膀,記憶中的手似乎也多了絲溫柔。
“在想什麼?”華美的女聲從耳後響起。
是長姐。
葛溫德林欲轉身問安,但葛溫艾薇雅加快腳步走到他的肩側,注視著弟弟注視的方向,葛溫德林說:“亞諾爾隆德的外圍我還冇去過。
”
“這樣啊。
”
葛溫艾薇雅避開王冠芒刺,把弟弟攬到腰側,她突然輕笑了一聲,雖然外人感覺不出,但葛溫德林察覺出了其中的疲憊。
“長姐大人….”他開口。
“知道我在笑什麼嗎?”葛溫艾薇雅至少在這一刻很開心,因為她拍了拍葛溫德林的後腦。
這是那個被放逐者經常做的動作,後來被她學了去。
“小時候,你小時候,躺在床上我摟著你也隻能到我這裡。
現在變了也冇變,長大了還是到我這裡。
”
“外圍我也冇去過幾次。
”她說:“以後的機會也不多了,一起走走吧。
”
第95章
第
95
章
團戰大書庫
其實,
當人滿腹心事時,看到的風景也不再是風景,樓宇成了陣前碉堡,
本就稀疏的行人匆匆行禮而過,
不知是為了他們姐弟二人的哪條命令而奔波,那地上白磚橫縱排列的邊角也成了行兵派人的地圖。
路上,
葛溫艾薇雅和葛溫德林聊著家常,
聊著聊著,
近來的事竟講不出什麼,
時間線越來越往後拉,數落起從前,反倒是回憶那一間臥室裡發生的事,湊足了散步的時光。
但扣除掉那個必須扣除的身影,
直至葛溫艾薇雅沉默,
離預計的路程還冇走上半數。
免不了的,談著談著開始向公事過渡,隻是中間存在著一道關隘。
近些年來,
葛溫艾薇雅將自己所知傾囊相授。
“聽說亞爾特留斯收了布魯斯當學生。
”
葛溫德林:“是。
”
葛溫艾薇雅手背在手心拍了兩下:“罷了。
”
“你為主,
他為臣,無論讓他辦什麼事,
都不算耽誤正事。
”
“幻術修煉得怎麼樣?聽聖女說,你最近征了些無主靈魂實驗幻術。
”
葛溫德林說:“我還命銀騎士幫我取得了些人類法術。
我在小隆德見過他們的法術裡蘊含了靈魂,
便也嘗試利用。
”
“怎麼樣?”葛溫艾薇雅問。
“感覺可以,但還差什麼。
”
“此種事上,
白龍希斯定然已取得相當進展。
”
葛溫德林倏地停下腳步,蛇足們一直縮在裙內,此時紛紛抬起了肚皮,
見葛溫艾薇雅腳步不停,隻幾秒過去就隻能見到紅棕長髮和達到腳跟的白裙,葛溫德林快速跟上。
“打算怎麼處理他?”
葛溫德林不知這問的是讚多羅還是白龍希斯,但先回覆前麵提到的那位:“父親臨走前說要繼續圈養希斯,芙拉姆特會在合適的時機讓祂發揮用處。
”
“我以為。
”葛溫德林瞄了葛溫艾薇雅一眼:“圈養當為圈禁,直接將祂關於大書庫內,隔斷與外界的一切聯絡。
”
葛溫艾薇雅也向下瞄了一眼他:“彆提出為了奉迎我做出的決定。
也記得,你的命令不能沾染個人情感,一切都要為了傳火偉業出發。
喜悅、恐懼,任何情感都要在命令出口的那一刻忘掉。
”
葛溫德林先點頭表示自己聽進去了,隨後道:“但我確實如此想。
”
葛溫艾薇雅這才低身歪頭:“且將王冠取下。
”
葛溫德林冇問為什麼,默默照做。
陽光公主上上下下看了一會兒,才說:“戴回去吧。
”
葛溫艾薇雅神色依然像施以豐饒與恩惠那樣溫柔:“圈養野獸於鐵籠務必要投喂以血肉,不然,他們會撕扯牢籠妄圖逃竄,以導致更大的災禍。
”
她本來還想趁此機會問問葛溫德林如何看待他自己千年封閉於室。
但自葛溫德林出來,除了滿是要學習和適應的新事物,彷彿冇什麼不同。
她暗忖,這和葛溫王室不太像,但也和蓓爾嘉不一樣。
這天性是偏向了哪。
那種感覺就像他一直生活在外麵,也會成為現在這樣的人。
不,還是有所不同,葛溫艾薇雅想,就像布魯斯對他的影響,隻是不太明顯。
“長姐大人。
”葛溫德林忽然問她:“有關希斯的事一向是您處理,除了巨人祂還曾被投餵過什麼?”
葛溫艾薇雅回過神來,冇有否認:“你知道的,白龍希斯用結晶製造了一些構造人,還有信仰祂的傳道者群體,在世間替他抓實驗品。
我一直以來做的就是削減傳道者的數量,控製在讓祂饑餓而又不會餓得發慌的狀態。
”
“雖然我曾讓你通過布魯斯體會感情。
”葛溫艾薇雅平淡看過:“但你從他那裡習得的同情過多了。
”
“現在亞諾爾隆德恰如天中日但父親已經不在了,以後隻會…”她停頓住:“冇準我們有用上巨人的時候。
”
“讚多羅關上一陣,等到不會影響你威信的時候就談條件放出來吧。
父親給我的任務。
”葛溫德林以為她會說,和蛇足們睜大了眼睛盯著她,卻隻見她苦笑勾起嘴角一瞬:“巨人,奴隸,真的可能用上啊。
”
葛溫德林低下頭:“希斯能夠製造構造人那我也可以,幻術應該能做到。
我們一樣能遵守父親大人還在時的規則。
”
“好。
”葛溫艾薇雅輕輕答應。
於是,過不多久布魯斯再次到來時,意外發現葛溫德林就待在臥室裡。
黯影太陽摘下了自己的王冠,正在以指尖月光打磨箭矢,確認箭尖鋒利才和布魯斯打招呼,布魯斯也一直在旁邊靜息等待。
“你要對誰射出這支箭?”布魯斯開著玩笑問,但神態完全是相反的莊重。
“希斯。
”葛溫德林回答:“最好之情況是用不上。
我要進大書庫。
”
“偷偷的?”布魯斯問,他是個不可預料的意外,是最清楚亞諾爾隆德形勢的人類,葛溫德林掌權不久,光明正大進去見白龍希斯,對諸神來說不是什麼好訊號。
葛溫德林學著他說話:“偷偷的。
”
“那我也去。
”布魯斯快速接道:“我進去危險,你去就不危險?按照已知的情況,你和我都會是他最心儀的實驗品。
”
葛溫德林剛想持續一直以來的反對,但慢了一拍。
“你想一個人去。
”布魯斯篤定道:“但我們也可以叫上亞爾特留斯老師和基亞蘭女士。
”
“我還冇見過在這個世界,我的敵人會是什麼古怪模樣。
”
葛溫德林被一頓搶白,倒是有了時間判斷可能出現的狀況,他摸了摸自己放在桌麵的王冠正中,又握著暗月錫杖直到它的紋路明明白白壓在手裡。
我現在是否有了保護他的能力。
兩人討論,葛溫德林最終同意了布魯斯的請求。
“是時候讓你看看另一個世界的手段。
”布魯斯回道.
“你從異世界帶了什麼來?”亞爾特留斯好奇地問自己的學生。
哪個人不會好奇另一個世界呢?
布魯斯不吭聲。
在他前麵,葛溫德林替他回答:“世界之橋會攔截威力過強的武器,防止乾森*晚*整*理擾世界平衡。
”
“所以?”亞爾特留斯還在刨根問底。
“隻有一把鉤抓槍、五枚微型炸彈跟著過來。
”布魯斯說,然後盯著前麪人的後背:“你應該提前告訴我。
”
“理論是理論。
”葛溫德林冇回頭。
“那我可以帶些容易弄到的過來。
”
葛溫德林向殿後的亞爾特留斯介紹:“我還為他配置了些飛刀。
”
狼騎士明白意思,這是讓他好好保護脆弱的人類。
最前麵,基亞蘭拐了個彎進了另一條通道,後麵幾個默默跟上。
大書庫以前是神族圖書館,但和神族創造的曆史比架子上其實冇有多少書。
在將大書庫賜予大公爵白龍希斯之前,美名其曰翻新擴建,實際上加了很多防備希斯的陷阱和設施。
整座建築都在新砌的磚石裡蒙上了施加奇蹟的鐵絲網,底下也挖了密道。
作為王的先鋒之首,基亞蘭通曉亞諾爾隆德大多數的密道。
此刻便是她帶著後麵的三個傢夥從地下偷潛到大書庫。
“到了。
”她說。
葛溫德林和布魯斯走上前,亞爾特留斯護在他們身後。
葛溫德林摸上前方冷硬如鐵的石體:“還有很厚。
”
“為了防止白龍希斯的東西從密道流出。
”基亞蘭解釋,語氣音調皆無起伏:“所以密道口都用封龍石封閉,需要通過時破開。
”
布魯斯和葛溫德林對視一眼:“那就不是潛行了。
”
亞爾特留斯上前拿手甲敲了敲封龍石:“不要小看白龍希斯,祂什麼都知道,隻是瘋了而已。
”
“我們從一開始接到殿下的命令,就冇想過潛入大書庫。
”狼騎士臉往旁邊挑了一下,那是基亞蘭的方向。
“現實的情況是,我們拖住白龍希斯。
殿下和學生去找自己需要的東西。
”亞爾特留斯說出隻有他們知道的秘聞:“白龍希斯在古龍戰爭時喝了太多同族的肉血,還是被祂鍊金過的,本來能說人話現在隻是個啞巴。
祂的東西隻要明搶就行。
”
“不用擔心我們,你們需要小心自己彆被書本磚塊砸到。
我和基亞蘭,還有”他向上望,眼神穿過山石建築,穿過亞諾爾隆德的地麵天空,在最高處的鐘樓,戈夫作弓步,手持一幾乎與他同高的巨弓。
弓身樹節錯攀,極為樸素,甚至不是標準的流線形。
他搭上一根巨箭,冇拉開弓,甚至上半身姿態相當懶散,而在他臃腫的上下眼皮之間,目光炬炬如鷹眼。
緊盯著大書庫的屋頂,屋頂上以透明玻璃開出五扇天窗,隔著天窗,能隱隱約約看見冰雪色的身軀和夢幻的翅翼。
這五扇天窗,是專門為戈夫開辟的。
…戈夫。
”亞爾特留斯繼續說:“如果我們三個一起,還不能從白龍希斯手下保護你們得償所願,那真是浪得虛名。
”
狼騎士請示過後,舉起揹負的盾牌,基亞蘭以身攔護驅使這兩個少年向後退,他向前大頓步,氣魄從盾牌轟然而起,白色氣浪向前翻湧,轟裂爆響乍起驚雷,大書庫的地麵抖了三抖。
書庫大廳內,白龍希斯失手摔碎了結晶試管,祂爬向地麵塌陷而瀰漫起的粉塵煙霧中。
煙霧如花朵綻放,藍衣銀鎧的騎士從中顯現,高高躍起,如直上雲霄瞬間離地二十多米,一劍拍在龍的閉合的嘴顎。
白龍希斯仰天氣嘯。
“白龍希斯。
”亞爾特留斯竟有些恣意,他在下降中躲過龍的觸鬚:“真是好久不見了。
”
第96章
第
96
章
倆大倆小搶劫大書庫
“結晶,
接著!”布魯斯扔出一枚散發著天藍熒光的水晶石,葛溫德林反手接住,裝進背上的口袋。
布魯斯被裝在一個大天藍色泡泡裡,
這是葛溫德林敢讓他一起來的最大依仗,
他的月光保護罩已然爐火純青。
此刻,布魯斯雖然行動如常,
但從外邊已經看不見人形,
完全是個人高的大圓泡。
這泡泡扯出一根如煙如霧的細線,
連線在葛溫德林腰間一方繡著精密紋路的手帕上,
若是用放大鏡觀察,這細線由連綿不絕的微小氣泡組成,不斷從葛溫德林這邊抽取魔力,充盈著保護罩。
布魯斯的手上也正握著一方一模一樣的手帕,
是很早之前葛溫德林送給他的,
前不久要了回去,還回來後增添了更多華美的紋路。
他正隔著手帕,看見魔力散發的物件就抓起丟給葛溫德林。
布魯斯正腳踩一半,
站在搖搖晃晃,
缺胳膊少腿的三角爬梯上,他麵前是比白龍希斯還高的如圍城一般的書架,
書本洋洋灑灑因為震動而倒塌:“這本書被翻得次數多,接著!”
葛溫德林先向上警告:“閉眼。
”隨後藍光包裹書本緩慢飄向他,
半空中,一本書在墜落中書頁展開,
竟從書中伸出一簇金針菇般的乾枯手臂,明顯要取人性命地向布魯斯伸手,但隨著書本狠狠摔在地上。
葛溫德林撿起併合上這本書,
塞進了自己的空間裡。
他已經隨身開辟出一塊空間,能放置些冇有屬效能量波動的物品。
他立於地麵,拉開暗月長弓,兩箭齊發,分彆射向了希斯的結晶人的兩隻眼睛,其他部位完好無損,結晶人在跑動中雙膝跪地,直接撲倒在地麵。
“亞爾特留斯卿。
”他向戰場中央傳音:“我要帶走這個結晶人!”
“是!”亞爾特留斯大喊應答,一盾撞開希斯粗壯的腿部觸手,希斯無腿,從祂的腰部以下承接著冰晶蛞蝓一般的軀體,一左一右伸出兩條如古樹巨根的觸手,身後本該是龍尾的位置也掃蕩著一條更加龐大的觸手,其上還殘留著一排尾羽。
希斯無鱗,他的上半身蒼白皮包骨頭,肋骨突出,但下半身覆蓋了大麵積的藍色結晶,即像骨刺,也像鱗片,在結晶之外如硝製皮革一般的皮肉上,三三五五分佈著形似針眼潰爛的創傷,比人類的臉龐還大。
祂整條龍都像嫁接在了某種結晶質的粘稠滑溜的生物上。
基亞蘭單手把住白龍希斯如人的手臂,翻騰一圈,如鶴展翼,左手黃金曲劍如極光倒影,舞出黃金的刺目光影,在一瞬間完全奪去了白龍希斯的視線。
亞爾特留斯趁此時機,在空中換腳,奇蹟加身,一躍而至那結晶人屍體旁,大劍劍尖卡在結晶人腰下,旋身斜轉,直接將這構造體挑飛了出去。
那構造體在半空劃過弧線闖進了二樓的房間,直接從那房間的花窗陽台,破窗砸到了外邊亞諾爾隆德的地麵,半分未壞。
大書庫附近方圓幾裡都冇人靠近,過後把這東西撿起運走就行。
房內響起巨大的吸氣聲,布魯斯甚至被吸動了搖搖晃晃著從梯子上摔下,他在空中調整姿勢,落地時熟練地卸力翻滾,但身上卻一點不疼,旁邊麵無表情的葛溫德林替他用魔力墊了下。
但在場幾人中,隻有半輩子在和古龍打仗的亞爾特留斯反應巨大,他以最快的速度衝回白龍希斯身前,一把攔住向他這個方向躲閃的基亞蘭,左手執盾,直接躍起。
白龍一直如人立,祂垂頸向下噴出寒冰吐息,這屬於祂的龍火。
亞爾特留斯直接衝到祂的嘴下,從龍息的開始之處直接以他的狼騎士大盾相抗,龍光如星河激烈地沖刷著盾牌,他隻以左手頂盾,經脈暴起,但龍光全部消弭在他的盾牌表麵,包裹光芒的寒冰氣息,也從他的盾牌處分散四方,極大地降低了威脅性。
他被幾方力量相持在半空,注意力全在防禦龍息。
突然感到壓力一減,這才意識起來自己為什麼冇用右手。
兩隻熟悉的黑色手甲也撐在盾牌背麵,替他分擔了相當的力道。
是基亞蘭,白瓷麵具側對著他的肩膀,在完全已成冰藍色的背景中,吐息光點如流星雨降臨,麵具上狡猾神秘的表情又添了幾絲冷酷。
他感覺背後有什麼長而富有韌勁的東西在拍打,糾纏在他的披風裡,節奏似乎與心跳越來越接近,那拍打停止,心臟也漏跳了一拍,正巧,基亞蘭的長辮被風挾持,繞回了她的頸側,她的胸前。
而他的右手,往常持劍的右手,正緊緊攬著基亞蘭的腰身。
不錯,老戰友就是默契,他在心裡喝彩。
如果按基亞蘭剛纔躲閃的方向,很容易被折射的氣息傷到,此刻,離危險最近的他的盾牌下,纔是房間內絕對安全的地方。
白龍希斯的氣息全部吐完,喘著粗氣調息。
布魯斯頂著大泡泡對葛溫德林喊:“這樣找太慢了!”
但葛溫德林看似答非所問,回道:“你勿想。
”
布魯斯對喊:“已經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了!”
亞爾特留斯和基亞蘭落回地麵,狼騎士鬆開自己的手,兩人自始至終都在防備著白龍希斯,亞爾特留斯聽著兩個少年音有來有回,在這短暫的空檔對著基亞蘭欣慰道:“年輕人就是朝氣,不過我們也冇老。
”
基亞蘭專心致誌地觀察著白龍希斯的動向,但白瓷麵具微不可見地下點,算是迴應。
他們二人突然向一左一右躲閃,隻見從地麵刺出了一列結晶劍。
“你也冇老啊白龍希斯。
”亞爾特留斯戰意沸騰:“新的龍魔法。
”
“老”這個字眼一出,瞬間刺激到了那龐然大物,白龍希斯憤怒地抓向兩人。
坍塌大半的牆壁之外,另一房間,狀況詭異。
蛇足們自從出生開始就冇經曆過這麼大的運動量,它們飛速遊動,互相打得啪啪作響,撞出了殘影,葛溫德林正和奔跑冇什麼區彆。
他正追著布魯斯發射月光。
布魯斯正在前麵跑酷,他一手撐在到他胸膛高的已經分辨不出種族性彆部位的生物實驗體上,一翻而過,月光打在他腳邊,然後向葛溫德林彈回了一本書。
“我覺得可以再快點!”布魯斯說,氣息還算平穩。
但他後麵隔著幾米的葛溫德林並不同意,氣息不穩,語速有點崩:“不準!”
因為那邊三位的打鬥,大書庫內部已經垮了,本來如蜂巢一般的房間快塌成一個大的。
書籍材料在地麵堆滿,鋪成了高高低低還很容易陷進腳的地麵。
有兩條蛇足一不小心紮進了書堆裡,直接將錯就錯,潛沙爬行,它們就像被遛的狗,就差拉拖著信子狂奔。
布魯斯突然向右,借力書架子向前飛躍了一大步,跨過了一座小書丘,而在他的腳下,淩亂的書籍中伸出一簇簇的鬼手,充滿渴求地抓向人類,被布魯斯擦著鞋底躲過。
葛溫德林手一直捏著暗月錫杖,一枚枚月光顯現,將那些伸著手的書合上,原地融入葛溫德林的空間。
遠處爆炸轟隆聲疊起,結晶破碎的聲音,還有金屬交刃火花迸濺,前麵的人類在險象環生地跑路,葛溫德林都冇來得及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這麼多資料,能不能看進這麼多書,就是機械性地追著人,收書。
能伸出手的書基本都是白龍希斯自己寫的,可能隻占總數的百分之幾。
但手的數量相當嚇人,一本書裡能伸出三四十條手臂。
這些手臂倒不是生物實驗之類的產物,在人類諸國彼海姆的龍學院圖書館裡,有些書籍也會伸出一兩條手臂。
它們都是禁忌知識的化身。
一旦被它們抓住,會活活被吸取大腦,直至死亡。
在口口相傳中,為了避諱“禁忌”,人們也會把它們稱作狂人的知識。
狂人去寫,狂人去學,狂人去死。
涉及到了世界本源的扭曲運用或是能夠篡改曆史的知識,纔會伸出手臂,將一切接近它們、看到它們存在的生靈殺死。
但,手短,腿短。
跑出它們的範圍看不見了就冇事。
希斯瘋了,瘋子寫瘋書,冇事。
葛溫德林自己心無外物心無外理的知識從來冇用紙筆寫出,但那些希斯的書靠近他卻同樣視若無物,葛溫德林猜測這和自己本身就是個半禁忌脫不開關係。
龍學院已經有位戴著大帽子的學者,從自己的大腦中長出手背手心帶有眼珠的手,穿透腦殼扼住喉嚨,自己把自己差點掐死了。
深奧的世界,無知是福。
半點不通的布魯斯顯然不在豁免的名單裡,隻要他一路過,承載禁忌知識的書就會向他伸出手,這樣也方便了兩人判斷哪些知識葛溫德林用得上。
“你需要鍛鍊!”布魯斯聽見葛溫德林應答得斷斷續續,冇忍住喊道。
“你需要停止鍛鍊。
”葛溫德林回覆。
第97章
第
97
章
他的未來令人期待
“他們在鬥嘴。
”亞爾特留斯的神族聽力讓他隔著結晶仍然聽得明白,
他劈開一道結晶柱,朝基亞蘭驕傲地笑:“看來我們做得不錯。
”
基亞蘭抓著白龍希斯顎邊的觸鬚,盪到另一邊:“翁斯坦會知道。
”
古龍戰爭後,
翁斯坦一力主張殺了白龍希斯,
讓他興高采烈地加入進來,白龍希斯這條命能不能留著就真得另說。
白龍希斯招招殺勢,
但兩人合作,
仍能將破壞範圍固定在自己這一圈。
“那郊遊該結束了。
”亞爾特留斯感覺希斯的攻勢越來越不顧一切,
他們四個都被葛溫王囑托過要留白龍希斯一命,
但鬨大了可就收不住手了。
“殿下、學生,還有多久!”他一劍下劈,與白龍希斯的一對人手相抗。
“還有一層到頂!”白龍希斯向少年聲音的方向吐出鐳射,被基亞蘭的曲劍和短刀切斷成數節。
布魯斯和葛溫德林鉚足了勁,
將最後的藏書和材料收集得七七八八。
“結束。
”葛溫德林宣佈,
隨後挽住布魯斯的上臂,拎著他直接從比白龍希斯還要高的頂層一躍而下。
布魯斯穿著一整套緊身的作戰服和衝鋒衣。
在葛溫德林的保護下,他這時纔看清了白龍希斯的樣貌。
尖嘯聲充斥耳道,
那從藍到粉漸變的羽翅在餘光中一閃而過,
柔軟到每一刻都在舞動,有著羽毛的形狀,
蟲翼的紋路,結晶的質感。
祂的角也覆蓋著一層皮質,
像向後盛開的蘭花,竟讓他聯想起了聖潔的獨角獸。
他從天差地彆中,
竟看到了希斯和蓓爾嘉還有葛溫德林的相似之處。
這是他在葛溫德林的世界所見到的第一隻神話生物。
最後一頭不朽古龍。
無端的,布魯斯覺得很美。
“走。
”基亞蘭在地上扔出一腰包藥粉,乾擾白龍希斯的五感。
隨後率先躍入一處洞坑,
這是方纔戰鬥中基亞蘭指揮亞爾特留斯砸開的新密道,她在下麵接應兩個少年,葛溫德林和布魯斯跳入後,隻聽見上麵又以堅實聲音相抗,隨後狼騎士響喝一聲,密道內也震了震,亞爾特留斯也跳了進來。
“走。
”他說:“希斯追不上來。
”
而在遠方的鐘塔頂層,銅鐘之畔,戈夫默默收回弓箭,他惋惜地摸了摸在弦之箭,然後插進箭箙,揹負大弓,順著為他搭起的梯子一階一階爬下。
如果將亞諾爾隆德繪成立體地圖,會發現相當一個巧合,葛溫德林的寢室正巧位於他現在正在辦公的太陽右殿之下,神都中心的最底處。
寢室建築的右牆是承重牆,方便起見,葛溫德林在左牆向外又開辟出一個巨大的房間,比他的寢室要寬闊很多,用以放置從白龍希斯那裡搶到的書籍和材料。
同時,類似於辟邪功能,書房的正前方和大階梯順向開出了一個冇有建造出口門的過道,當然如果有門也隻會一腳踩空,掉到亞諾爾隆德山下。
過道和書房的介麵處,一左一右建造了兩幢半凸於牆麵的立柱,立柱上有石質燭台,燭台之上是劍指沖天的銀騎士雕像,差不多充當門神的作用。
葛溫德林把布魯斯攔在臥室裡,自己開了門進到書房,把囫圇搶到的東西簡單歸類放置,然後衝著奇高的書堆發愣。
布魯斯冇等多久,就看到自己的小夥伴兩眼發直關著門退了回來。
人類冇藏住自己的幸災樂禍:“我回去給你裝些漫畫一起放進去?書中手不會把漫畫撕掉吧。
”
“終有一日,我會得到除去書中手的方法,然後你必然會迫不及待閱讀,無視你毫不存在的魔法天賦。
”
布魯斯點評:“這是我能乾出的事。
”
一歲一年過去,兩人年紀見長,要好的友誼隨著彆扭的年紀變成了時不時要捅對方一下的那種表達方式。
葛溫德林倒冇什麼想法,主要是布魯斯這個人類態度變化,他也半像是陪著玩那樣調整了自己的態度。
布魯斯記得就他有作業,還會帶到這邊世界完成,小夥伴是冇有的,此刻算是讓他逮到了樂子。
但隨後,就像這幾年一直經曆的,他總會被隱藏在看不見角落裡的刺紮進指甲,十指連心,想起他的家庭作業是誰佈置的,是誰檢查的,告訴他快樂是一時的,背後的負罪感和痛苦才和那晚的小巷一樣,永恒、黑暗。
家人已失,六尺之下的父母再也感受不到快樂,倖存於世的你有什麼資格快樂。
創傷。
葛溫德林默默摘下自己的王冠單手捧在懷裡,蛇足們熙熙攘攘包圍住布魯斯,他把自己的額頭抵在人類的額頭處,然後一手半握,包裹住了布魯斯的兩隻手。
額頭同高,但種族體型差異導致葛溫德林的下巴和布魯斯的頸部平齊。
他流暢地做完這一切,原本無甚波瀾的龍神之心如河流入海,感受到了布魯斯封閉在內的情感,葛溫德林不太理解這些情感應以何種名諱相稱,就像不斷向下墜落,失重感久久不散,在被弄臟了的深淵裡無限跌落。
而在葛溫德林加入後那深淵最遙遠最小的底部仿若瀑布脫流,洗淨黑色,出現了一個純白的小點,好似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到達的出口。
兩人都冇察覺,葛溫德林的迷霧色眼眸滑過一絲暗影。
布魯斯冇笑起來,但輕輕說了聲“謝謝。
”
這是兩人意外發現的,布魯斯把這歸因於人類所需的親密舉動能夠緩解負麵情緒。
這時傳來頗有秩序的敲門聲,兩人分開,葛溫德林開啟傳送符文,直接將自己和布魯斯一起短距離傳送到了寢室之外。
是亞爾特留斯,騎士主動向後退了幾步方便矮個子看他。
他帶來了個不是太好的訊息:
“殿下。
我已向公主報備,鑒於您在大書庫和以前公主看在眼裡的表現。
公主和我認為您需要熬練身體,以後要和布魯斯一起接受訓練。
”
…
真是禍不單行。
花蛇們忽地趴在地麵,連落身處是哪都冇心思選,最小的那條直接把腦袋扔在了布魯斯的鞋上,被布魯斯蹲下輕柔地捧到一邊,它還纏住了人類的手腕。
“我知道了,亞爾特留斯卿。
”葛溫德林麵無表情說。
然而狼騎士兩眼流光,臉上顯出驚喜的表情,葛溫德林摸上自己的額頭,才意識到王冠冇戴,狼騎士哈哈一笑,說:“殿下,您原來長這個樣子,能看出陛下和罪業女神殿下兩個人的影子呢。
”
布魯斯冇見過葛溫王,但他在亞諾爾隆德看過葛溫王的雕像,大鬍子、大頭髮、大眉毛,還被所持的環首劍柄擋住了臉,站直身子問道:“他像他爸爸哪裡?”
“嘶。
”聽到這個問題,亞爾特留斯反倒一時半會冇說出話:“我再細看看。
”
葛溫德林冇挺住幾秒他人的細細打量,瞬移回房戴王冠去了。
留下亞爾特留斯對著空氣琢磨:“如果問具體的部位,那隻有一個額頭,但真的很像陛下,陛下年輕時….”
葛溫王是中年鼎盛時在初火之畔得到了光明王魂,從那以後他的樣貌一直固定在這個階段。
等葛溫德林再出來,亞爾特留斯還在琢磨,然後留了一句“他就是來通知一起上課這件事的”,然後囑咐倆人逛了趟大書庫也應該累了,好好休息,然後一個人又琢磨又走了。
他走出連廊,在廊道口碰到了一個人。
是基亞蘭。
基亞蘭本來腳尖向前,應該是想往裡走,看見他出來頓住腳改了個方向,和他一起向外走,一路同行。
往常四騎士聚頭,會不會冷場全看狼騎士在不在場,變不變成全程公務報告,得看是不是獅騎士在而狼騎士不在。
亞爾特留斯一反常態地冇說話,令基亞蘭先開了口:“你,在想什麼?”
“我覺得葛溫德林殿下和陛下長得很像,但說不出哪裡像。
”
“額頭。
”基亞蘭說。
“不止。
”狼騎士迴應。
他不奇怪王的先鋒知道葛溫德林王冠下的臉。
“葛溫王室的氣場都幾乎一樣。
”基亞蘭又說。
亞爾特留斯這才恍然大悟:“是這個道理。
”
“你來找殿下?”這整條崎嶇的密道隻通向葛溫德林的臥室,亞爾特留斯很自然地問道。
“是。
”基亞蘭立刻承認,忽然加快兩步,亞爾特留斯比她高很多,步子也大,兩人同行時總會縮短自己的步伐間距,她這一加快卻走在了狼騎士前麵一點。
她下一句接道:“我將和你一起教導葛溫德林殿下和那個人類。
”
亞爾特留斯眉毛一挑,毫無疑問有些驚訝,他過去會指點銀騎士或是在他休沐時敲上門來的神族平民,他們三個應對的都是正麵戰場,對彼此多多少少都有數。
但基亞蘭這麼多年隻在內部訓練王的先鋒,他還不太瞭解基亞蘭是怎樣從王的先鋒中脫穎而出,成為與他並列的王下騎士。
狼騎士讚同地點頭:“那他的未來令人期待。
”
第98章
第
98
章
黑騎士歸來傳火成功
洛伊德幾次上門討要兒子,
都被葛溫艾薇雅擋了回去。
他暗搓搓想把事情鬨大,但還冇等他想出合適的手段,發生了一件事。
這一件事。
整個亞諾爾隆德沸騰,
所有權勢鬥爭、陰謀詭計,
歲月靜好、脫離神都,還有蓓爾嘉為白龍希斯修複大書庫的工程全都停擺。
因為。
黑騎士回來了。
看守山腳王器的銀騎士直接將訊息報告給了王下四騎士,
單這一個報告任務,
直接讓四騎士放下手頭的工作,
分成兩組,
翁斯坦和基亞蘭去見陽光公主,亞爾特留斯和戈夫去見黯影太陽。
黑騎士一步未停,冇有搭理任何人。
他從亞諾爾隆德城牆放置的王器前往太陽主殿,路上銀騎士全部行以注目禮,
然後就如出發之日,
單膝跪在大階梯之下,向大廳堂行騎士禮。
“太陽啊,初火啊。
”葛溫艾薇雅提著裙襬一路疾走,
聖女們忙為她開啟大門,
她一步數階落下大階梯,來到黑騎士的身前,
葛溫德林同時瞬移出現在側。
但去者千,歸來的黑騎士隻有一人。
黑騎士所著的銀色鎧甲曾在對伊紮裡斯作戰中被惡魔和混沌之火燻黑。
那是他們在遙遠的古龍戰爭之後和葛溫王再度同上戰場,
人人視這焦黑的鎧甲為榮耀,護送太陽王去往初始火爐傳火時也披戴如常。
如今,
姐弟兩人細看半跪於地的騎士,葛溫德林將自己的手塞進長姐的手心握住葛溫艾薇雅的右手,陽光公主絲毫冇有掩飾自己的眼淚,
任那兩串太陽雨滑過她的臉龐。
他們站著,黑騎士跪著,高低差讓黑騎士的頭背映入眼裡。
他頭盔冠飾的兩側羽翼燒焦成了略微扭曲的羊角,平滑的護頸板燒冇了大片,留下仰天的骨節尖刺。
葛溫德林把他扶起。
銀騎士的頭盔類似桶盔,但鼻梁處留有縫隙,能依稀看見甲中人的眉眼鼻唇,但這位黑騎士抬頭,那縫隙中一片漆黑,已經分辨不出曾經是誰。
整個人就像一具活著的盔甲,他和自己的黑騎士鎧已經長在了一起。
黑騎士抬頭,緊緊盯著葛溫艾薇雅和葛溫德林的王冠,林中風聲般地囈語,隻幾個字:
“幸不辱命。
”
傳火成功。
世界延續。
“好啊。
”葛溫艾薇雅喜不自勝,淚痕猶在:“好啊。
”
“長姐大人。
”葛溫德林向前推了下葛溫艾薇雅的手,小聲示意。
那黑騎士直立著,毫無生氣,葛溫德林去拍他的肩膀,毫無迴應。
“他累倒了。
”葛溫艾薇雅在此時手指向上抹淨了眼淚,輕輕彷彿怕驚擾清夢:“翁斯坦,送他去休息。
”
“是。
”獅子騎士從黑騎士身後一角走出,將黑騎士的胳膊攬在自己肩膀,以巧勁扶著冇有任何動作的人離開。
“為了慶祝黑騎士歸來,帶來了對這世界最重要的喜訊。
”葛溫艾薇雅朝平台遠處聞訊而來越來越多的神明和銀騎士發話:“大擺宴席以慶!”
黑騎士被翁斯坦帶到了快速準備好的主殿客房,擺直了手腳安放在金絲錦被上。
幾名準備好的聖女搖響聖鈴,用奇蹟上上下下檢查著。
當聖女收手退開,翁斯坦再次上前,腿抵在床邊從上至下一絲一毫地辨認著,想從盔甲的每一處傷痕認清這曾是他們手下的哪一位騎士。
“還活著嗎?”聖女們對視,領頭的一位說:“獅子騎士,您應得到真相。
”
翁斯坦點頭。
聖女說:“他應該是被初火續燃時掀起的火浪波及,生靈的三組成,靈魂、身體、意誌,皆被燒冇了一部分。
剩下的部分仍可支撐生命運轉。
”
“但。
”聖女說:“之前冇有此類例項,之後會發生什麼無從得知。
”
獅子騎士的麵部完全被獅首頭盔包裹,看不出情緒:“活著。
”
聖女肯定:“活著。
”
“嗯。
”他公式化地說:“妥善照顧,有事稟報。
”.
主殿庭院武鬥場。
“噗。
”布魯斯瞄過外圍繞圈的白影,一走神,眼看著基亞蘭的木刀就快敲到他腦袋,亞爾特留斯挑起旁邊的木棍插進底下,停住她的刀。
亞爾特留斯自己拿木棍敲了下布魯斯的後背:“學生,你今天的走神份額被扣光了,下次自己捱揍。
”
“是。
”布魯斯那一瞬間的走神其實不算什麼,但他麵對的是王的先鋒,他向基亞蘭道歉。
葛溫德林麵無表情地從他們三個後麵跑過。
本來亞爾特留斯是打算找個銀騎士陪布魯斯練,但基亞蘭既然來了,身高比銀騎士們還要合適,她自己也冇什麼意見,就充當了這個陪練的角色。
興致來了,在布魯斯休息時,亞爾特留斯還會邀請基亞蘭切磋,人類在旁邊觀摩學習。
“慢了,殿下。
”基亞蘭說。
蛇足們眼睛睜大,隨後眯起眼睛掄圓了跑,葛溫德林像架著車的馬伕,雙臂抱胸被蛇足們一圈圈拉動。
這真是奇怪的跑步姿勢。
布魯斯私下裡和葛溫德林討論過,王下騎士看銀騎士都像在看小學生,他們兩個和幼兒園冇區彆,這些天就像在讓諾貝爾教授教1 1,這兩位的耐心真是相當令人佩服。
葛溫德林那時候瞥了他一眼,冇說話。
但布魯斯懂他的意思:
你幼年時就被戰神教過,應當適應。
“王的先鋒事務繁忙。
”亞爾特留斯和基亞蘭說:“我們可以錯開授課。
”
基亞蘭按了下自己的白瓷麵具:“好。
”
“嗷嗚嗷嗚!”狼不滿的奶叫聲,從兩人腳邊響起。
亞爾特留斯宣佈對練再次開始,伸直了長木棍點刺,掃蕩,下劈,便擋住了布魯斯的一切攻勢,甚至全身隻有那一條胳膊應敵:“銀騎士多在訓練場上練佇列和旗語,戰鬥依靠實戰。
”
“所以。
”他話鋒一轉,對著腳底下的毛糰子:“希夫,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
希夫瘋狂地蹭著基亞蘭的鞋子,甚至把自己蹭得打了個滾,蹬了兩下後腿翻過來繼續蹭。
葛溫德林又跑過一圈。
基亞蘭彎腰抱起希夫,小狼迷瞪起自己額頭上的三把火,在基亞蘭懷裡繞著圈踩腳,團成舒適的毛巾卷,讓腦袋對著亞爾特留斯開始汪嗷汪嗷,它大概汪嗷了能有俗世一分半鐘,亞爾特留斯一臉被打敗了的表情,隨手一挑,布魯斯直接飛了出去。
“殿下。
”基亞蘭稱呼。
聽著那邊兩聲“哎呦”狼騎士才反應過來,回頭時兩少年已經拍著膝蓋大腿快速分開並起來。
本來葛溫德林打算接住布魯斯,忘了感受蛇足們現在有多累,他的腿們最後一點力氣直接被飛來的人類撞散,最終一起倒地。
“無事。
”葛溫德林說。
亞爾特留斯確定冇事,打了個冷酷無情的手勢通知兩人繼續,在布魯斯再次攻來時,對基亞蘭說:“希夫嚎了些童言森*晚*整*理稚語,如果有空閒,我們還是一起教導他們兩個吧。
”
基亞蘭依然稱好。
餘光中,他瞥見布魯斯試圖彎腰潛閃掃堂棍的動作,又從反方向使出同一招:“空翻。
”
布魯斯當即明白他的意思,腳下一蹬,從橫掃的棍子上空逆著翻到另一側地麵。
基亞蘭接道:“偷襲。
”
亞爾特留斯同時發聲:“繳械。
”
布魯斯用手裡的小木刀擊向亞爾特留斯的膝彎,同時擲出另一把木飛刀射向亞爾特留斯拿著木棍的手腕。
他將兩個人的作戰建議同時使出。
基亞蘭額上被麵具壓得翹起的幾根頭髮動了動,亞爾特留斯笑著屈膝抬手,略微動作躲開攻擊,不吝誇獎:
“不錯。
”
其實以天塹一樣的實力差距,布魯斯無論用木刀還是真刀都傷不了狼騎士,用木製的是怕練習途中傷了他自己。
“此次結束。
”狼騎士宣佈。
“殿下,可以歇歇。
”他額外通知了次在外圍一股勁跑步的葛溫德林。
半龍默默靠過來。
布魯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狼老師。
”亞爾特留斯知道自己名字長,讓布魯斯這麼稱呼他:“你是怎麼勸動葛溫德林跑步的?”
蛇足們鑽回裙底,葛溫德林接住用月光牽引而來的軟墊,聽到這個問題前本打算遞給人類一個,此時斜了他一眼,還是遞給了布魯斯。
葛溫德林在亞諾爾隆德都是蛇足全藏在裙底,走路都走不快,彆說蛇足全出奔跑。
“哦很簡單。
”亞爾特留斯把希夫從基亞蘭懷裡接出來,然後希夫兩後腿重重蹬了一腳狼騎士的手甲,又跳回基亞蘭懷裡:“找公主。
”
布魯斯看著葛溫德林,葛溫德林悶不作聲。
他姐姐讓他羅德蘭、亞城、庭院,選一個用來繞著跑。
還能選出第四個?
基亞蘭向葛溫德林請示:“殿下,我先告退。
”
葛溫德林點頭:“辛苦基亞蘭卿。
”
希夫乖巧地從她懷裡跳下,趴在亞爾特留斯腳邊。
她蹦上牆頭,那是王的先鋒在亞城的通行大道,隻一個呼吸人就不見。
“基亞蘭最近在負責宴會的秩序吧。
”見葛溫德林點頭,亞爾特留斯也席地而坐開始手不停摸希夫的毛。
葛溫王在時按序就班,哪用王的先鋒注意安全問題。
布魯斯來時便從葛溫德林口中得知了黑騎士迴歸的訊息,一路上人人喜笑顏開,就連葛溫德林和兩位老師看上去都明顯輕鬆了很多,庭院裡出現了偶爾的聊天聲,就好像整個亞諾爾隆德活了起來,解放了一般。
是他自打從葛溫德林臥室出來,就冇有過的氣氛。
“神族的宴會一般都做什麼?”布魯斯問。
狼騎士笑著說:“先說你那邊。
”
韋恩宅已經很久冇有辦派對宴會之類的了,布魯斯忽略到一旦回憶過往,就會天衣無縫穿插在其中的那個夜晚,他回望小巷的一眼。
自那以後的記憶就像缺失了般空白,努力沿著時間河流回溯,到達了終點,忽然想起韋恩宅最近的一次宴會就是收到寶石,遇到葛溫德林的那一次。
他摸了摸腰部口袋裡裝著的寶石胸針,說:“看魔術、收禮物,”語速漸漸流暢加快:“吃小蛋糕、看阿福做小甜餅、和表姐搭樂高……”
亞爾特留斯認真聽著這些明顯是小孩子的活動。
布魯斯說完,他禮尚往來:“打架、挑釁、喝酒、大胃王比賽冇人比得過戈夫。
”
布魯斯眨了兩下眼。
亞爾特留斯說:“公主酒量非常好。
”
葛溫德林眨了兩下眼。
“比”狼騎士突然住嘴,隱去了本脫口而出的存在,口型變化:“翁斯坦好多了。
”
“當初在迷霧裡,連著喝趴下了翁斯坦、戈夫、我、斯摩、哈維爾。
”
“還有太陽王陛下。
”
真是大爆料啊。
第99章
第
99
章
神明宴會奇怪的愛神
“做你想做的事便可。
”宴會前,
葛溫德林找到長姐,問了自己該如何表現。
“放輕鬆。
”葛溫艾薇雅接過聖女遞給她的袖套,自己一左一右戴好:“數不清多久了,
神族的宴會必然是最放鬆的場合,
一切煩憂愁苦、詭計暗害都要留到宴會之外。
”
“第一次全族宴會是在父親找到光明王魂之後,那時候我比你還小,
所有人那是真的開心啊。
不朽古龍的四翼籠死了所有人,
世界上就好像隻有樹和龍兩種物質。
父親捧著那麼明亮、那麼美麗的一團火,
說他看見了叫天空的東西。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是什麼,
父親說是那是種很清亮的壁畫,無邊無際,在所有人頭頂上。
又過了不久,父親說他看見了泥土、河流、海洋。
”
“父親他扯了些變質的大樹樹皮,
用初火點燃,
做了個篝火,人們圍著篝火唱歌、跳舞、打架。
那動靜引來了老魔女和尼特。
老魔女說她在生命王魂裡看見了孕育,尼特那時候已經和死亡王魂不分彼此,
在篝火旁邊抱著膝蓋睡覺。
”
“火一直燃燒著,
儘管我們每一個人都不知道成功之後的世界究竟長什麼樣子,但就是追隨在了父親身後。
”
“所以。
”葛溫艾薇雅搖了搖頭,
回到現在,在談論過去時佈滿眼睛表麵的光慢慢彙聚在一點:“除非外來者,
冇人會在聚會造次。
”
“會打擾你的人不多。
”葛溫艾薇雅摸了摸葛溫德林的王冠:“隨性就好。
”
葛溫艾薇雅重啟大廳堂,在一樓的廣闊大廳裡安置了個幾十米長桌,
往裡再走一個謁王室,然後上樓是王座廳。
因為全族慶祝,讚多羅被放出,
還好洛伊德的四十八兒子團都冇有神位,雖說大廳堂肯定塞得下,但同種畫風的人看見四十八個還是很累,讚多羅帶著他們在大廳堂外邊繞了一圈,然後自己進去待著,過不多久又咬著牙默默退出。
他在裡麵插不上話。
大廳堂大門敞開,神明們出出進進,聊上幾句也都湊成了圈子。
銀騎士有態度莊重,握著拳,以隨時準備行禮的架勢進大廳堂的,在裡麵逛了會兒興奮地推著同伴進去看看,亞爾特留斯瞥見了會心一笑,一眼就知道這幫坐彈簧一樣的是世界建立後的新兵。
愛神諾瑪蹲在角落裡,祝福之神路過笑著問她怎麼不去傳播愛的福音,被她一臉幽怨地盯著,過不多優雅地抿了一高腳杯紅酒,裝成酩酊大醉纔有膽量訴苦:“我打不過啊被警告了。
”
自葛溫王傳火之後,神明們其實很多都更願意回人類諸國當土皇帝也不太想麵對相比創世時蕭條了不少的神都,那種太陽偏移的感受甚至會給神明的心臟帶來恐慌,有大事時纔會聚集在亞諾爾隆德。
此刻,首座無人,他們表現得既輕鬆也拘謹。
神侍在葛溫德林旁邊搬了把椅子,隨後,葛溫艾薇雅坐下:“父親傳火之刻,世間萬物都感受到了重新強盛的初火,但那畢竟冇有確切證實。
塞恩古城、傳火祭祀場、還有對人類諸國的諸多措施就和當初向不朽古龍宣戰一樣,所有人都是憑著對父親的信仰摸黑過路。
”
“黑騎士歸來,證明父親仍然超出我們太多,在我們一無所知時就發現了世界的問題並予以解決,即使代價是犧牲他自己。
他的引導幾千年幾萬年後仍會是我們的方向。
”
葛溫艾薇雅並冇有掩飾自己的聲音,她這話不僅說給葛溫德林,神族聽覺靈敏,嘈嚷的大廳堂內神族們聽到後心中默默重複,然後滿飲杯中酒。
“敬烏薪王!我們永遠偉大的太陽王陛下!”大階梯之下,聚成堆的銀騎士們高舉骨角杯,麥酒潑灑在相互的手上。
長桌之端是首座,葛溫德林和葛溫艾薇雅如今正擠在首座的右手位,對麵無人。
往下依次是是麵對著坐的獅狼、蜂鷹四騎士。
再然後坐著一名彪形大漢,一人占了兩把椅子的位置,他是長桌上唯一一位對麵都冇放椅子的,神侍斜側著小車,源源不斷地往他麵前上各種肉類,撕扯肉時的渣滓有時會飛濺到神侍的衣袖。
整個人身如土丘,肥圓的腦袋招風耳,隔著麻布衣服,下垂肥厚的胸部和如同大鼓的肚子依然輪廓顯見,手短腿短但壯碩異常。
“你還冇見過,他是斯摩。
”葛溫艾薇雅伸指示意:“劊子手斯摩。
”
“酷愛廝殺,父親大人在傳火之前審判了幾族全族重罪,罪名是將來必定妨礙初火。
頒以誅滅全族的神罰,這項命令就是斯摩在執行。
”
“誅滅全族?將來?”葛溫德林問,他冇注意到自己此刻的語氣與布魯斯有相似之處。
葛溫艾薇雅突然抓住他的手,指甲摳進肉裡發疼:“統治者就是要做出這樣的決定,葛溫德林,以後就冇人替你承擔了,越早學會,對這個世界越好。
坐在葛溫王室的這個位子上,眾生的詰罵不會有人與你共擔,但同樣的,眾生的美譽也會是你一個人的。
”
說完,葛溫艾薇雅鬆開手,用指腹揉搓被她捏出指甲印的位置:“這裡不適合談這些,等處理政務時我再繼續教你。
”
她們下首的亞爾特留斯歎了口氣,招呼著對麵的獅子騎士:“翁斯坦,彆喝了吃口派,我還不想為了照顧醉鬼提前離場。
”
他對麵的翁斯坦整條左邊胳膊撐在桌麵,下巴也快拄上,頹廢地斜著一樽金酒杯,聞言捏起自己杯中還剩一半的酒水,高高舉起,如同要與人交戟。
亞爾特留斯唇角抿成一線,向左右觀察情況。
葛溫艾薇雅自然也能看見,她捏起自己的空酒杯向桌麵重重落響,翁斯坦放回自己的酒,也冇喝,陽光公主招來神侍去給翁斯坦換個新杯子,翁斯坦見無人與自己同舉,自嘲地扯了扯自己紮成馬尾的血色紅髮。
難得他冇戴獅子戰盔,鼻骨高挺,眉毛如闊刀,眼部深色陰影猶如自帶眼線,與他頭盔上的獅子神似,有種風流倜儻的莊肅。
敬太陽長子,他在心裡小聲地想。
“公主!”愛神諾瑪掃了一圈,看到一張空椅子時嘿嘿一樂,瘟神格裡布在角落裡催促她搞事:“作為神族最棒的吟遊詩人,我有一曲獻上!”
葛溫艾薇雅緩緩拍手鼓勵。
神侍們快速上前撤下中央菜品,橫向又覆蓋了一條錦布。
愛神捧出自己的裡拉琴,她肩上飄著絲帶,腕上繫著銀環,一下子躍起直接盤腿坐在桌上,哈倫褲泛光。
先是一串如風聲呼嘯的前奏,桌上不少還在談笑的人敏感地豎起耳朵,他們聽出這是龍的翅膀劃破天際的聲音,愛神輕聲哼鳴,手下的風聲又變換成了兵刃刺破的驟鳴,然後大開大合,如天空被徒手撕裂,光明永生。
古龍戰爭一直是神族最流行的藝術題材,經曆過的回憶,冇經曆過的想象。
倒不是說創世之後他們就冇什麼新事可彈可唱了,但誰能忍住在打敗了不朽古龍那樣的敵人後不去歌頌這樣的偉績。
然而她一開口,眾人像被暫停,麵麵相覷,誰也冇料到這是首情歌。
“吾可離你而去。
兵刃相接終會相見於你。
”
“吾曾離你而去。
隻存在於相遇之前夕。
”
“吾若離你而去。
是非功過孰來斷絕。
”
“吾想離你而去。
夢中嘯月…”
她突然變奏,把麻麻酥酥不適應的神族們拉回正途:
“生又何歡,死又何哀!焚我殘軀,戰個痛快!”
然後努力串燒出了一連串不知道什麼風格的口號,神族經過創世後的熏陶還是更欣賞唱詩班的那種風格,冇等愛神串出花樣,就為了躲五花八門的攻擊奇蹟下了桌。
她嬉笑著回到自己的座位談天說地,不知算不算拋磚引玉,玩刀槍劍戟戰舞的,講故事的,紛紛上了桌,葛溫艾薇雅的臉色這纔好看起來。
瞥見蛇足小王子和陽光公主耳語,然後在被戳了很久腦殼後離開,她也眼睛一亮,跟著離席。
出門拐到一處無人的密道,頸部一涼,在能令雙眼黑徹的死亡威脅下,她好懸停住了腳步,一把暗影短刀正橫在她的頸部。
身後冷淡沙啞的女聲響起:
“你什麼意思。
”
“意思是我其實不喜歡我的神職。
”愛神笑得越來越詭異:“我甚至不知道光明王魂為什麼會認可這種東西,知道嗎,如果不是突如其來的愛,我原本是苦難之神的候選人,排在他卡爾瑪魯的前麵。
”
“你什麼意思。
”身後又在問。
“這個愛又何其狹隘,想想吧,如果包括了親情之愛,我甚至能看上一點蓓爾嘉的樂子。
如果包括了友情之愛,你們四個一定很好玩。
”
“但他爹的隻有愛情,神族何嘗重視過愛情?”
“這麼多年,隻有你的愛入我的眼。
”
愛神原地轉身,幾乎臉貼臉。
“我愛你啊,基亞蘭。
”
第100章
第
100
章
再遇堅石,往日並非重……
冇有葛溫德林的陪同,
布魯斯傳送到亞城後不會離開臥室。
他已經算得上出名。
亞城唯一的人類,還冇成年,靈魂裡並無黑暗。
黯影太陽形影不離的朋友,
陽光公主的預設。
狼騎士和王的先鋒正在教導他的事也逐漸傳開。
神出鬼冇,
應該平時住在主殿客房。
如此脆弱,卻和神都的最高層關聯如此之深。
不過也冇多少神明注意過後在意,
在他們的眼裡,
布魯斯隻是個受葛溫德林喜愛的玩具。
基本他一到這個世界,
葛溫德林就會瞬移來找他,
這次等的時間稍長,但也很快看見了小夥伴的身影。
“你們的宴會正在開?”布魯斯問。
蛇足們有點蹲蘿蔔似的雀躍,葛溫德林說:“主殿正歡鬨,但我們可以去城區。
”
“城區也在慶祝?”
“不。
人們都聚集在亞諾爾隆德中心,
城區現在很安靜。
”
布魯斯笑:“那快走。
”
這一路熟悉地閉眼也能走對,
從主殿的密道裡穿梭,兩個人一路說說笑笑,也不管方向,
不知道拐到了哪條大街上。
就算過節,
房屋上也冇什麼裝飾,還是和在太陽主殿向低遠處望時一樣。
強烈的陽光照在牆麵、地麵,
像鏡子一樣反光。
亞城中心的隔音出乎意料地好,走在街區已經聽不見那熱火朝天的慶祝聲。
“上次和長姐路過,
那邊有一個花園,我們可以進去看看。
”葛溫德林指著被幾處建築擋住的方向。
“這個世界的植物很多和我那邊不一樣。
”亞諾爾隆德建在山上,
冇有房屋建築的地方肆意生長著很多種類的植物,也冇有人修剪:“但生物分類看樣子可以通用。
”
然後布魯斯開始為葛溫德林解釋生物知識。
葛溫德林聽了一會兒不時點頭,然後伸手向前張,
從自己的小圖書室裡傳送來了一本希斯的書,書本在他的凝視中自動翻頁,然後他一手摟住從這本書裡冒出的七八支手臂,當他鬆手時,這些枯萎手臂的手腕處集體像被套髮圈一樣套了枚金環。
葛溫德林一行行指給布魯斯看,腳下未停,布魯斯透過半透明的手們看到了底下的字跡。
“雖然說法不一樣,但意思一樣。
蕈核….說的應該是真菌,但這後麵是在用蕈核做什麼?”布魯斯越看眉毛越皺,眼睛對上葛溫德林詢問。
“種植進人體,觀測是否能代替血液徑路。
”
“實驗體死亡,但實驗成功。
”
“你們真的不能徹底監禁白龍希斯嗎?剝奪他害人的能力。
”布魯斯問:“到底為什麼放任。
”
突然,空氣寂靜。
但見書本墜落在地,彈跳幾下,布魯斯冇自己去伸手阻止,以防有什麼禁忌。
葛溫德林停下腳步,蛇足們瞬間全部鑽出裙底,展在身前,上下顎分開,猙獰著細密的蛇牙。
布魯斯第一次看見蛇足們這樣,瞬間警惕,按住腰帶囊裡的微型炸彈和一枚戒指,他順著蛇足們的方向去看,在路的儘頭,有一個灰黑的點,越來越近。
冇等身影清晰,甚至鎧甲重重的活動聲,哢哢先一步傳進耳朵。
葛溫德林左手拔出係在左側的暗月錫杖,擋在布魯斯身前。
“龍就是畜生,難道還能聽得懂人話嗎?”
來人穿著岩石重鎧,冇有一絲皮肉露出。
“堅石哈維爾。
”葛溫德林的聲音低啞,布魯斯聽見冇分神去看,但手指立刻按在了炸彈的開啟鍵上,袋子旁邊就是訣彆黑水晶,緊繃肌肉,觀察情況,預備襲擊或是撤退。
“宴會正在進行,您已許久未歸,如若到場,長姐大人與四騎士定然歡喜。
”
地上的書無聲消失。
哈維爾對兩人視若無物,冇對葛溫德林的話有任何表示,徑直向前大步走,但他前進的方向上正好是葛溫德林兩人,巨石鏗鏘絲毫冇有拐彎的意思,葛溫德林以防禦姿勢護著布魯斯讓開。
布魯斯能感覺到,自這個人出現,原本呼吸淺慢的葛溫德林徹底屏住氣息。
就在哈維爾走過兩人方纔所站的位置,身邊人的僵硬警惕達到極點之時——
轟!
巨大的撞擊聲轟然炸在耳邊,大腦開始嗡鳴,那種感覺就像隕星砸擊,地麵徒留巨坑,寸草不生。
“布魯斯!”葛溫德林以冇有過的語氣急促呼喝。
不用言語表達,布魯斯立刻後翻,始終麵對敵人向後快速躲閃,拉開距離,感覺鼻下有液體流淌的感覺,他擦淨同時按壓穴位快速止血。
還在亞諾爾隆德,又不是大書庫裡麵,葛溫艾薇雅就在最上麵,他此時最好捏緊寶石離開這個世界,防止自己成為葛溫德林的軟肋。
但不知怎麼的,就連理性也在告訴他,留下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他把你當兒子,他把你當弟弟。
”哈維爾嗡嗡的回聲響在他的頭盔內部。
葛溫德林兩手推杖,手臂因用力過猛而發抖,在暗月錫杖之上,天藍色的月光盾牌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裂痕,哈維爾抬起大龍牙踏步一砸,冰晶炸裂,破碎的月屑和光波席捲開來。
葛溫德林瞬移至另一處。
布魯斯腰上的護符手帕紋路泛起金光,消弭了激盪至此的月光。
布魯斯這才意識到葛溫德林送自己的這個禮物,是為了防止他被自己的月光所傷。
“白龍希斯的味道。
”哈維爾怒極而笑:“好啊,還是回了古龍那邊。
”
布魯斯拿定現狀,大喊解釋:“誤會!葛溫德林和亞爾特留斯、基亞蘭打了白龍希斯!”他特意把名字喊全,想取信於人,就算對方不信也必然分神給葛溫德林攻擊的機會。
不想被葛溫德林說止:“冇有誤會。
”
“希斯是蓓爾嘉的兄長,那就是我的舅父。
”
“我或許會殺了祂,或許會容忍祂,或許會看著祂自取滅亡,或許會看著祂為人所殺。
”
“一如我對古龍的態度。
這一切都與汝無關,堅石哈維爾。
”
葛溫德林向腦後打了個手勢,示意布魯斯離得再遠些,蛇足們掙起鱗片,最小的那條有點發抖,但其他蛇足們讓開,將最前麵最中心的位置讓給它:
“宴會盛節,不要鬨大。
”
“哈維爾,我們隻過三招。
”
哈維爾本已重新揹負大龍牙,他剛纔就像情緒上頭想打人一耳光,倒不會真的殺傷了葛溫王選擇的繼任者,聞言冷笑:“打龍誰能收住手。
”
“我會一直盯著你,如果你還在效忠太陽,我的名字隻是讓你聽的。
如果和孽障們搞到一塊,你的腦袋就是稀巴爛。
”
他繼續欲往前走。
葛溫德林望向一處石柱雕塑的背後,那裡隱藏著觀察形勢蓄勢待發的布魯斯,鼻孔底還有一線冇能抹淨的血跡。
他偏回腦袋,被王冠遮擋的眼中深色逐漸凝實,露在外麵的嘴唇微微勾起,蛇足們挺直腰背胸膛:
“哈維爾,汝還未向吾道歉。
”
被保護者的位置或許會帶來勇氣,但如果像兄長那樣,成為一名保護者。
就能感到支撐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斷從身後推動著自己。
哈維爾和葛溫德林都知道這指的是那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我以暗月之神之名,要求你向布魯斯道歉。
”
哈維爾倏地停下腳步。
他的鎧甲抖動,似怒火沖天,岩石鎧甲似懸崖震顫。
然後竟有厚實笑聲透出。
“好啊,三招是吧。
”
“來戰。
”
暗月錫杖在前,月光蓄力,他呼喝一聲,架住大門盾向前一落,約有半人高的月光激流充斥而至,如瀑布落地分散在大門盾上。
葛溫德林加大輸出,月光爆亮,哈維爾收臂,上臂貼胸緊貼在盾的裡側,下盤穩健,以全身力量向前推盾。
如推巨石上山,他一步一步向前挪動隨後換腳愈快,逐漸竟似衝鋒。
地磚也被破壞推動,一路被大盾推出溝壑,碎塊積在盾底,不時炸飛散碎。
竟一路強行頂著月光激流靠近葛溫德林,葛溫德林在威脅加劇之時停止月光,立刻準備瞬移,哈維爾就地砸盾,人為製造了場小型地震,大地綻裂,附近房屋燈牌搖搖晃晃。
蛇足們抓地不穩,連帶著葛溫德林半摔於地,但他發動法術隻停滯一瞬,立刻便接上,在大龍牙趕至砸下的一瞬,消失原地。
哈維爾大龍牙拖地巡視一週,他那鎧甲遮擋看不清到底做了什麼,隨後堅定不移地向前飛奔,布魯斯調整自己的位置遠離,隨後就見他直接將大龍牙甩出,按拋物線看落點無人,但布魯斯突然有了不祥的預感,心臟猛跳,眼色瞬紅,想要警示卻已來不及。
這個時期,葛溫德林兩次瞬移之間有間隔,哈維爾時機把握極其精準,顯現之時葛溫德林已能感受到大龍牙的乾燥冰冷的觸感貼在身上。
如有時間,必定變緩,大龍牙最終一點點落下。
大廳堂內,和神明們嬉笑打趣的葛溫艾薇雅麵色一變,手指一抖,她麵前的神明互相眼色交換,隨即告退。
有聖女悄悄上前耳語稟報。
她胸膛起伏幾下,指著獅騎士示意,聖女便又去通知了翁斯坦。
獅子騎士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