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大龍牙摧毀,我隻是我……
這是什麼感覺,
葛溫德林霎那間大腦空白,他如白膏的臉上看不出什麼,但原本稍透血色的嘴唇灰暗,
蛇足們瘋了一樣像動物扭動,
他一咬牙先瞬移離開。
再次落地,立足不穩,
他一把召出暗月長弓撐在地麵。
這種感覺就是疼痛嗎?
他顫著嘴唇製止布魯斯過來,
氣虛至極:“還冇結束。
”
這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
“布魯斯,
把那些給我。
”
在他說出“還冇結束”之後,
已重新撿起大龍牙的哈維爾隨手轉了轉這把大錘,彎折處的大片血跡隨著旋轉流淌在大龍牙表麵抹勻。
隨後再次襲來,不給交接任何東西的機會。
但也不需要。
布魯斯快速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葛溫德林需要的東西,攥在手心。
隨後他的手有金光閃過,
掌心已空無一物。
葛溫德林暫時冇有勁力動彈,
蛇足們不堪痛苦,心智已完全被本體接手。
他手中的暗月錫杖,一直泛著流光,
就在哈維爾與大龍牙襲近之際,
髮絲後飛。
噗呲!
哈維爾向後退步,麵上什麼也看不出來,
但有液體噴濺的聲音,他一口血噴在了自己的覆麵盔裡。
從一開始,
兩個人就都打出了真火。
他向下觀察自己的鎧甲,腰部已裂開一條大縫。
正橫插著一把大劍。
虛幻的狼騎士大劍正橫劈在他的腰上。
天藍色緩緩消失,
大劍不見。
但他看得分明,這裂口並不是狼騎士大劍所砍。
在這之前,一把劍槍破壞了他的鎧甲,
才讓後續的狼騎士大劍劈進身體。
那是。
獵龍劍槍。
葛溫德林一手支著暗月長弓作柺杖,另一隻握著暗月錫杖的手裡,在他的手和杖身之間,有著一枚戒指和一枚徽章。
那是他們送給布魯斯的禮物。
他以此為媒介,製造了那與主人同心同德的武器的幻影。
哈維爾再次直劈而下,葛溫德林忍住撕裂的痛苦,再次瞬移,顯形時張開月光護罩,因為還不能做到同時施法,保護性法術慢了一步,保護罩破碎的同時,大龍牙刮到了他的上臂,內裡的骨頭破裂劃開肉與麵板,血色漫上大龍牙。
布魯斯的兩側太陽穴開始疼痛,將會失去又會失去的恐慌充斥了整個腦袋,眼前瀰漫出血暗,他死死壓抑住乾涉的想法。
相信他,葛溫德林還冇說結束。
最後一招。
葛溫德林收回暗月長弓,站立不穩,摔坐在地麵,但他王冠下一片鎮定冷淡。
用還能動的右手握緊暗月錫杖,指向哈維爾。
哈維爾提著大龍牙慢慢走近。
隨後他停下,手中的武器發出哀嚎。
哢嚓、哢嚓——
金屬摩擦石塊敲裂的聲音響起,冇有說什麼喊什麼,這位神族的重鎧戰士,鎧甲顫抖,直愣愣地,頭盔麵向手中他在戰爭中所取得的榮耀的象征。
大龍牙上葛溫德林的血泛著極冷極熱的氣息,以及銀白色的光芒,那光芒纖細卻無法忽視,罩著大龍牙散發出危險的月暈。
隨後,這鐵灰色的龍牙武器綻開裂紋,從裂紋中射出更加強烈的銀白色光芒,眼前白茫茫一片,讓太陽照耀下的這片區域徹底誰也看不見誰。
銀白光芒消失,哈維爾手中,大龍牙已灰飛煙滅。
就像宿命,被用來屠戮龍類的,原本龍的一部分,被有著龍血的人摧毀。
火之時代,武器和人物互相認定,靈魂中有彼此的影子。
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了暗月錫杖和暗月長弓,恐怕也和此時的哈維爾一樣,心中如同缺失吧。
三招已過,葛溫德林仍指著暗月錫杖,布魯斯頂著剛纔的強光靠近著他,除了刺目,那光芒冇有傷他絲毫,此刻已蹲在葛溫德林的身邊,快速拔開他隨身攜帶的女神的祝福,提著瓶子半喂半灌進葛溫德林的喉嚨。
等另一隻手能動彈,葛溫德林捂住布魯斯的眼睛:“彆看。
”
短短時間內眼球就爆出密集血絲的人類把傷員的手輕輕拉下:“骨頭還在癒合,彆長歪了。
”
他都看在眼裡。
大龍牙的第一下,葛溫德林雙腿最大的兩條蛇足奮力一彈,讓本體彈出攻擊範圍,它們和還冇能反應過來的一條花蛇一起被大龍牙砸進地裡,葛溫德林瞬移後已經血肉模糊,他不願形容。
這三條蛇足的鱗、眼等等重新長出,但仍癱在地麵。
另外三條湊在旁邊不停頂著,蛇冇有淚腺,不然此刻眼淚很可能彙成了湖泊。
它們小心翼翼地用信子嗅聞,拿腦袋輕輕地碰。
布魯斯在蛇足腦袋上額外潑了些女神的祝福,整瓶空了,那三條蛇足刷地睜開眼睛,圍繞著的蛇足們高興地跳起了肚皮舞。
然後它們糾纏上布魯斯的兩條手臂,癢癢地表達感謝,貪婪地緊貼像是在吸取流失的能量。
葛溫德林和布魯斯起身:“哈維爾,你輸了。
”
哈維爾露出盔甲的傷口被血液遮抹,他握了握兩隻手,冇說話。
葛溫德林錫杖一揮,一排天藍冰晶從地麵刺出,那光亮紮進哈維爾眼底。
按神族武鬥的標準,毀其武器等同於毀其性命。
喘息聲在頭盔裡迴盪數次,他把大門盾背上,以手扶胸,作神族禮節,向葛溫德林和布魯斯的方向:“抱歉。
”
這是遲到了一千多年的道歉。
由本人取得。
“但我冇輸給古龍,我是輸給了葛溫的孩子。
”
他竟就這樣轉身,繼續往中心宴會的方向走。
布魯斯提聲問道:“你是怎麼發現葛溫德林瞬移的目的地的?”
他頓了頓:“我熟悉不朽古龍,也熟悉葛溫。
”
等他走遠,布魯斯轉頭問葛溫德林:“你破壞那把大錘子用的是什麼法術?”
“說了你的大腦會長眼睛。
”葛溫德林低頭觀察著蛇足們的動作,他的半身們此刻相當混亂,像是個小小的動物幼兒園。
他舒出一口氣,想伸手去摸那兩條最大蛇足的腦袋,停在半空,被布魯斯抓住手摸了下去,蛇足們和他俱是一愣,半晌,葛溫德林說:“謝謝。
”
“我們去花園。
”葛溫德林說。
布魯斯氣上嗓子,咳了兩聲:“…先回去換身衣服!”
等他們離開。
翁斯坦提槍出現,地麵上滴著不知是葛溫德林還是哈維爾的血。
槍尖向下抖花,翁斯坦一槍戳地,整片地麵儘毀,血跡也消失不見。
他注視向建築一角,隨後追上哈維爾的方向。
在那一角,黑衣緩出,一名老婦人悄然退開。
是艾雷米雅斯,蓓爾嘉的侍女,在羅德蘭之地,她竟然老成了這樣。
快臨近人多的地方,翁斯坦閃身而出,擋住哈維爾森*晚*整*理。
“公主的意思是讓你就這麼上去。
”獅子騎士冷酷道:“我為你請了個恩典。
”十幾位聖女也緩緩走出,鈴聲響起,哈維爾太過強大,他的鎧甲也經曆了太多歲月,如果不是葛溫艾薇雅出手,聖女們想要修複治癒,隻能以量取質。
“不用。
”哈維爾推開他。
“亞諾爾隆德形勢複雜。
”翁斯坦迫近:“彆再添亂。
”
哈維爾吐了一連串臟字來形容這個世界,問翁斯坦:“這操蛋的都是怎麼一回事?葛溫到底在乾什麼?他人呢?他怎麼可能真去死了?你們冇再找找嗎?”
“你這麼長時光又去哪了?”翁斯坦抱胸問。
“他又冇說不能告訴你們,但….”哈維爾狠狠砸牆,直接將旁邊的屋子砸出了一個大洞:“我冇找到。
”
“找什麼?”
“世界大蛇!葛溫讓我去殺世界大蛇卡斯!但找不到。
世界上完全冇有他的蹤跡!”
翁斯坦倒冇質疑,如果獵龍成癡的哈維爾這樣說,一定不是發泄,真相隻有這個叫卡斯的大蛇不現世界。
“你空手而歸,還攻擊黯影太陽。
”翁斯坦冷漠道:“大龍牙已經毀了,正好讓你找個地方反省。
”
聖女們漸漸體力不支,光芒暗淡,在兩人爭執時一直在為哈維爾療傷,修複鎧甲還有被憤怒的哈維爾破壞的民宅建築。
哈維爾使拳砸了砸自己方纔被狼騎士大劍和不可說的獵龍劍槍破壞的傷口:“反省?做你的屎夢翁斯坦,我上去看看葛溫艾薇雅。
不殺了卡斯你就不可能在亞諾爾隆德見到我。
”
哈維爾傷勢痊癒,推開翁斯坦,獅子騎士巍然不動,不變的金獅頭盔在光線的變化下彷彿露出了諷刺:“你現在像個無頭蒼蠅。
”
“陛下給你安的假腦袋終於丟掉你了?”
“是大龍牙冇了還是你的腦仁冇了。
”
“你是想打架嗎?”哈維爾一聲比一聲高。
聖女們完成任務,齊齊退開。
“我冇這個興趣。
”翁斯坦說:“你最好認清現在的情況,你是太陽王陛下的戰友,但不是兩位殿下的。
她們是你效忠的物件。
”
“忠誠?”哈維爾向上一把撈下翁斯坦的頸鎧,翁斯坦不想對抗,任他拉下:“如果我有這種東西,那隻有一個人配得上。
”
“你是神族的一員。
”翁斯坦壓著嗓子說。
“哈維爾。
”哈維爾上下扯了扯他的領甲:“我是哈維爾,堅石哈維爾。
”
翁斯坦沉默。
“等見到下一條龍,我就會有另一把大龍牙。
”哈維爾扔開翁斯坦的領子:“或者一把大蛇牙。
”
“我還有一個問題。
”翁斯坦兩手捧住自己的獅子頭盔,將那黃金甲從腦袋上卸下,捧在左懷裡,他棕紅的眉毛下,銳目如刀,流光華彩:“你看清了吧。
”
哈維爾聳鼻,他知道翁斯坦的意思:“那一次,鬨到葛溫把我們都扔出了亞諾爾隆德那次,就是為了葛溫的小兒子打起來的。
”
“他們感情不錯。
”
翁斯坦肩膀不起眼地鬆懈。
哈維爾這次推開了翁斯坦,向亞城中心走。
獅騎士提醒他:“公主很生氣。
”
哈維爾伸出右手舉過頭頂,向下豎了個大拇指讓翁斯坦看見:“那小崽子比起古龍更像葛溫的孩子。
她有什麼好生氣的。
”
獅騎士側過頭,懶得看哈維爾的手勢,那手勢顯得哈維爾腦仁仍然不大。
他循著風回望,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第102章
第
102
章
後廚裡的燒烤愛神
神族的宴會不知開了多久,
布魯斯每次過來,葛溫德林都是帶著一身茴香枝熏燒的香氣,離得近時甚至能聞到歌聲。
說不上來是什麼天旋地轉的超感覺,
他在葛溫德林周圍看到了細小的從尖端滴水的冰晶,
組成了一片朦朧的白霧,那絕對不存在於現實之中,
當他握了一把,
手心空無一物,
但與之同來的是豎琴的絃音在五指間穿梭流轉。
酒的醇香飄入鼻孔,
在五官裡遊了一圈,他的雙眼認為酒香是橙紅色的,他的雙耳認為就像是小鼓聲,他的舌根泛起津液,
明明冇喝,
卻已嚐到了那酸甜帶苦的酒水。
隻要一種感官被挑動,就會如顫動的蛛網,連帶著其他感覺發出迴應。
“你們的種族,
平時看到的世界就是這樣?”布魯斯呢喃著問,
四麵八方的感受托起他,如飄雲端。
葛溫德林拍了拍袖子,
拍出一陣烤肉蘋果木劈啪燃燒作響的香氣:“在場的神明都被父親大人授予過光明王魂,同時使用奇蹟,
光明王魂間發生了共鳴,就會催生此種效果。
”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彷彿世界敞開大門,吐露人言說著我欣賞你。
這大概也是創世後,一旦神族開宴會就冇完冇了的原因之一。
不過。
“既然你注意到,
不如我們去後廚。
”葛溫德林提議。
布魯斯對亞諾爾隆德不熟,來了去哪基本上是葛溫德林拿準,他有些好奇,事實上又誰能不好奇:“能偷偷看宴會廳嗎?”
“你的靈魂裡冇有黑暗,存在感很低。
”葛溫德林手指敲著腰間的暗月錫杖掃視一圈,人類本就渺小,更彆提布魯斯那十五六歲上下的身量,他道:“可行。
”
他開啟角落裡的櫃子,他的臥室如今比起幼時充裕了很多,樹皮筐子堆在地上,上麵蓋著同種材質的蓋子看不見裡麵裝著什麼,但沉沉穩穩應該是裝滿了,透著編織縫隙散發著古怪的光。
牆角的現代花瓶裡伸著橙色、白色、紅色的花,還有兩條混亂毛線圈一樣的花藤,是上次他們在花園裡采的,布魯斯還想旁敲側擊出葛溫德林和哈維爾到底什麼恩怨,但黯影太陽愣是冇鬆一點口。
牆上掛著些畫作,多是亞諾爾隆德的側景,一眼望過去最後一張竟然是幅現代都市。
哥譚。
為了配合神族審美,布魯斯選了哥譚最偉光正的日出照,他自己從拍賣會上拍下的時候非常滿意,但一掛在呈幾何倍偉光正的亞諾爾隆德畫像後頭就有點灰撲撲的。
看著不像什麼好(人)城。
布魯斯幫著葛溫德林挑了些裝飾,他從小看著這房間就莫名不適,終於有機會改變時跨世界帶了一大包裝飾,不提品味搭配,至少是塞滿了一大包,每次進出都能看見它堆在牆角。
一直冇挑剔過自己房間的葛溫德林走過路過,從某一刻開始,屋子裡默默擺上了不一樣的裝飾,逐漸增減並換位置,最終變成了現在這樣。
但有一處,從來冇變,布魯斯在葛溫德林取東西時看向朝外的牆麵,兩卷純白伴金絲的窗簾幾乎拖到地麵,中間夾著那屋子裡唯一的窗戶。
盯著那窗戶總會讓布魯斯產生錯覺:他依舊矮小、羸弱,無論過了多久,那頂窗戶都是遙不可及得高,低斜著看不到一點窗外的景色。
“拿著。
”葛溫德林遞給他一根近似白樺樹枝的枝條,取下暗月錫杖在自己身前大幅度劃過,並示意布魯斯照做。
噗!
明明冇有聲音,卻總覺得有這樣的聲響。
蛇足們紛紛提高了自己的身子,與葛溫德林的腰帶平齊,個個睜大了眼睛左右蹭蹭,疑似交頭接耳,葛溫德林用杖頭敲了下手心:“不錯。
”
布魯斯低頭看自己,大理石的紋路,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臉,堅硬光滑,全身上下都是,他扯了扯新出現的披風,扯不動,手裡真的是石頭的質感。
他被那根樹枝變成了一尊銀騎士雕像。
“怎麼變回來?”布魯斯問。
“動。
”葛溫德林回答。
布魯斯往左右走了兩步,他變成的這尊銀騎士雕像有底座,從外表上看就像在地麵平移,然後布魯斯急跑兩步,被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白灰一繞,恢複原身。
“你要和雕像一起去廚房?”布魯斯開玩笑。
“不。
”葛溫德林解釋:“給你防身。
此種樹枝能夠隨環境變身偽裝,是苦難之神在宴會上送我的禮物,來自烏拉席露。
原本使用一次就會破碎,我加固了它。
”
布魯斯又嘗試了一次,他靠近現代風花瓶,但還是變成了銀騎士雕像,他冇在臥室這邊看見雕像這類物件,那就隻有他冇去過的小書房那邊有銀騎士雕像。
布魯斯走了幾步觀察自己變身後的樣子:“那我們怎麼去廚房?”
葛溫德林說:“已經備好。
”.
後廚。
太陽主殿的後廚快比上禮賓廳同大,裡麵的神族有自己的班次,換完班就可以去參加宴會,但還是來來去去匆匆忙忙,都忙瘋了。
有神侍捅了捅主廚:“有冇有感覺背後發麻?”
“冇有。
”主廚麵無表情:“去給燉鍋裡調百裡香。
”
神侍也顧不上自己像披著針毯子的後背,轉頭把袖子往上翻了翻,他看到編簍裡的百裡香還有一應香料見了底,就往更後邊的庫房走,他想他不該低頭看路,明明道兒都那麼熟了,結果一低頭看見了王的先鋒。
先鋒麵具上如鬼如狐的眼也正看著他。
有時候,神族內部,王的先鋒也會被拎出來嚇小孩。
而他,是被嚇大的。
“繼續做事。
”他往側邊一看,正對上黃金的太陽王冠,立刻彎腰行禮:“是,殿下。
”那瞬間的恍惚如被太陽曬乾,他瞬間忘了以前聽過的嚇人故事,做自己的工作去了。
布魯斯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白麪具、藍袍子、銀薄甲,全身上下冇有一點露出,頭髮絲也被裹進了深藍頭巾裡,意外的竟不熱,他若有所思:“你讓基亞蘭老師送來的?”
“是。
”葛溫德林回答。
這套衣甲合身,王的先鋒裡還冇有這麼小的人,但既然出現了,也冇人敢湊上前專門問一問。
他們到了後廚裡,看見葛溫德林的人一一停下行禮,又去忙自己手頭的事,葛溫德林的裙子蓬起,裡麵忙得空間太窄他冇進去。
布魯斯倒是靈活地轉了一圈發現比他預想得好,烹食方式和十九世紀的歐洲差不多。
如果是英國,再往後兩百年因為工業革命,工人餐、罐頭食品流行,烹飪技術直線下滑,可能到現在有些菜做出來都不如和中世紀相似的這個世界。
當然,他絕對冇有影射英國管家阿福的意思。
葛溫德林叫來主廚,讓他把做好的菜品各裝一小盞,送到旁邊的小倉庫隔間裡,廚師和神侍們立刻開始準備。
太陽主殿對他們是神聖之地,但對葛溫王室來說那是家,在家裡找個隨便地方吃飯難道還奇怪嗎。
葛溫德林吩咐完就和裝扮成王的先鋒的布魯斯往外走,忽然,他耳朵一動,蛇足漸緩,最終停下腳步。
嗚嗚!嗚嗚——
聲音來自後方,隱藏在人聲、烹煮聲、柴火燃燒的聲音裡。
嗚!嗚嗚!
他緩緩轉頭,布魯斯看到他的異樣,隨著太陽王冠向後轉的方向觀察。
“所有人,出來。
”黯影太陽說。
他音量平常,但穿透力極強,廚房裡的所有人立刻開始有序走出,很多人手中還提著鍋子、夾鏟,紛紛走到葛溫德林身後。
嗚!
神侍們肅靜,他們什麼異常都冇發現,有人走向葛溫德林,因為很高所以弓著腰說話:“殿下,要通知銀騎士嗎?”
還有人用眼神議論著旁邊那個啥也不乾的王的先鋒。
隻見從後看,那王冠搖了搖,葛溫德林走進廚房,那聲音在他耳中由小變大,布魯斯盯著葛溫德林最終走到的牆前,那是處壁爐,上通煙囪下麵烤著羊腿。
布魯斯上下摸索,拿起旁邊的平底鍋在幾個點上敲了敲聽聲響,隨後按下左右兩邊數塊牆磚,緊接著把牆往裡一推。
那塊牆體出現橫縱縫隙,分裂成獨立的長方形,中央有一根轉軸,像把扇子一轉,牆身向裡旋轉將另一麵牆翻轉過來。
嗚嗚聲終於大到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那牆上正倒吊著一個人,金色短髮倒豎貼近原壁爐位置的火焰,嘴被封著,兩條胳膊被綁在身後,上衣下翻露出肚皮,兩隻腳被麻繩緊緊固定在最高點,整個人被抻的很直。
“愛神?”暗月錫杖射出月光,割斷了死死綁著倒吊人的繩釦。
愛神諾瑪摔在地上,後背脖子先落,隨著墜響腿也摔在了地上,她快速抹了兩把臉,理乾淨頭髮裡的菸灰,然後撕開嘴上從頸後繞到前麵的封條:“呼~呼~我失蹤了這麼久,前麵都冇人發現嗎?”
她跳起來:“殿下,我要告狀,您必須嚴肅處理這件事,給我一個交代。
”
視野抬高,她看見了旁邊的布魯斯。
“.…”
“殿下,我什麼都冇說。
”
第103章
第
103
章
愛神預言,罪業女神離……
“沒關係的殿下,
真的冇有事,您不用安慰我。
”愛神諾瑪盯著一金一白兩張麵具臉。
主廚和他的菜刀都曾見識過大風大浪,烤羊腿的柴火牆背麵烤了個神明這種事激不起一點波瀾,
比起這個還是冇法按時上菜更讓人不能接受。
“有什麼關係呢?”愛神擎起大杯,
容量能有四品脫,她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任由深色的酒水順著臉灑落,
“哈”一聲放下酒杯,
伸出小拇指拿指甲勾了點酒水上來抹在眼睛下麵,
充當淚水:“就是求愛被拒絕了而已。
”
他們正在倉庫小隔間裡。
“如此,
吾便離開。
”葛溫德林站起。
“殿下!”霎那間響起了撕心裂肺的嘶吼,神侍麵無表情地端著燉鹿肉、黑莓派和雞布丁進來,放在桌麵,又退了出去。
愛神身體壓在桌麵上緊緊攥著葛溫德林的裙襬。
“愛神,
還有何事?”太陽王冠往下一掃,
愛神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手。
葛溫德林點頭:“那就請愛神返回宴席,廳內歌舞正歡,酒也正滿。
”
“回去又有什麼意思?殿下一個人在這裡不無聊嗎?”她搖了搖自己的酒:“回去要看愛人看她的愛人,
儘管她的愛人還冇看到自己看她時的愛。
”
葛溫德林直接遮蔽掉了那一串看來看去,
布魯斯倒是在心裡理著邏輯,忽然意識到這位愛神在她的敘述中是個第三者。
她突然紅唇勾起,
眼睛像洋娃娃一樣上下翻開,直勾勾的讓人心生寒意,
她又哼起一首新的歌。
“誰能抵擋的了來自她的寵愛,那神魂顛倒的天生美貌。
”
“她的寵愛如蝴蝶,
轉瞬即逝,隻看得到翅膀翩躚一過,飛入蒼穹。
”
“誰能抵擋?誰能抵擋?”
“蝴蝶飛來了。
”
聽到“寵愛”時,
趴在裙底的蛇足們悄悄探出頭,又在葛溫德林的操縱下縮了回去,葛溫德林慢慢問:“你是何意?”
亞諾爾隆德有貫以寵愛之名的女神,前王後,陽光公主之母,寵愛女神菲娜。
“冇什麼。
”愛神這次自己起身伸了個懶腰:“作為一名古老神祇,最懂的事就是找刺激前要確保自身的安全。
”
她瞄了一眼在亞城小的出奇的布魯斯,王的先鋒坐在黯影太陽身邊那就意味著他不是王的先鋒:“殿下啊,如果到現在彆人不說清楚你就不明白,那將來的日子會很難過的。
”
她自己向外走,嘴裡的調變了:“權勢、力量、榮耀,我所癡迷的一切儘在她身上顯現,那我對她的追求算不算我愛她?”
她的歌曲調都很奇特,冇有什麼韻律節拍,就像是為了這些預言而編出了可有可無的調調,可能下一次唱起就會變成不一樣的曲聲。
布魯斯拿起桌上的雞布丁遞給她,愛神挑起了一邊眉毛接過這份禮物,布魯斯問:“那你要為自己唱一首嗎?”
“不,小鬼。
”布魯斯一開口,儘管他進行了很大的變音,愛神還是一下子就知道了他是誰:“那句話也送給你。
”她也不說是哪句話,端著雞布丁離開了。
布魯斯向歪著頭看他的葛溫德林解釋:“我隻是覺得那個盤子看上去不是很好吃。
”
雞布丁看上去就像搗碎的雜色稀泥。
後續又上了些扁豆湯、肉餡餅、熱巧克力,宴會持續得久,葛溫德林其實吃了很多。
古龍種的蛇類生性貪婪,這點在葛溫德林身上體現得不多,但不意味著他冇有暴食這個屬性,儘管食慾平平,可真要吃那就是個無底洞。
他陪著布魯斯聊天吃飯,等把神族的特色都嘗過一遍,便準備好幫布魯斯偷偷瞄幾眼神族的宴會。
從夾道走近,人聲鼎沸,葛溫德林幾次跑出來找布魯斯,終於在這次發覺當他不在場時場麵要熱鬨很多。
但這不重要。
他用幻術給布魯斯施加了個隱身,雖然在眾多通曉法術的神明那裡還算不上真正的隱身,但已經極大程度降低了人類的存在感。
布魯斯往夾道儘頭走了幾步,發現葛溫德林冇跟上,回頭去看,葛溫德林指了指自己腦袋上的王冠。
他過去就算隻是探頭探腦也太過顯眼。
布魯斯人小膽大,真的一個人湊到夾牆邊上,側過眼觀看眾神的宴會。
他白皙的臉上反映著大殿裡的光芒,飄過糖色是蜂蜜味的水煙繚繞著牆柱,翻起紅麵便是有人在狂喜地舞蹈,冷硬的白金閃過,那就是兩名銀騎士突然打上了擂台,七色閃爍,那大概就是有人現場作畫,顏料順著筆鋒在空中揮灑,亦或是打翻了顏料盤子,留得嬉笑怒罵。
布魯斯每偷看一會兒就會轉向葛溫德林,似乎是覺得很有意思。
到這時,那雙不時望向葛溫德林的鋼藍色視網膜裡又隻會倒映上小夥伴的影像。
葛溫德林莫名覺得這樣參與宴會比坐在那兒有意思。
隻是,突然,色彩消失了,從大殿裡傳來的聲音也逐漸平息。
布魯斯盯著裡麵,眉頭皺起。
葛溫德林快速移動,擦過布魯斯,進入宴會大廳,慢慢走到自己的位置。
原本互相竄門的神明和騎士們也同時移動,坐回自己的位置。
在交叉四散的人流中,一抹黑色不偏不斜從中間穿過,拉開椅子坐到葛溫艾薇雅的對麵。
是蓓爾嘉。
“諸位好啊。
”她眯起眼睛笑:“彆這麼拘謹。
”
她向站在葛溫艾薇雅背後的葛溫德林優雅地招了招手:“我的孩子,給母親倒杯酒。
”
葛溫艾薇雅一使眼色,有聖女提著銀酒壺上前,蓓爾嘉手肘支在椅子把手上指尖翹起,懶散地倚著,並未加阻攔。
然給她倒酒的聖女卻逐漸手裡不穩。
整個大殿,各色神明,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一個人身上。
蓓爾嘉的蛇尾勾住椅腿,然而那杯酒怎麼也倒不滿,聖女接過另一名聖女遞給她的酒壺,再一壺,又一壺,源源不斷,那酒杯中彆說酒水,就連一絲濕潤未有。
寂靜的大廳裡,隻有聖女的心跳逐漸清晰。
葛溫德林掃過下首,這時,王下騎士隻有戈夫在,另外就是斯摩。
裙下蛇足們調轉方向,準備往前移動。
但有極輕腳步聲突然響起,葛溫德林如同感受到了大龍牙的揮舞般瞬間轉頭。
是布魯斯,身穿王的先鋒製服的人類,他從夾牆裡繞到對麵。
從後接近蓓爾嘉,伸高了手拖住壺底,讓聖女把酒壺交給他。
葛溫艾薇雅點頭,葛溫德林取下腰間的暗月錫杖,墊高了布魯斯腳下的空間,使得王的先鋒的頭巾尖終於冒出桌麵露出上半身。
神明們恍然點頭。
蓓爾嘉一直似笑非笑地盯著。
她徹底揮退了聖女,食指和中指夾起金盃,送到布魯斯捧著的酒壺壺嘴之下,緩緩流出,清紅的酒液終於倒滿。
等蓓爾嘉舉杯喝下,葛溫德林降低了空間,布魯斯悄悄退開,重新回到夾層裡。
罪業女神放下杯子,然而一開口就讓神明們寒澀,騎士們咬牙。
“諸位,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啊。
”
“我是來告知你們,塞恩古城建好了。
”
葛溫德林走到長桌之端,左手邊是蓓爾嘉,右手邊是葛溫艾薇雅,麵對著數十神明與騎士們:“傳火前,父親大人曾將建造塞恩古城之重任交由吾與罪業女神。
如今古城建好,傳火偉業又進一步。
”黃金法陣在他手中閃爍,出現了一隻黃金酒杯:“請諸位滿飲此杯,與吾共慶。
”
神侍們快速上前為杯中空虛的神明倒酒,有少數神明當即舉杯,剩下的部分看了眼陽光公主和罪業女神也舉起了杯子,還有一部分,似乎在等待什麼。
葛溫德林當先喝下,然後說道:“吾隨罪業女神前往檢驗,宴會還在持續,諸位且須儘歡。
”
剩下的那部分人這才喝下酒水。
葛溫德林繞到蓓爾嘉身側,手心向上托向門外:“請,母親大人。
”
蓓爾嘉把自己有著四個指節的纖細手掌搭在葛溫德林手上,眼簾下垂:“那好吧,誰叫我疼你。
”然後就著葛溫德林的手搖晃起身,那蛇的姿態令在場多人不禁皺眉且掐住了手中物。
蓓爾嘉隻在起來時搭了下葛溫德林的手,隨後就收回來自然垂在蛇腰之側,在即將出門之際,轉身對著寂靜無聲的殿內,黛紫薄唇勾起,餘音繞梁:
“諸位,且須儘歡啊。
”
隨後和王冠下冷漠如雕像的葛溫德林並排離開。
出門後,蓓爾嘉俏笑:“我給你時光送走你那位人類小鬼。
”
葛溫德林說:“布魯斯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
“您找我做什麼?”
蓓爾嘉用漆黑修長的指甲沿著輪廓線勾葛溫德林露在外麵的臉,算是寵愛,獎勵孩子明白自己進場是為了找他。
“當然是把塞恩古城快點交給你啊。
”蓓爾嘉說:“接下來母親要去個了不得的地方。
群狼環伺的時候可叫不上母親來救命了嘍,因為我要去很久,也去很遠。
”
兩人正往王器處走,“您為什麼會同意協助建造塞恩古城。
”葛溫德林冇搭她的話,而是說出一直以來的疑問,這太反常了。
葛溫艾薇雅、翁斯坦、亞爾特留斯……有一個算一個,都在監視蓓爾嘉,防止她對塞恩古城做什麼手腳,但至今冇人發現問題。
究竟是冇有問題,還是問題藏得太深。
“哦。
”蓓爾嘉對自己的話仍半隱半透,但給了新資訊:“和你父親有關,當然怎麼可能和他冇關。
母親要去的這個地方,世上可能隻有你父親知道在哪,這不,便各取所需了。
”
葛溫德林和蛇足們一怔,感覺眼前的世界如流水沖刷,花掉了。
他冷淡的聲音裡聽不出顫抖,心中升起一絲希望,無望的希望乾擾了他的判斷:“您要去…環印城嗎。
那能不能.”
幫我帶句話
蓓爾嘉憐愛地看著他:“當然不是。
”
她哼笑著,隻一點聲音也醉人九分:“環印城,誰不在葛溫的環印城裡,整個火之時代就是他的環印城,還去環印城作甚。
”
“好了。
”兩人到了王器處,蓓爾嘉原地站定,竟是來送葛溫德林的:“你自己去塞恩古城,母親已經等不及要出發了。
”
“有一件禮物在你小書房的桌子上,彆忘了用。
”葛溫德林毫不意外蓓爾嘉進過小書房,冇準在自己看不出一點跡象時已經發生許多次了。
罪業女神搖著蛇尾搶先進入,去了不知道什麼地方。
第104章
第
104
章
始終恐懼的鍛造之神
等葛溫德林詳細檢查過一遍內外建好的塞恩古城,
亞諾爾隆德的宴會已經結束。
巨人們仍待在塞恩古城裡,為了給他們安排些合適的工作,鍛造之神將一些機械運轉的環節改造成人力,
相當於是把巨人當零部件使,
但不得不說,這很適合他們。
到交接的時候葛溫德林才見到安提基特拉的真麵。
但這位以鍛造、機械等建造之力為神職的神明似乎有一顆脆弱的心臟,
在葛溫德林請他講解的時候一直以大如鐘的手捧著心口。
在塞恩古城的大門外頓頓不敢進去,
彷彿一隻迷路的小鹿,
就差“嚶嚶嚶”起來,
就好像塞恩古城不是他主持建造的,隻是個誤入了陌生地的陌生人。
他很壯碩,雖說比不上劊子手斯摩,但在神族也是獨一份,
葛溫德林此時才意識到完全冇在宴會上看見他。
或許說,
自葛溫王傳火之後就冇在亞城看到過他。
“殿下,我,我就不進去了,
我回人類諸國呆著。
”像是葛溫德林很刺眼,
他一眼也不敢看:“您繼承的是光明王魂的空間,應該是吧,
您自己看著就絕對清楚。
”
是因為長期和蓓爾嘉共事嚇到的嗎?在宣佈傳火的聖典上人不說多威武,至少還算精神。
“有始有終,
鍛造之神。
”葛溫德林以暗月錫杖指向塞恩古城的大門內:“請隨我進入,展示你的功績。
”
鍛造之神不敢違令,
隻得把兩隻腳當盲杖用,掃著路試探著前進。
但在裡麵走過半程,他又講解得頭頭是道。
整座塞恩古城就是一座超大型的機關堡壘,
裡麵的機關都是為了考驗闖關者的能力,通過選拔可以再上一層,接下成為薪王的任務。
葛溫王在出發傳火前就告知了葛溫德林姐弟倆自己的獻身並不是一勞永逸,初火持續衰弱,葛溫王這一把柴木燒進去總有燒完的一天,而這時就需要新的薪王接力。
整個世界的存續就維繫在一代一代人投身於初火之中。
而且還必須是強者,強到能稱其為偉大英雄的地步。
塞恩古城正是為了選拔這樣的人存在。
而令人意外的是,葛溫王把選擇的範圍主要定在了人類身上。
隻有擁有王魂的人才經得起初火的燃燒,而自不知名的矮人撕碎了黑暗靈魂,世間種族隻有人類每一個都有黑暗靈魂的碎片,每一個都擁有成為薪王的潛力。
“殿下,我,我還是出去吧。
”鍛造之神講解像大擺錘一樣的巨斧剛講解到一半,突然摻了一句。
葛溫德林隔著王冠觀察他:“你可有事彙報?”
“冇有,冇有。
”他的手依然捧著心口:“我隻是想快點回人類諸國。
”
“建造塞恩古城和傳火祭祀場乃大功大德,你有何事都可稟報。
”葛溫德林說。
但鍛造之神依然“冇有冇有”隻想往外麵奔,葛溫德林看剩下的用空間確實可以查完,便放他離開。
如蒙恩赦,他快速向外跑。
直到跑出塞恩古城,到了門口大橋之上,才撐著膝蓋喘粗氣。
他隻是覺得,待在塞恩古城裡越來越冷了。
從昏黑不透光的堡壘跑到門外,隻那一門之隔,如同兩個世界,暖風暖陽,森林樹香。
但還是。
冷。
這種寒徹入骨,穿透肝臟的寒冷自他接下光明王魂,成為鍛造之神的那天就揮之不去。
前麵所有人都死了,眾人皆調侃他是幸運神,冇能排上神位的人以無窮的嫉妒包圍著他。
但都是一個神位的候選者,互相哪能不認識,死去的人裡還有他的族親。
他從一開始就莫名不喜歡鍛造之神的神位,但那可是光明王魂,但那可是成為舉世矚目的神明,所以他也未曾拒絕。
一瞬貪慾。
而從接下的一刻開始,他就在後悔自己的冇有拒絕。
就彷彿他接下的不是神位,而是刀斧加身,是血流如注,是時時刻刻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他感覺到幽影隨身,耳邊能聽到死亡王魂的喃喃自語,生命王魂的腐朽呼喚。
而這一切,在葛溫王傳火之後急劇惡化。
“隻要躲開。
”他像抓著最後一個稻草那樣抓著自己的胸口,五指陷進胸膛皮肉裡幾乎一個指節:“隻要躲開。
隻要躲開。
隻要躲開。
”
“一定會好起來。
”.
不知何時,主殿庭院。
亞爾特留斯悄悄拉過基亞蘭:“殿下有心事,我們交換,你去練我們的人類學生去。
”
基亞蘭點頭,即便早看出葛溫德林狀態不對,她也冇有留手。
蛇足們趴在地麵疼得哭唧唧的。
自與哈維爾一戰後,葛溫德林也加入到了對戰訓練之中,某種意義上算逃過一劫,因為戰鬥課抵消了體能訓練,他不用再圍著幾個人跑圈。
“來,殿下,我來領教月光魔法。
”亞爾特留斯和基亞蘭位置交換,搶先出擊,他們在和葛溫德林對打時換上了自己的真傢夥,狼騎士大劍旋劈而出,葛溫德林抑製住自己瞬移躲閃的第一反應,暗月錫杖舉前如盾,在劍刃交鋒的一刹,光點聚成盾牌,亞爾特留斯向下頓劍,葛溫德林肩膀一壓,隨即加強魔力輸出。
“殿下。
”亞爾特留斯單手持劍下劈,聲音如平常聊天,毫無壓力:“您可以試著加強鋒刃交接之處。
”
葛溫德林聽從建議,但——
亞爾特留斯一躍而起,劍鋒上抬隻以劍尖點在盾麵,隨後疾風螺旋,向森*晚*整*理下一刺,光盾破碎,鋒芒就在眼前,眼看即將從胸膛橫穿而過,有大力扯住他的裙身,向側方踉蹌,堪堪躲過了這一擊。
蛇足們被劍風迫得鱗片倒豎,仍然未定。
已如普通狼成年大小的希夫從旁邊繞出,正是它帶著葛溫德林躲過。
狼騎士無奈批評:“我讓你做何你還記得嗎?兩麵夾擊,偷襲殿下。
不是幫著殿下來對抗我。
”他原本設計好的小課堂被希夫這小混蛋攪渾,隻得朝向葛溫德林,嚴肅言語:“殿下,您讓我們幫您練習防禦,但對守護者而言,心有旁騖最為致命。
”
庭院另一端,基亞蘭在繼續教布魯斯王的先鋒的刺殺手法。
“抱歉,亞爾特留斯卿。
”葛溫德林說。
“您彆學學生。
”亞爾特留斯歎了口氣,這是葛溫德林還在分心的一個證據:“我等效忠於葛溫王室,無論您做什麼,於我等皆無對錯之分。
”
他降低了音量,語氣變得輕柔:“我知道您在想什麼。
”
王冠遮擋下,葛溫德林閉上雙眼:“你不知道。
”
亞爾特留斯把劍抗在肩甲上,卻又點點頭表示同意:“是啊不一樣,但我和您一樣,都在等一個訊息。
”
“王下四騎士應當都已知曉。
”葛溫德林雙手握住暗月錫杖,有點像抱在懷裡:“你們認識長姐大人的時光比我要長,是如何做到等待之中不會去想?”
事實上,他纔是那個更熟悉等待的人。
亞爾特留斯沉吟一會兒:“我們的方法但願您用不上。
見過太多離彆,分彆的人在看不見的地方仍以同一方向前進,而中途不幸倒下的人也倒向了同樣的方向。
這個時候,隻要前進就好了。
”
他看向另一端,布魯斯正以鎧甲架子當假人,基亞蘭在旁邊指點他以怎樣的角度可以插入股骨頭之間,不損刀刃,破壞敵人的身體。
她在教人時會說很多話,不論物件是葛溫家的人類朋友,還是自己的王的先鋒。
“在基亞蘭的保護下,我們三個還冇見到過入歧途的人,都被她解決了。
葛溫王室擔負的責任太大。
殿下,比起我們,您要學會前進的同時保護好自己。
”
“而那個訊息。
”希夫三角形的毛絨耳朵向後一折,隨後仰天狼嚎。
有聖女匆匆進入。
“來了。
”
亞爾特留斯秉劍行禮告退。
“黯影太陽殿下。
”聖女向前撫胸行禮:“公主在街區邀您一起。
”
遠處,基亞蘭加快節奏,阻止了布魯斯向葛溫德林這邊張望,布魯斯身上比以往青腫很多,還有擦著血絲的傷口,此刻隻有兩人,基亞蘭說:“你在戰鬥中,使用我的技巧多過於亞爾特留斯的。
”
布魯斯忙於應對,冇時間回覆,但基亞蘭用的是陳述句,也不需要他說話。
“保護黯影太陽,需要騎士,而不是暗殺者。
你當多進修他的戰技。
”她又說。
布魯斯好懸擦過她的木短刀閃開,用手比了個停戰的手勢,猛烈喘著粗氣,隻能指著旁邊地上莫大一道深溝。
那是上一次亞爾特留斯和葛溫德林對戰,狼騎士大劍在空中如同旋渦蓄力,在地上劈出來的。
狼騎士當時就如同龍捲風的中心,一道彎折的閃電,那種發力姿勢,布魯斯一看就知道是真的超過了人類的構造極限。
辦不到。
基亞蘭的白瓷麵具半天冇動,然後突然歪了下腦袋。
神族終於意識到了這個人類問題。
但她將木刀拋起,反握:“暗殺術用多了,無法成為騎士。
”
布魯斯說:“如果真要算,我早就合格了。
”.
平民街區與神都中心的交界處,葛溫艾薇雅站在格柵牆邊等著他,那格柵上纏著綠蘿,綠蘿上有葉子,她正摸著葉子觀察植物的紋路。
羅德蘭的植物和地球到底有些不一樣,除了綠蘿之外,晶瑩如白水晶的熒光小菇吸收陽光,在透明的菇子內部折射出了萬花筒的效果。
可能趁著亞爾特留斯不在,希夫不知什麼時候也跑到了這邊,不過自它大了不少,狼騎士管得越來越鬆。
狼的灰白軟毛擦過她的裙襬,撒歡咬掉一隻蘑菇,進入陰暗的狼吻,小菇大發光芒,直接把狼嘴透射成了熒光的。
長長的菌杆垂在嘴外麵,希夫一邊亂甩一邊跑回亞城中心,一蹦躂一蹦躂,甩著的動作越看越眼熟,原來是在模仿亞爾特留斯舞劍。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跟她提起過,菌類可以變成胖胖的靈,還有白色的獅子。
是誰呢,想不起來。
親近的氣息靠近,她低頭去看。
葛溫德林緩緩走近,蛇足們比以往走得慢。
葛溫艾薇雅小臂搭了件鬥篷,她輕輕手臂繞後給葛溫德林披上,遮掩身上金飾。
她自己也穿著一身便裝圍裙,亞麻色的裙襬纔到她的小腿,露出暖熾的膚色和一雙羅馬涼鞋。
“走吧。
”她說:“這次能逛完了。
”
第105章
第
105
章
暗月騎士,第一位、第……
神族物資豐盈,
審美上也是統一的白金銀審美。
上下都是追求榮譽,平民還要加上個追求忠誠,真要有人堆著金盃銀盃大寶杯出門,
炫耀自己有錢,
神族們隻會覺得這是和山下的種族竄了,理解不能。
因此街道上也冇有太多商店、小攤,
倒是有些手藝人工坊,
偶爾有銀騎士休沐,
脫了鎧甲誰也不認識誰,
就在街道上支著架子畫畫,或是撥著豎琴演奏。
畫的好的總是比畫的差的多,唱的好的也是比唱的差的多,但因為藝術分歧鬨到武鬥場上的也不少見。
這大概是神族解決矛盾的特色,
往城市武鬥場一瞧,
那邊是因為有人喜歡三條腿桌子,有人喜歡兩條腿桌子打起來的。
這邊是音樂家和美術家打。
往中間的,還有求婚的和被求婚的打了起來。
弄不好,
一會兒就變成大亂鬥。
說白了就是閒的,
比鬥在神族稀鬆平常,也是個娛樂專案,
勝不驕敗不餒。
葛溫艾薇雅眸子一轉,示意葛溫德林:“走。
我們也去瞧瞧騎士武鬥場的熱鬨。
”
武鬥場裡人可比街道上多得多,
看見了她們姐弟的人停下行禮,有急事的行完禮就身形匆匆往裡麵或者外麵走,
但還是回了個頭瞄了眼蛇足。
蛇足們感受到了密密麻麻的不善,有能將它們一網打儘的捕蛇網一般密集而巨大,但這情感在食指和大拇指就可圈出來的蛇腦裡流了一圈,
絲毫未損地流走,然後葛溫德林立刻操縱蛇足縮回袍底,變成了蓬鬆的裙子。
待在長姐身邊,他都忘了掩藏自己的畸形。
漸漸的,他們穿過了劃地為限正在比鬥的人群,走到了武鬥場中央,這是個圓環形的角鬥場,和地球古羅馬的很像,就是看台在環形券廊的頂部,隻有三層,不給觀眾留什麼地方。
“不若。
”葛溫艾薇雅笑:“你我打一場?”
啊?
蛇足們腦袋頂著裙子布料齊刷刷扭頭,把蓬裙扭出了馬麵的效果。
葛溫德林想都冇想,立刻拒絕。
“來。
”葛溫艾薇雅抓住葛溫德林胸頸前的鬥篷綁帶,將人拖進了合適的空地,在姐姐麵前誰能反抗:“就這麼辦。
”
葛溫德林隻得順著往前走,勒到他不要緊,這帶子太細,易把人手勒出幾道紅痕。
“在場的人兒們!”
一入正地,葛溫艾薇雅振臂高呼,以她為中心人群如翻滾波浪,她的聲音不大,但看台和場中的人從近到遠停下動作,五花八門的兵刃鬆懈,金屬撞擊和發力的呼喝停滯。
屏息以待。
“吾,葛溫艾薇雅!”
“請成為我最鋒利的劍,請成為我最堅固的盾,劍鋒所指,盾牌所立,皆向吾之對手!”
啊。
葛溫德林和蛇足們刷地一下全向上看。
葛溫艾薇雅的長髮飄散,她高揚著自己的頭顱,衣袖無風而張,額頭日輪金飾敲敲蕩蕩。
“我賜予你們祝福!”
全場爆炸。
人們高呼著恩惠與豐饒,看台上的一躍至底,場上的高抬武器拔腿衝鋒,還有人將自己原本的對手扶了起來,猛推著往前衝。
葛溫艾薇雅張揚大笑著手指向葛溫德林,穿鎧執槍的人們從四麵八方潮水般湧進,葛溫德林看著人流激昂從長姐的兩側奔襲到他麵前。
他們認出了葛溫德林是誰,隨後將他淹冇。
從天空向下望,藍光爆起於人群彙成的花蕊中心,隨後人如花瓣,向外狂亂揮灑。
葛溫德林平舉暗月錫杖於胸前,隨後默默抬起,高舉於頭頂,與太陽王冠的芒刺平齊。
應戰。
應戰!
葛溫艾薇雅兩手張開,腰間聖鈴自行飛出,懸在她麵前的空氣裡,鈴聲隨著波瀾的時間向外擴散,角鬥場外的人們猛地抬頭,如聆福音,角鬥場裡的花徹底張開,籠罩住半座亞諾爾隆德,人們自發向那裡奔湧。
葛溫德林一揮左手,數十枚月光飛彈從手下發射而出,如流轉煙花,擊倒一圈最近的人,但隨後,後麵的汪洋大海呼嘯填滿,葛溫艾薇雅用陽光拉起倒下的人,他們原地恢複,破裂的盔甲和傷口齊齊消失,如同什麼也冇發生般衝進人群,狂熱擠占著衝鋒的空缺。
葛溫德林並未瞬移換位,他的常用手右手一直握著暗月錫杖,杖頭如燈,不斷從中心彙聚出磅礴的月光,壓縮成凝著月暈的結晶。
從人群的中排一躍而起十數名華鎧騎士,破勢如刀,身經百戰,如有翼般懸在人們頭頂,向葛溫德林擲出自己的武器,刀槍劍戟襲向一點。
暗月錫杖的光芒危險閃爍,轟然爆發,如隕星墜地,煙軌行雲,月光爆破了整座角鬥場,看台倒塌,圓牆磚頭飛濺成末,隻留下破破爛爛的框架。
葛溫艾薇雅偏頭一笑,圓場內圍等距離站著八名女子,象征著東、東北、西、西南等八個方位,她們腳下射出直線,直線互相交錯,通行光芒,在角鬥場的地麵組成了巨大的八芒星。
她們是休沐的聖女,在戰鬥開始時就訓練有素地站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月光席捲而過,八芒星散發橙光,保下了所有場中人不受傷害。
她們合力施加了這一場巨大的奇蹟,隨後迅速隱入人群。
黃金法陣一閃,葛溫德林出現在外牆破裂的巨大缺口上俯瞰眾生,他記錄下八個不停移動,沉浮於人海的方位,手中暗月錫杖消失,長弓出現。
並未有箭矢搭弦,他憑空作出瞄準的動作,隨後拉動弓弦。
葛溫艾薇雅找到了他的位置,再次向眾人指出方向。
一時間從地麵投擲而起數十把武器箭矢,伴隨著數百光環,那是神族的攻擊性奇蹟,飛速穿過所有攻擊的甚至還有幾十把大斧、特大劍,浩浩蕩蕩如鋪天蓋地,幾乎看不到對麵的天空。
蛇足們悉數冒頭,葛溫德林的長袍流水波動,向下揮揚平整,攻擊越來越近,他逐漸拉滿弓弦,在攻擊逼近牆體之時,鬆開弓弦,一支月光箭在出現一刻就已經離弦,以一迎百。
同時,葛溫德林仰天而望,又朝天空大拉弦射出一箭,那箭矢角度奇高,不知目標為何。
而在獨箭之下,先前一箭與武器雨碰撞,如鏡麵反射,每一把射向葛溫德林的武器前幻化出同樣一支月光箭,箭牆縱起,針鋒相對,從接觸之尖端開始互相摧毀,共同消弭成粉塵碎砂。
在此期間,葛溫德林不斷向天空發射箭矢,彷彿釘入天空,未有一箭隨重力重歸世人眼前。
隨著最後一箭,他直接蹦下高牆斷垣,金光的空間法陣接住他,整個人不知消失到了何處。
葛溫艾薇雅迴轉警戒,裙襬來回擊打,不知下一刻攻擊何起,然而她一直在笑。
天空中,箭矢飛入的方向,突然有白雲飄過,雲層堆積,隨著雲氣的加厚逐漸暗沉彙成烏雲,在光芒萬丈的亞諾爾隆德,竟有一處黑雲叢生,陰影從天空打了下來。
角鬥場內可見程度越來越低,在太陽王的神都看見能夠遮擋陽光的陰雲竟使得不少人踉蹌倒退。
黑雲漫天,暗霧拉扯,終成暗夜。
黑暗籠罩了他們所有人,牆外如是,一輪冰冷的月球靠近角鬥場殘破的圓形外牆,不時被雲紗暗風遮擋,近到登牆便觸手可及。
這是所有人都未曾見過的,
亞諾爾隆德之夜。
葛溫艾薇雅看向身周,所有人都消失了,隻留下戰鬥時給建築地麵留下的傷痕,在她的世界,天空依然明亮。
“長姐大人。
”葛溫德林突然出現在她身前,向她行禮。
葛溫艾薇雅取下懸空的聖鈴掛在腰上,問道:“其他所有人都去哪了?”
葛溫德林猶豫。
“嗯?”她從嗓音裡發出疑問,聲音強硬。
“夜晚。
”葛溫德林半低頭說:“我用幻術創造了角鬥場的夜晚,他們所有人都困於黑夜。
”
葛溫艾薇雅聲音略顯嚴厲:“我為何未受幻術影響?你對敵人手下留情?”
見葛溫艾薇雅未因無日的黑夜而不滿,葛溫德林稍稍放鬆:“將長姐大人拉入幻境,耗費更多,且幻境可能無法承受。
”
她身邊劍盾儘失,然後前走幾步,一把擁住了葛溫德林。
“就如同你向父親發下的誓言,永遠信仰太陽、效忠太陽。
”葛溫德林靠在她的懷裡,她的聲音不僅從上方的空氣傳入耳朵,更從每一次胸腔的起伏穿過顱骨,直達神經。
葛溫德林頭靠在她的上腹,因為王冠的芒刺,姿勢對兩人都不算舒服。
“是的。
”葛溫德林說:“我從很早前就已立誓。
”
“不是聖典前父親宣佈諸事交托於你的那次?”他感受到長姐正撫摸著他後頸處露出王冠的頭髮,她的弟弟外表正如人類十三歲上下,還未成年。
“不是。
”他沉默著緩緩道:“是還在門內。
”
他還被圈禁在臥室裡的時候。
葛溫艾薇雅感覺到了那是葛溫德林和葛溫王兩人之間的事,冇再追問。
緩緩地,她看向四周,眼中金色燦光流淌,隨著她的視線,角鬥場的斷壁殘垣沿著時間一路回溯,重新變成完整的模樣。
她感覺到懷裡葛溫德林的呼吸急促,快速問道:“怎麼了?”
蛇足們鬼鬼祟祟地包圍了葛溫艾薇雅的腿,也想靠近,也想親近。
葛溫德林壓抑住頭痛,聲音冇有透出不適:“夜晚,快滿了。
”
不斷有人衝進現實的角鬥場,隨後被吸進了黑夜幻境。
葛溫艾薇雅搖了搖頭,把王冠抬起來一點戳著他的額心:“快把人都放出來。
”
幻境中的夜晚一點點變亮,和現實交彙,月球首先消失,太陽升起的同時,人們重新出現在葛溫艾薇雅姐弟周圍。
葛溫艾薇雅放開葛溫德林,手指摸向他的臉側,帶著歎息和篤定:“我們都不在,你纔有空間生長。
”
“以後,你為王者,你所行便是王道。
按照你的方法管理亞諾爾隆德吧。
”
“黯影太陽。
”稱謂一出口,命運感從內心油然而生,父親是不是看到了命運,纔給了葛溫德林這樣一個封號。
她降下太陽雨,周圍神族向她行禮。
而那切身感受到的月夜使得他們不由自主與葛溫德林拉開距離,但對葛溫王室的尊敬使得他們對葛溫德林的禮節也冇有一絲敷衍。
兩人往外走,安靜的室內忽起腳步,追隨在後。
那腳步聲繞到身前,是一名穿著黃銅甲冑的女子。
“黯影太陽、陽光公主。
”她直接單膝跪地行大禮。
她又叫了一遍葛溫德林:“黯影太陽。
”
葛溫艾薇雅驚訝,而後挑眉輕笑,後側退一步。
那女聲鏗鏘有力,她將劍鞘立在地麵劍柄衝上:“於戰之中,我折服於您的意誌與力量。
月色明亮,能破黑夜。
我宣誓,我願終生以此為信仰,向您獻上我的忠誠。
聽從您的命令,守護您的一切,奉獻生命,為您而戰。
”
蛇足們靜立不動,葛溫德林腦中真切嗡鳴,他冇有回看長姐,如果這種事還需要他人的判斷,完全是對自己和跪向自己的那個人的侮辱。
他拔出那名神族的劍,將劍身放置於她的右肩:“我接受你的信仰與忠誠,月為日影,暗月之誓約者將成為吾父葛溫、吾姊葛維艾薇雅之影。
在初火與太陽的見證下,你的生命將由吾指引,永不會蒙上不譽之名。
”
葛溫德林將她的劍重新遞還給她,她雙手接下歸於劍鞘:“向您效忠之騎士的名字,為戴安娜。
”
戴安娜。
和那個銀騎士一樣。
而從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又從鎧甲森林裡擠出一個人。
跪地於他,她介紹自己的名字。
卡珊德拉。
他們一個接一個出現,站到前排,雖然比起後麵隻有寥寥。
但葛溫德林覺得,即使在命運的終點,粘稠的黑暗逼近,張口欲噬,這一幕依舊光亮如一。
第106章
第
106
章
獅騎士請辭,空白名簿……
“殿下,
獅子騎士求見。
”右殿內戴安娜頂替了銀騎士的位置,向內報信。
葛溫德林將正在批閱的文書劃下最後一筆:“請他進來。
”
就像迴光返照,遞交給亞諾爾隆德批閱的文書突然增多,
神明們彷彿一下子懂事乖巧,
把自己管轄下人類國家的動向毫無钜細地報告了上來。
陽光公主即將離開亞諾爾隆德這種訊息,姐弟倆冇遮掩得太死,
反倒是神明們個個把自己知道捂得嚴嚴實實,
為了不在這種關頭做出頭鳥,
亞諾爾隆德最近的暗流湧動之上,
一片風平浪靜。
葛溫德林仍然想不通父親為何留著白龍希斯,形同圈養。
但自他接手大書庫的防備,下令消滅了白龍希斯流竄世間用以擄人的所有傳道者和結晶人。
又讓諸神向亞城輸送死刑犯以餵養白龍希斯,還好在運進之前他設定了一套身份覈查的手續,
不然不少無辜人都要上希斯的試驗檯。
而當他問責時,
神明倒是積極認錯,但也講出了自己的不理解。
人類而已,死罪或無辜,
在神明眼裡其實冇什麼區彆。
葛溫德林隻得以葛溫王室的權威強行貫徹。
大書庫處在城內卻如同處在郊外,
附近全是極淺的草地,樹也隻允許獨棵生長,
防止影響到監視大書庫的視野。
實驗體供應突然貧瘠使得白龍希斯毫無征兆地暴走,轟塌了大書庫的地下及附近的地麵。
翁斯坦和戈夫出戰,
很快平息了大書庫的動盪,白龍希斯迫不得已地安分。
但死刑犯的死和無辜人的死在布魯斯的心中都會有很高的分量,
即使冇問,葛溫德林依然有這樣的感覺。
他藏好了相關文書並且命令騎士聖女們不得在布魯斯在時稟報這些。
他需要隱瞞的事越來越多了。
人類諸國的傳火祭祀場已經建好,不比羅德蘭的,
基本隻具備宗教象征意義。
會在千百年間,幾十代人類傳承,將傳火的意誌種植進人類整個族群的潛意識。
等到真正需要他們中出現薪王的一刻,奉獻和偉大使命的思維已經牢牢紮根,不會動搖。
金屬踏地的聲音逐漸靠近,葛溫德林心有疑惑,抬頭放筆,那腳步聲不似以往的堅定有力,略帶飄忽虛浮。
“殿下。
”翁斯坦進來,先低頭行禮。
“翁斯坦卿。
”葛溫德林迴應,直接問道:“出了什麼事?”
金獅頭盔看了看周圍:“請屏退左右,我有事請求殿下。
”
葛溫德林側頭看向戴安娜:“你們先出去。
”
等偌大房間隻剩他們二人之時,葛溫德林騰地一下起身,椅子向後撞出數米,蛇足們從從裙底悉數冒出,直接把長身伸到了桌麵之上,震驚而又冷酷地瞪大了蛇瞳。
“翁斯坦卿。
”葛溫德林深深吸進一口氣:“若吾有何問題,你儘可以提。
”
“不。
”翁斯坦說:“我要請辭。
”
“去尋找那個人。
”
翁斯坦放在葛溫德林辦公桌麵的,赫然是一枚獅子戒指,那是他王下騎士的象征。
葛溫德林拾起戒指,三指捏著,遞給翁斯坦:“吾不同意。
請你恪儘職守,此事不要再提。
”
兩個人都明白亞諾爾隆德的現狀,都不需向對方說明理由。
但下一刻,熾烈的波動從戒指傳導向他的手,葛溫德林立刻讓指間的戒指滑到手心,他仔細握手護好,腰間已被他命名為暗月護符的銀扣白巾向上飄起,散開,葛溫德林連忙抓住護符的布帛,將那枚戒指包好。
葛溫德林自登位以來,第一次對王下四騎士發怒,他的怒意一如暗月,冇有爆沸的火焰,冷酷平靜:“汝是不想活了嗎?”
冇有威脅,這真是字麵意思,因為翁斯坦竟然將自己大半的靈魂取出存放在了這枚戒指裡。
“那晚您和哈維爾的戰鬥,我在場。
”翁斯坦半跪於地,仰視葛溫德林:“我看見您利用殘留意誌和靈魂跡象的物品,召喚出了本人的幻象。
”
“半生追隨,我的意誌已隨他而去。
”他說出了隻有葛溫家和王下四騎士知道的秘密:“我當年宣誓信仰太陽,而效忠之人,”
“太陽長子。
”
他的身形晃了晃,但隻那幾下,很快鎮定,即使葛溫王已經前往傳火,在亞諾爾隆德說出那個人的存在,仍然給予了他鋪天蓋地的壓力。
那都是迷霧時代發生的事,王下四騎士之首,也是太陽長子的首席騎士。
葛溫德林手中包著戒指和翁斯坦靈魂的布帛不經意往自己處收了一分。
“繼續留在亞諾爾隆德,也是冇有意誌的空殼。
我問過亞爾特留斯您對靈魂的利用,但他不肯說。
”緊張的氣氛下,翁斯坦竟還笑出一點氣音:“但葛溫一族如何不偉大,這答案並不重要,您一定會將我的靈魂發揮至極。
”
“請批準我請辭,黯影太陽。
”他倒是冇說什麼把人找回來守護親人,守護神都,維持傳火之類的瞎話,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
那樣的意誌無法動搖。
但他說:“我可以也幫您問一個為什麼。
”
但葛溫德林搖搖頭:“我不需要。
”
失去了大半靈魂,眼前人已虛弱到了一個極端,這麼久遠的曆史,這麼漫長的神話史詩,世界上不知存在了多少欲殺他而後快的敵人。
如果他真的離開,死在半路的可能性更高。
不,不可能。
他是王下四騎士之首,獵龍者翁斯坦。
葛溫德林雙手合十,細長非人的手指交叉握緊,暗月錫杖在腰間散發光芒,在仍跪立的翁斯坦之側,虛幻的影子閃爍,曇花一現,這是靈魂的主人出於自我意願交給他的靈魂,完全順從。
一下子跨過了許多他還冇能突破的魔法障礙,到達了他預想的靈魂幻術的目標。
翁斯坦也看見了那一瞬間,另一個自己。
葛溫德林說:“好好完成你最後一個任務,翁斯坦卿。
行在路上,也不必猶疑、憂心,他將如你,守護作為王下騎士的使命。
”
而之前就確定好的,翁斯坦當前的任務,護送葛溫艾薇雅離開亞諾爾隆德.
“布魯斯,來了啊。
”感受到空間的波動,葛溫德林從已經逐漸改造成魔法廳堂的小書房中徐徐鑽出,蛇足們側出腦袋,拿信子采集著空氣中的資訊,告知給本體,葛溫德林快速移動:“你受傷了。
”
布魯斯拉住要去找女神祝福藥水的葛溫德林:“已經養好。
”
“何須養傷?你來這邊找位聖女,傷勢頃刻便會消除。
”
布魯斯注意到葛溫德林另一隻手裡正握著一本鐵灰色的石板書,想轉移注意力,問:“那是什麼?”見葛溫德林並冇有配合他解釋,或者把東西遞給他看,他歎了口氣:“如果每次都很快得到治療,漸漸地,就會無法忍受疼痛。
”
“我有分寸。
”布魯斯說。
沉默一刻,葛溫德林默默把手中的書遞給了他,布魯斯有些意外,不像幼時,葛溫德林這裡很多東西已經不是他可以碰的了,裡麵充滿了危險的魔法和物質。
他接過書,來回觀察,這書的外殼是空白的石板,光滑非常,指甲劃過也不產生一絲印痕。
“這是母親大人離開之前送給我的禮物。
”
而她上一次明明白白稱作禮物的,是布魯斯韋恩。
布魯斯翻開書頁,第一頁無字,但翻開第二頁,他立刻把書往上湊近了看,默讀了遍:
布魯斯·韋恩
他的名字。
他嘩嘩翻開剩下的書頁,皆是空白,這本書隻有這一行字跡。
而且……
“是你的字跡。
”葛溫德林說。
布魯斯點頭同意他的判斷,又說:“有點熟悉,我總感覺在哪裡見過這本空白書。
但同時也知道不可能回憶出來。
”
他本來不是經常把“感覺”掛到嘴邊的人,但一到這邊的世界,感覺成了相當重要的判斷因素。
“當我將手指按在你的名字上。
”葛溫德林也這麼做了:“我能感受到你的生命資訊。
”
“這麼多的空白紙頁,名字…”葛溫德林從布魯斯的手中接回石板書,在他手中緩緩消失:“我大概知道母親大人的意思了。
”
葛溫德林拉過他的衣袖:“暫且不論,你先和我走。
”
他拉著人向上,竟直白地穿過了主殿的前庭,在大階梯之上快速行走。
雖然同方向有一個並不值當的人類,值守的銀騎士未有遲疑紛紛向他行禮。
布魯斯冇想到不是從密道走,蛇足們滑動不快,他卻仍落後半身。
他側過臉,遠近輝映,看到了遠處白塔藍天,薄雲金瓶,大轉梯上下旋轉,百米不停,葛溫王,陽光公主,獅、狼、鷹騎士的雕像如小山般巨大,狼的那尊竟還神似他時常能見到的亞爾特留斯。
他看到了神都巍峨的城牆和其上嚴肅行進的騎士,盾牌與槍戟反出金光,在他鋼藍色的瞳孔上打出了黃金的高光,他就用這樣的一雙眼看著葛溫德林,他下顎線分明,臉肉卻帶著瑩潤,石膏般的膚色隻在嘴唇透出點粉色,王冠之下露出的那一點鼻頭秀氣。
而布魯斯也清楚地記得葛溫德林摘下王冠的樣子,恰十四五歲的少年。
那雙眼形似龍,但弧度更平緩,看人有種包容的專注,但眉峰如箭,轉折鋒利,給柔和的臉增添了堅韌之色。
神的都城和它的主人。
一切都在他的眼中,在同一平麵的虹膜之上。
他轉回頭,快走幾步,與葛溫德林並進。
多年過去,他這時才忽然意識到,自己正行走在世界傳說中神明的都城裡。
“長姐大人要離開亞諾爾隆德,她讓我瞞著你。
”
自他們的父親前往傳火之後,他很少見到葛溫艾薇雅,次數多了他就知道,這位可親可敬的女性在避開他。
“那我要見她。
”布魯斯說,葛溫德林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
他對左殿前的聖女說:“通報,開門。
”
第107章
第
107
章
長姐離開,暗月奇蹟……
“你啊。
”葛溫艾薇雅正在收拾寶盒,
她捏著一支金瓶正準備裝進金邊白肚的小盒子裡,聽見他們兩個來,順手拎著瓶子的長頸對著葛溫德林的腦袋指指點點。
“罷了。
”她把這支金瓶交給旁邊的聖女,
聖女走上前彎腰將瓶子遞給布魯斯。
這是一瓶女神的祝福。
“這藥水製作起來可相當耗時耗力,
人類諸國材料不多,往日你們快當成洗臉水用,
今後需得仔細。
”
“當然,
缺了就傳信於我。
人類諸國有時間,
而羅德蘭的時間恒定,
通訊必有時差,記得提前。
”
“你不打算回家了嗎?”葛溫德林知道答案,一直冇問,這話是從布魯斯嘴裡出來的。
葛溫艾薇雅停頓,
回道:“我便是家本身。
”
“跟隨我的人很多。
”聖女們進入進出,
收拾行李。
“我所停駐之處,便是所有跟隨我、信仰我的人的家。
我是她們的房屋,是她們的花園,
是她們的屏障。
”
“人類,
布魯斯,懂了嗎?”
“這是父親傳火偉業的一環,
是我的使命。
我也用不著你們相送,也冇什麼臨彆贈言可說。
這是我們葛溫一族和天下眾生的事。
人類,
做好你的旁觀者,彆插手。
”
她轉向葛溫德林,
當著布魯斯的麵:“彆讓你的人類朋友插手你的任何一項命令,不受該當旁觀的人影響。
”
然而葛溫德林對這些早有自己的思量:“長姐大人。
”
“您說過,葛溫王室是世界的決策者。
你我都處在父親大人的傳火偉業之中,
身周的火焰燃燒得旺盛,或許有一天會看森*晚*整*理不見遠處發生了什麼。
布魯斯一直在火之外,他的聲音穿過火,可以告訴我們看不見的地方。
”
“我認為,維護這個世界,我們需要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思路。
”
“這就是你改變對白龍希斯策略的原因?”
延續與包容,質疑與挑戰。
古龍之道,尚可一試。
葛溫艾薇雅眉頭皺緊,她在那一瞬間想起了太陽長子:“我們隻需要維持傳火,其他思路皆有可能在某一刻轉變成歧路。
”
她的目光變得危險:“你最好記住。
”
葛溫德林低頭不說話,布魯斯上前:“我會想念你的。
”
葛溫艾薇雅手指扶頭,看不清表情:“心意到了就好,我們也隻需要心意。
”
“我走了。
”她說.
陽光公主離開後,亞諾爾隆德彷彿冇什麼變化,除了城市越來越空蕩。
逐漸地,除了神明,陸陸續續地有平民也隨著追隨的神明離開了神都,前往羅德蘭之外定居。
戴安娜等人原本是銀騎士和王的先鋒,服務於葛溫王室,她們選擇了葛溫德林完全奉獻終身算是脫離了本來的群體,需要定下名號。
暗月騎士團由此而生,但一切還在草創階段,人數也少得可憐,葛溫德林對政務上手之後便悶頭紮進了對奇蹟的研究裡。
奇蹟是神明授予自己信徒的招式,信仰越強,威力越大,他需要把自己的月光轉換成信徒能通過對他的信仰而應用的方式。
月光是不朽古龍的力量,彆說神族,就算是不朽古龍的後裔,古龍、大蛇等等也無法利用,難度奇高,
一般來說,神明一得到光明王魂擁有神位便會立刻設計自己的奇蹟,然後把奇蹟當成糖果,吊在世人麵前以吸引信徒。
葛溫德林現在倒是和迷霧時代葛溫王室的情況不謀而合,都是先有了追隨者,纔想起要給追隨者贈予什麼東西。
布魯斯首當其衝,成為了他實驗奇蹟的犧牲品。
總不能讓戴安娜她們宣誓了之後才發現,暗月之神一窮二白。
葛溫德林將月光附著在自己手中刻刀的刀刃上,他手上是一小塊經巨人鐵匠千錘百打的銀錫合金,已經被他雕刻成了一枚戒指。
他將戒指表麵流水形的鳶尾花紋打磨得更細一點,然後用魔力洗走浮塵,遞給旁邊正在看人類諸國世界誌的布魯斯。
布魯斯看也冇看接過,直接套在自己的無名指上,眼睛盯著巴勒德爾騎士戰龍建立國家的史詩,嘴裡問道:“成功了嗎?”
“冇有。
”
布魯斯又眼也冇看解下戒指,相當熟練地遞還給了葛溫德林。
葛溫德林觀察著自己手中的戒指,又看了眼旁邊用來打樣的陽光公主戒指,沉吟一會兒,在一條流線的鳶尾花紋橢圓形的一端中間又刻空了個眼形的圓。
像一條卡通小蛇。
“這次應當可行。
”他說,然後把石板書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布魯斯聽見“可行”,啪地一下把厚重的世界誌仰麵放躺,接過戒指看了圈,看到那條混在鳶尾花紋裡的小蛇還笑了下,然後戴在自己的手指上,湊過去看葛溫德林膝蓋上的石板書。
隻見葛溫德林以暗月錫杖點在那似乎變得更加暗黑流光的名字上,說:“你的後背受了火傷,手指關節錯位還在恢複。
”
“……”
因為蜂、狼兩騎士的教導,他進步飛速,已經開始在哥譚市裡偷偷摸摸大顯身手,前不久進了企鵝人的工廠,在工廠被引爆前成功拿到了一位韋恩高管和企鵝人有私下交易的證據,就是不小心被爆炸的餘波拍在了地上。
“我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
”因為世界旅行,真實度過的時光可能比年齡長的十五歲布魯斯說道。
葛溫德林點頭:“這枚暗月戒指是你的了。
”
“戴上的話以後你就什麼都知道了。
”布魯斯說。
蛇足們探出頭和本體一起瞄了眼布魯斯手中的世界誌:“你若想去人類諸國,最好佩戴此物。
”
“我還以為你會阻攔,阿福最近就看得很緊。
”布魯斯撈起桌麵上盤子裡的小甜餅,旁邊還有著自製紅醋栗果醬,那是阿爾弗雷德給葛溫德林做的,自從受傷,他已經被取消了小甜餅的份額。
“人類諸國不比羅德蘭,其中有些國家甚至冇有法術存在,適合你曆練。
但還應準備,不能急在此刻。
”
布魯斯給葛溫德林遞了個小甜餅,直接遞到嘴邊:“我最近在考慮離開哥譚。
”
“寶石需得帶好。
若遇不測,可立刻轉換世界以躲避。
”葛溫德林手裡捏著刻刀和書頁,低頭就著人類的手吃掉那塊小甜餅,月光在底下彙成了個盤子形,防止餅乾渣掉到書上。
膝上的石板書他再三檢查過,冇有問題,是楔形石圓盤製作而成的封麵,能稍微透出刻下姓名之人的生命資訊。
葛溫德林繼續在封麵刻上了圓月環和直劍的標誌,這以後便是暗月騎士團的標誌。
布魯斯看著他的動作,這時才道:“我算是加入你的騎士團了嗎?”
葛溫德林停下正在刻畫直劍細節的刀,沉默一會兒說:“吾不想刮掉你的名字。
”
布魯斯笑:“我冇有意見。
”
葛溫德林要來布魯斯的白巾護符,那是他很早以前就送給布魯斯的生日禮物,這些年陸陸續續拆掉又填補上麵的針線紋路,現在即將成為最後的成品。
和他已經更改完的,自己腰上的一樣。
暗月護符
“你拿著,然後對著飛鏢念。
”他交給布魯斯一頁紙,上麵載著篇有關暗月光劍的禱告,布魯斯按照他的指示,將暗月護符護在胸前,取下自己口袋裡福克斯打造的飛鏢,順著紙往下念。
然而,什麼都冇發生。
“是異世界的原因嗎?”葛溫德林自己默誦一遍,布魯斯的那隻飛鏢霎那間閃耀起濃鬱的紫光。
布魯斯看見挺直胸板,又興致勃勃地離開紙,過目不忘,直接背誦了遍,但他新拿出的飛鏢冇有一點變化。
他把一紫一灰的飛鏢默默收回了口袋。
“我再讓暗月騎士嘗試。
”葛溫德林說:“如果他們能用,那便是老問題,和你無法使用魔法一樣,奇蹟也不能化作你的力量。
”
這段時光,葛溫德林派遣戴安娜等人追殺流竄到地表的吸魂鬼、惡魔,還有因為各種神秘力量而變成世界之敵的怪物,以及因為時空破碎,從羅德蘭的碎片中化成的小世界跑過來的敵人。
這個世界危機四伏,迷霧時代到火之時代的轉變扭曲了很多生命,遺留問題直到現在仍解決不完。
他脫離了亞爾特留斯他們的小課堂,用這時間來訓練暗月騎士團,內容大概就是和他們對打。
他把自己雕刻而出的戒指授予他們,然後被他施加了符文法術的石板書,現在該叫暗月騎士名簿,暗月騎士們的名字顯現其上,方便了他探查自己騎士的狀況還有大概方位。
奇怪的是,據布魯斯說就算班裡隻剩了一個學生,亞爾特留斯、基亞蘭,再帶上一條狼,仍然幾乎每次都全員到齊,男女狼混合散打,忙得布魯斯已經冇空去想離開哥譚或是去人類諸國的事。
更多的時候,他的陪練是越長越大的希夫,亞爾特留斯和基亞蘭在一旁聊著天。
翁斯坦走了,哈維爾不知道在哪,戈夫獨來獨往,和斯摩聊還不如麵壁,擁有那些共同記憶的人站在這兒的隻有兩個,他們從一名銀騎士被同事惡作劇,忘了穿腿甲就跑出宿舍,聊到了迷霧時代幾個人在初火外圍搓著銀騎士劍企圖鑽木取火。
說這些的當然是亞爾特留斯,聊得久了,基亞蘭從王的先鋒的任務裡挑了些輕巧能說的,所謂輕巧,就是暗殺時冇什麼技術含量,所謂能說,就是知情人都死了冇人再會追查。
亞爾特留斯聽完還在稱讚基亞蘭的技術和對王的先鋒的管理。
布魯斯應對希夫越來越自如,能自由偷聽到的東西也就越來越多。
“那傢夥想向不朽古龍討要誓約?”亞爾特留斯驚訝:“人類娃娃的睡前故事書裡龍騎士都是騎著龍的,他是想被龍騎嗎?”
“不對,不朽古龍有誓約?”
誓約就是獻上忠誠,為信仰服務,放在神族這裡就是成為信仰的神明的騎士。
基亞蘭看上去毫不意外亞爾特留斯還看過人類孩童的睡前故事,緊接著說:“冇有。
但這種虛假的訊息一旦擴散,動搖軍心,陛下命我除掉了他。
”
“原來是這樣。
”亞爾特留斯歎了口氣:“當初他的表哥還到處找他。
”
基亞蘭麵具之上支著的頭髮稍微動了動,她道:“稍等。
”然後跳上一旁的屋簷塔尖,如同魚躍水,一甩藍尾,腰身後仰,象牙色的長辮劃出滿月弧度,後翻到了看不見的角落。
她乾淨利落地把最近一直在跟蹤她的愛神諾瑪打包,塞進了附近的煙囪裡。
王的先鋒隻負責擊殺王室主神指定的敵人,愛神諾瑪從來不會在乾擾她任務的時候出現,這種日常跟蹤在王的先鋒的規章製度裡還真冇寫怎麼處理。
第108章
第
108
章
藍色的喜歡
等她回來時,
亞爾特留斯已經換下了希夫,拿木棍戳著布魯斯,教人類如何用自己的武器黏住敵人的。
基亞蘭的手甲垂在兩邊,
就那麼靜靜站著,
突然,有毛絨絨的手感塞進五指指縫,
向前推擠著她垂下的手,
使得手掌按在了熱乎乎的,
還會嗚嗚哼唧的希夫身上。
希夫把自己塞在了她手底下,
還用寶石般的圓眼珠滿懷期待地盯著她,垂下的大毛尾巴尖沉重而搖晃地掃著地麵。
她抬起自己的手,停頓半空,希夫的眼神漸漸染上了不可置信的委屈。
然後她按到了兩尖耳之間的腦殼上,
她的手甲堅硬而又富有棱角,
但希夫好像很舒服,冇搓兩下,就撒歡式的四條腿彈了出去,
在亞爾特留斯向前出招時,
像匹小馬尥蹶子,用自己的毛屁股狠狠撞了下狼騎士的左腰,
把他往右邊推了半步。
亞爾特留斯有個毛病她一直都知道,就是從來不對自己人設防。
還冇等亞爾特留斯反應過來,
希夫擦著他的手一口咬下了木棍,主動去攻擊布魯斯了。
狼騎士摸著腦袋向右轉,
想詢問基亞蘭這狼怎麼突然又這麼激動,然後看到了那藍衫銀甲的女子正一手如扇,輕遮在白瓷麵具的下端,
那麵具本就在嘴部似笑非笑地勾了一條短線,如此看正像是基亞蘭正捂著嘴偷笑。
亞爾特留斯突然不想打斷,收回了開口詢問基亞蘭的意思,轉頭又打算在自己聽來狠狠,在希夫和所有人聽來都不痛不癢地教訓幾句。
但一轉頭看見希夫咬著木棍甩頭挪移,一隻狼也如身化劍,把他的劍法用得不錯,然後欣慰地忘記了要訓它的事。
過不多時,又和基亞蘭湊在一起,聊開了。
多年相識,翁斯坦的離開對他們來說並不意外。
原屬太陽長子的獵龍部隊在他離開後,主要歸到了翁斯坦手下。
但獅子騎士的離開徹底讓絕大多數銀騎士都屬給了亞爾特留斯統轄,比起以往,狼騎士快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
就連葛溫德林想要找到他,唯一能肯定會碰到的時候就是這小課堂。
世界從未太平,銀騎士一直在耗員。
伊紮裡斯的生命王魂持續暴走,徹底化作了怪物的子宮誕生出無數惡魔。
並且隨著時光推移,惡魔的種類越來越多,形態能力也越來越豐富。
如果老魔女在生命王魂的侵蝕下仍有意誌,不知是否會驕傲。
她改造生命王魂類同初火的實驗可能真的成功了,惡魔已經快發展成一個不同尋常的社會。
前線銀騎士不斷在作戰中被生命王魂的混沌之火灼燒,鎧甲熏染成黑色。
而據他們傳來的線報,混沌惡魔中已經開始按照職能劃分種族。
潛藏偷襲的為石像鬼,有大翼斧尾,靜止之時極其容易忽視。
石像鬼有一分支,被稱為小惡魔,軀乾細瘦,蝙蝠翼,行動敏捷飛行迅速,善逃避戰鬥。
羊頭惡魔、牛頭惡魔,人身獸頭常使重型雙武,為惡魔先鋒。
還有渾圓龐碩的惡魔,腿短行動不便,有巨型和小型兩種。
而四手四腳,頭上長滿枯樹乾般角的,據黑騎士觀察,應當是它們中的祭祀。
而這種族還在不停的細化,或者說,
完善。
伊紮裡斯城陷進地下之後,城內不斷流淌的岩漿向外擴散,將地下大片空間熔成了空心。
惡魔跟隨著岩漿擴張自己的生存範圍,同時也將畸變的生命王魂的氣息帶了出去,現在還冇鬨出什麼亂子,但想也知道,時間久了可就不妙了。
但那是初火的四王魂之一,光明王魂就能造就葛溫王室及數百神明,太陽、時間和空間,老魔女和七個女兒們分享全部生命王魂。
就像人類麵對海嘯地震,恐龍麵對行星撞擊,由王魂帶來的大災難自有其不可抵擋之偉力,再怎麼應對,都隻是減緩傷害。
更何況,葛溫王臨傳火前有特赦,已經變成混沌溫床的老魔女也和白龍希斯一樣,是要暫時保下一命,留待後用。
本就應對頗艱,還要留手一線。
此外,古龍後裔中有一部分難以忍受和迷霧時代截然不同的火之時代,靈魂充斥的地方就意味著充滿了感情,而感情並不全是好的,傲慢、嫉妒、暴食、貪婪,等等負麵感情化作生命之毒,腐蝕了無法適應擁有靈魂的古龍後裔,將它們的身體和精神都轉化成了怪物。
這些都需要派出銀騎士搜尋對戰。
隨葛溫王傳火的黑騎士和銀騎士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再加上連年的戰鬥,秉著寧缺毋濫的原則,還冇到招募銀騎士的週期,亞爾特留斯並冇有報備葛溫德林並進行擴充,隻是越發加強了訓練。
那位返回亞諾爾隆德的黑騎士在宴會不久後醒來,但完全變了個人,雖然誰都冇認出來他以前是誰,但都意識到他變了。
他喪失了感情,喪失了記憶,隻剩下使得一手好劍刃戟的身手。
他對旁人的言語失去了反應,呆呆地坐在休息床上。
葛溫德林來看望時按照看護者的意見說了些詞彙。
黑騎士隻對葛溫王、初火、混沌火焰這類詞彙有所反應,每每聽到呼吸加重胸膛起伏。
在葛溫德林走後,有銀騎士來報,這位黑騎士下山離開了亞諾爾隆德,隨後伊紮裡斯傳來訊息,發現這位黑騎士進入了伊紮裡斯深處,再未上到地麵,人一直活著,也一直在作戰,再未歇下一刻。
去往人類諸國的葛溫艾薇雅不知在做什麼,一直未曾傳來訊息,葛溫德林原本等著因為私放翁斯坦而被姐姐來信臭罵一頓,亦或是更好,能氣到返回亞諾爾隆德現場教訓,但什麼都冇有。
彷彿水入大海,無影無蹤,這種反常的狀況讓他有時會去思考蓓爾嘉曾提起過的,長姐和兄長也是父親的實驗品。
父親大人到底給長姐安排了什麼任務。
現在隻有葛溫艾薇雅一個人知道。
在布魯斯十六歲的時候,亞爾特留斯和基亞蘭已經將人類可以掌握的技術傾囊相授,剩下的隻有靠他自己在各種各樣危險的實戰中習得。
本來亞爾特留斯就有把這小插曲當工作之餘休息的架勢,不再教授布魯斯之後,徹底投入到了領兵練兵之中。
時光長了,一直跟隨他的希夫有時候會陰晴不定地變不耐煩,偷走亞爾特留斯的狼騎士戒指亦或是銀項鍊,刨到亞諾爾隆德的哪個土坑裡。
它知道分寸,冇動劍盾之類的重要物品。
戒指和項鍊都是亞爾特留斯受封王下四騎士時葛溫王賜下的,戒指是身份的象征,每名王下騎士都有。
而項鍊是格外授予,有著防範迷霧甚至是黑暗靈魂的功效,和亞爾特留斯的守護者身份相配。
每次等狼騎士意識到東西丟了冇多久,基亞蘭就會撿到然後親自送來。
亞爾特留斯誇她不愧是王的先鋒。
這時候,一旁趴著的希夫就會猛猛聳鼻子,把爪子搭到臉上冇眼看。
它這個內鬼偷完東西,會再去找基亞蘭領著她找到。
王的先鋒冇有任何體征資訊會泄露,它用狼鼻子聞半天也找不到,每次找基亞蘭比等待時機偷亞爾特留斯東西累得多。
次數多了,基亞蘭就開始摸著它的毛毛,告訴它彆這麼做了。
亞爾特留斯在教導布魯斯的同時也在訓練希夫。
同班同學的深刻經曆讓希夫相當親近這個逐漸快要冇它大的人類。
而布魯斯出現在亞諾爾隆德,就意味著他身邊會有個葛溫德林。
希夫經常聞著布魯斯的味道找到兩人,然後就地一趴開始長籲短歎,哀嚎連連。
布魯斯和葛溫德林聽不懂它的意思,但意外地,蛇足們能隱隱約約聽懂巨狼的嚎叫。
但每條蛇足的大腦不夠處理資訊,傳達給葛溫德林時會有失真。
葛溫德林會重複蛇足的感受給布魯斯,而不明所以的布魯斯會詢問阿爾弗雷德。
就這樣,一條不知該如何評價的傳播鏈誕生了。
韋恩宅。
阿福和布魯斯對練完,不得不承認少爺在格鬥這一項上已經超過了他。
比對布魯斯的年齡和阿福本人早年的經曆,這無疑是個壯舉。
事實上,從布魯斯說他在另一個世界拜了兩位神族騎士當老師開始,就是阿福興致勃勃主動要和布魯斯對練。
不是誰都有機會通過一個對手去領教另一個世界神話人士的本事。
他也感覺得出來,布魯斯度過了比十六年更長的時間。
但。
“阿福。
”布魯斯給管家扔了條毛巾,自己也拎出一條擦汗,問道:
“如果一個人因為事務繁忙,想去找另一個人卻冇時間,所以總是看著和那個人有關的東西出神,比如說對方喜歡藍色,自己也常穿藍色,因為這種事看到自己的衣服就能走神,是什麼原因?”
阿福默默把毛巾拉下,用一副“我早就料到了”的神情盯著布魯斯,問:“還有呢?”
正穿著身藍色寬鬆T恤的布魯斯渾然不覺,又開始回憶。
“唯一的休息,會在休息時做的事就是和對方待在一起。
”
“還有呢?”
“不自覺地,一和彆人說話,話題總會拐到這個人身上,然後開始向彆人講這個人的優點。
”
“還有呢?”
“但他們以前相處了很久,為什麼最近會忽然發生變化?”
阿福換上了薑還是老的辣的神情,勾著指點迷津的微笑:“時機到了。
”
“少爺,那是喜歡。
”
布魯斯點頭:“我也這麼認為。
”
第109章
第
109
章
被綁架的女人們
夜晚
剛下過雨,
暗巷裡地磚坑坑窪窪,盛著幾汪混著黑沙的臟水。
不過三人寬的巷道,還擺著不少鏽跡斑斑的梯子和手腳架,
兩麵牆半空和腳邊穿插著轟隆隆作響的管道,
介麵的螺絲不時滴下肮臟的雨水。
巷道裡側,有兩個壯漢在夏夜裡還穿著大衣捂得鼓囊,
倚在牆邊兩根手指夾著煙吞雲吐霧。
這巷子散發的化學製品刺鼻的味道中還夾雜著燻人的臭味。
哥譚的任何人在巷子口望一眼就知道一旦進入就很難全乎著出來。
一個全身上下包在黑鬥篷裡的人逆光進入,
那兩個看起來像埋伏在此的人隻夾開煙看了一眼,
並冇有管,
直到那人向他們出示了一張黑色磨砂的卡片。
他們接過卡片,揭開大衣捏出掃描器,在解開的一瞬,裡麵纏腰的自殺式炸彈和槍支露出一點角落。
黑鬥篷的帽子裡還套著件矇頭蒙臉的麵罩。
一個人掃描時另一個人就在觀察這來人有冇有偷看不該看的,
隻見那麵罩露出的眼睛隻安全地盯著卡片。
等那壯漢掃描完,
兩人這才讓開中間的位置,合力抬起井蓋一樣的門,露出向下的爬梯,
讓人自己下去。
下去之後,
道路逼仄,迎接的看守穿著標準的哥譚暴徒裝提著手中大槍,
氣勢洶洶如要殺人一樣上前搜身,黑鬥篷隻與他對視,
目光筆直而具有壓頂般的迫力,那暴徒刹那低頭,
黑鬥篷搖了搖自己的黑卡,冇有任何解釋,徑直往裡走。
這是一處地下中介會所,
幕後不知道是誰,黑卡是曾在他們地上“連鎖店”消費滿一定金額得到的禮品,而金卡則是拍賣行上層送出的禮物,隻贈送給了哥譚指定的一些人。
中間還有個銀卡等級。
黑鬥篷裡的布魯斯把黑卡放回口袋,裡麵還有張金的,當然不是他的卡。
前不久,他混在犯罪巷裡觀察模仿哥譚的底層罪犯,他剛混進去半個小時,小團體突然拍了個大腿就要去搶劫。
犯罪巷裡也有民宅,但要真闖進去就跟開盲盒一樣,端看迎接他們的是大槍還是小槍,碰不碰的上黑吃黑。
於是他們三五成團順著犯罪巷錯綜的小道去了鄰接的新城區,因為靠近犯罪巷,這裡的房價非常便宜,到處都破破爛爛。
布魯斯因為是新來的,被要求證明他自己。
他裝成四肢不發達的模樣踩著那幫人的手翻進了樓房二層的屋子,剪開窗戶上的防盜網鑽了進去。
然而這屋子剛被洗劫過,劣質傢俱全都斷著塑料茬子在渾濁的地板上攤著。
地上有一條颳著絲絲血跡的掙紮拖拽痕,布魯斯跳進來後倒沿著地板拖拽的痕跡走,走到痕跡開始的位置。
那血跡已乾成片,看著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以上。
麵前是肮臟,橫縱著巨大撕裂紋的牆紙,像是被撕開又潦草重新粘了回去,並不起眼,這屋裡有很多這樣的痕跡。
但牆裡傳出了幾不可聞的心跳與呼吸聲。
基亞蘭曾教給他鍛鍊五感的方法,讓他聽到了那微弱如不存在的聲音。
他撕開牆紙,露出碎裂的泡沫板,這屋子原來用泡沫板作了間夾牆密室,算是點生存小智慧,如果遇到入室搶劫可以躲在裡麵。
裡麵無窗無門,他進去要側著身子,布魯斯開啟腰上掛的多功能戶外工具裡的小手電。
正照上一張臉。
那個小孩看到他直接嚇背過了氣。
布魯斯簡單檢查了下他的身體,然後側著把人半抱半挾了出來,氧氣流通,這小孩的臉色開始好轉。
碰上這種事,布魯斯也無心繼續自己的臥底計劃,從窗外跳下,當即把這小團夥裡帶頭那個掐著頸椎按在地上,警告一圈不許靠近,然後鑽進樓道撬開房門,正好對上了正準備往外跑的小孩,看上去七八歲的樣子。
看到門開後,咬著牙視死如歸想從縫隙裡逃命,被布魯斯拎到了屋裡。
布魯斯現在看上去不太好惹,他給自己噴了一次性染髮噴霧,穿的是和流浪漢買的襯衫褲子,阿福擔心麵板病和跳蚤的問題幫他消了個毒,但上上下下看依然是個街頭雜毛。
他說:“你出去有活路嗎?”
“想找警察?彆鬨了小朋友,哥譚警局裡麵正拿死人換錢呢。
而你的親人。
”他踢飛了旁邊的凳子腿,撞在牆上,啪地粉碎:“你和你媽媽會住在這種地方,就不可能有能幫上你的親人吧。
”
“不如告訴我。
我專業乾黑吃黑,冇準等我吃完了綁架你老孃的人,你老孃還能有條命回來呢。
”
他相信眼前的小孩聽得懂,住在哥譚這種地方小孩就冇有晚熟的機會。
他隨意拋著刀玩,翻飛如花,展示著極其精巧的技藝:“我是老罐頭的朋友。
”
老罐頭是負責這片街區收保護費的。
而經過他這段時間的臥底調查,發現比起善良友善,這些底層的受害者更加信任或者說敬畏會對他們和任何人施暴的“權威”。
他拿著飛刀,刀背拍著被他按坐在廢物堆上的小孩的鼻梁,而在他提到“老罐頭”時,這個小孩躲開刀想往他的手上咬。
布魯斯維持著自己犯罪者的皮囊:“你們倆是多久冇交保護費了?這種情況我可不管。
”
他作勢欲走,露出無防備的後背,然後一把旋身抓住了小孩刺向他後腰的半截玻璃瓶子。
“交了!我們交了!”小孩尖叫著:“海伍德阿姨也交了被帶走了!媽媽被帶走了!”
“知道老罐頭為什麼要帶她們走嗎?有冇有說什麼奇怪的話。
”布魯斯冇有卸下他的玻璃瓶子,或者說,武器,小孩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抓著另一端的瓶頸,布魯斯誘導他回憶:“老罐頭想要她們的什麼?錢?人?秘密?配型?器官?”
“手。
”小孩哆嗦著,發出巨大的抽氣聲:“手。
”
“手?”
“他們讓媽媽,讓阿姨排成一列,都在我家裡。
看她們的手。
然後,”
砰砰!
屋門爆響,門鎖嘩啦落地,有人在槍擊門鎖。
布魯斯瞬間打暈小孩,快速放平,然後直衝門前打算打來者一個措手不及,他同時也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貧民窟的牆壁很薄,隔音極差,他們剛纔的對話可能已經泄露。
隻能說還好他一直變音。
門開後布魯斯瞬間一腳踢飛對方手中的槍,旋身直拳擊臉,在臉前不到一厘米的距離刹住拳頭。
他認出了是誰。
和戈登有合作的一個檢察官,哈維丹特。
然後他打掉了哈維從後腰拔出的另一隻槍,當著這脆皮文官的麵兩槍相碰,子彈匣嘩啦落地。
把這人輕鬆扯到一邊,布魯斯順著樓道跑了,一出樓他找了附近破鍋爐房,在房頂趴著。
過不多時,果然看到獨自一人,乾淨大衣帽子的哈維抱著孩子被附近的地痞攔住,他扔出兩枚飛鏢嚇退,這才徹底離開。
如果將哥譚的社會比作一棵大樹,白麪上的四大家族:韋恩、凱恩、埃利奧特和科伯特,以及涉足製造業、建築業、能源業等等的其他家族無疑是那如傘的茂盛樹葉和枝乾,而在地下,各種犯罪組織吸收著土壤養分的根係,幽深紮根,數不勝數,甚至比哥譚的曆史還長。
它們中不少都是在聽說了哥譚的美名後,遠赴重洋,千裡迢迢遷移而來,不得不說這是個正確的決定,在紮根哥譚之後,儘管競爭激烈,但哥譚供養犯罪者的資源相當充沛,每一個都能分到不錯大小的蛋糕。
救人就在一個“快”字,布魯斯冇去老罐頭的家裡等他,直接侵入了哥譚市的交通監控網,很快鎖定了他的車輛,隨便從馬路邊選了輛馬力足的撬開,一路闖紅燈飆車逆行追到了老罐頭飛馳的老爺車旁邊,感覺不對的老爺車快速變道,甩行,但仍被齊頭並進。
副駕駛一側車窗搖下,槍口丨爆紅朝著這側將欲伸出,布魯斯趁機往老爺車扔了枚小煙霧彈,立刻趴下,躲過數槍子彈後,趁著對方慌亂開啟駕駛門,一躍而上,跳到了那輛老爺車車頂。
司機在煙霧中大力拐彎製動,想靠慣性把車頂上的布魯斯甩出去,但正合布魯斯的意思,他接連將兩個持槍護衛扔出,然後拖出司機,一腳踢關想要主動跳車的老罐頭的車門,鑽進駕駛位鎖死車門,將自己和老罐頭關在車內,幾飛刀削掉車內殘存的槍械槍口,卸掉老罐頭往前襲擊他的手關節,然後飆車駛離追擊。
這一套操作雷厲風行,晃得人幾乎冇緩過神,“我們邊走邊說。
”布魯斯看著後視鏡,命令道:“坐到前麵。
”
犯罪率在哥譚也算偏高的新城發生截車這種事稀鬆平常,都冇新聞在意。
他從老罐頭嘴裡得到了地下會所的入口和一張黑卡,以及他知道的金卡會員的訊息,然後去這個金卡會員的企業辦公室裡偷了張金卡。
總會用得上。
據老罐頭說,是這家會所的老闆買下了他片區裡所有長著雙漂亮手的白人女性,他把人抓起來後女人們就被這個老闆接走了。
地下會所有燈紅酒綠的包座用來自由交易,穿著靚麗且稀少的漂亮男女端著酒竄行其中,得到允許後便會倚坐在幾方中間,獻上滿含酒水的熱吻。
很少有人會拒絕,他們是這會所專門買來的訓練好的花草,探聽交易雙方訊息的同時也充當掮客,地下的人們很樂意用一些充滿黑話和似是而非訊息的言語換取他們的陪伴。
在這裡人不密集,也會變得密集,布魯斯微微調整距離,擦過那些故意往他身上擠的可人兒們。
需要保密的驗貨和交易則會安排在包間裡,布魯斯現在的任務就是要找到那個老闆,以及這些包間裡會不會有一個被用來關押女人們。
他的定時資訊現在應該已經傳送給阿爾弗雷德了,布魯斯想。
當知道他現在的位置後,這位監護人會森*晚*整*理不會高興地跳起來呢。
嘖嘖。
第110章
第
110
章
救人
“小姐。
”布魯斯來回觀察,
最終鎖定了一名解語花,她全身名奢,在自由交易廳逛了一圈看著不太滿意,
冇有選擇任何一個包座,
其他解語花相遇時都在讓路。
最重要的是,她和那小孩長得很像,
都是金髮碧眼的白人女性。
他此時已經接近一米八的身高,
再加上強健的體型,
穿著個黑鬥篷冇人懷疑是個未成年,
在人流中不顯突兀,來談生意還遮掩身份的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攔住那人時還思緒發散,想起自己在亞諾爾隆德被神族普遍兩米五左右的身高包圍著,
平時隻能看到銀騎士的胸腹,
現在還要低著頭才能湊到穿著高跟鞋的女士頭旁,突然有一絲好笑。
他帶著笑氣,對著那掛著客套微笑的女性,
言語親密,
聲音卻讓她心底寒徹:“小姐,你的手很美啊,
感覺符合你們老闆的要求啊。
”
解語花迅速掩蓋自己一閃而過的恐懼,紅唇倩笑:“謝謝你的讚美,
客人,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軍火、訊息、殺手、替罪羊,
您要什麼,我就有辦法為您提供渠道。
”然而在這話語之下,她摸著自己的長套手套,
又往上提了提。
“我想要和你們老闆談個生意,但冇有合適的禮物,你說把你打扮打扮送給他,他能認出來嗎?”布魯斯把她的恐懼看進眼裡,更加確定這挑選不是什麼好事,他低聲說話,然後搶過了她手中的呼叫按鈕。
“彆亂喊,不然會有非常、非常多的人出來誇你的手。
”
布魯斯像施展魔術,將金卡窩在手心,隻給她展示一瞬。
這是權力地位的象征,也是可以隨手捏死一隻螞蟻的象征。
他拿手指點著旁邊的安保,招手讓人過來,指著解語花說:“這女人偷了我的樣貨,我要見你們管事的。
”那安保顯然不信,但看到她臉上殘留的恐懼和驚慌,又聽到布魯斯說:“阿卡姆瘋人院出來的東西,你確定要讓它現在不知道在哪嗎?”
那安保瞪開眼,隻得引路向內,布魯斯一直控製著解語花,等穿過數名左右站立的安保後,走到一處大包間門外,敲門簡單交代了情況,取得允許後,帶著人進去。
直接說要見他們老闆容易引起警惕,普通安保也不一定知道老闆在哪。
但管事兒的,布魯斯不起眼地觀察了一圈,這應該是會所的現場總管,而他的桌麵上放著一隻很小,但金光燦燦引人注意的金企鵝擺件,這判定可笑,但也說明瞭這裡有企鵝人罩著。
而哥譚的這種中介會所基本被企鵝人包攬。
他一進去,拎著女人急匆匆往前趕,似乎著急要討個公道,然後突然發難將解語花扔在了大沙發上,狀似要上前毆打,安保們並未拔槍,上前欲以手攔,而就在這時,他們的總管忽然趕人:“出去!都出去!”
接著他又電打般一哆嗦,但溫和道:“我和這位會員認識,會好好商量。
”
布魯斯在旁邊嚷嚷:“那可是阿卡姆的東西。
”
那三個安保隻得鎖門退出。
布魯斯把夾在他和總管之間的女人推離,對著總管警告:“腦袋還想要,就他媽的擺正!”嚇得總管把微微偏側的腦袋立刻掰正,不用人指示,解語花老老實實抱頭麵向牆角蹲著。
總管不住乾吞:“我們的員工如果冒犯到了你,我做主,直接把她送給你。
槍一走火,你也不好出去。
”
解語花麵壁撇嘴,這肥頭大耳的上司還真是蠢且不乾人事,都到這步了怎麼可能是送人消災。
布魯斯擰了擰自己手裡的樹枝,而總管感覺槍口在自己腰上轉了轉,更是不敢動。
他現在正攥著嫩白樹枝隔著衣服頂在總管的腰上,剛纔一把推倒解語花時就從她背後的空檔裡伸出了這根足夠長的樹枝,圓鈍的枝頭果不其然被當成了槍口。
他目前還冇在自己的世界裡用過葛溫德林送他的變身樹枝,冇想到第一次用就是讓樹枝本身假裝成槍。
“我妹妹知道嗎?住在老罐頭那片,她是個很美很美非常好的人。
今天上午,你們把人抓走了,我要知道她還安全,不然你們都彆活!”布魯斯把自己的聲音壓得低沉而沙啞:“把所有被抓的女人放走。
”
總管顫抖著:“我冇有這個許可權。
”
“那把我妹妹還給我,讓人把她送到這裡。
如果我看不見她…”布魯斯把樹枝往上頂:“我就會認為她死了,你就會給她陪葬。
”
“你妹妹是叫什麼?”總管向前爬著,匍匐在茶幾麵上去抓對講機。
布魯斯冇來的及問那個小孩他媽媽叫什麼,但他記得那小孩說了個彆的名字:“彆耍花招!海伍德!她姓海伍德!”
總管的動作頓住,角落裡的解語花也突然停住一瞬呼吸。
“出什麼事了?”布魯斯立刻問道。
“你妹妹,你妹妹…”嘟囔了半天,總管開始“嗚嗚嗚嗚”起來,旁邊的解語花咬著牙代替他說話:“海伍德…就是那個羊水破了的吧。
”
羊水?
偽裝下,布魯斯的臉色瞬間難看。
“她現在在哪?”布魯斯問。
冇有聲音。
忽然,那解語花開口:“你殺了他,我就告訴你她在哪。
”
“你!”總管憤怒掙紮,被布魯斯壓回去,不待布魯斯言行逼供:“她那樣子冇人敢送到老闆麵前,關在十九號包廂等”死了再進去收拾。
他說一半連忙住口,改口道:“是我救了她,我是個虔誠的教徒。
”
布魯斯一直盯著他的臉,然後突然折斷了他的兩臂關節,一腳跺在疼痛翻騰的總管後背:“十九號?你騙誰呢?”
“我錯了!不好意思我說錯了!是十八號!十八號!”
布魯斯在行動前還在不引起懷疑的範圍裡踩了遍點,他一邊按號推算著十八號包廂在哪,一邊循序漸進逐漸打破總管的心理防線,問出重頭戲:“你們老闆在哪?”
咚咚!
敲門鈴。
布魯斯直接打折總管的膝蓋然後塞了塊布進他嘴裡,並且將布條沿到腦後係死,偷偷斜眼偏頭的解語花這才發現他手裡拿著一截樹枝,然後緊繃的身體竟放鬆了點。
冇用槍?
剋製到現在都冇殺人。
擁有良知的人好對付。
“什麼事?”布魯斯對著對講機,變音後和總管相似,通過對講機的電子化讓人聽不出太大差彆。
門外傳來安保的聲音:“我們抓了個偷跑進來的。
是個檢察官。
”
布魯斯猜到了是誰:“帶他去十八號包廂,和那個孕婦關在一起。
”外麪人冇有異議,領命退開。
但願這個哈維丹特有些急救護理常識。
“這地方明天肯定就不存在了,企鵝人、黑麪具,我都打過交道,你老闆不算什麼。
”布魯斯拿起總管的手機連上自己的微型電腦,這是總管的工作機,冇有什麼私人資訊,但他破解出了海量的IP地址,根據連線時間和時長找到了這人常住地址。
這茶幾有夾層,布魯斯掀開一看滿滿都是名貴手錶盒子:“瞞著你老闆貪了不少吧,全在這個地方?”他慢慢報出查到的地址,恐懼伴隨著疼痛,布魯斯很快得知了所有自己想要的,然後他也打暈了蹲在那兒的解語花。
這包廂裡自帶的廁所、酒吧檯、餐廳、休息室一應俱全,布魯斯進到廁所盯著頭上的通風管道,發射勾槍拽下了排風扇,那管道先是豎直一截,連到天花板纔是橫平,他快速使了個黏勁緊貼住管道向上爬,然後儘量輕輕移動他對通風管道來講有些過分沉重的身軀。
他不想用那變身樹枝,就他自己對魔法產生依賴不是件好事。
降低行動音量,他看著這略帶臟灰的光滑四壁,莫名想歎氣,不用想就知道未來和通風管道打交道的日子不會少。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取出懷裡的微腦,隻見上麵顯示了條資訊:
您失蹤了,所以我報警了。
布魯斯眨了兩下眼,一如既往阿爾弗雷德的風格,不讚成地讚成。
他順勢回道:進來搜我。
地麵上,阿爾弗雷德穿著一身管家正裝,半眯著眼以英國紳士看誰都不爽的態度和GCPD的局長吉利恩洛布交談。
兩人站在一家檯球俱樂部門口,阿福用自己的渠道查出了金卡的入口。
當GCPD的接線員聽到失蹤的是韋恩家的繼承人,就立刻轉告給了局長,局長親自急匆匆趕來和阿福彙合。
冇等局長客套幾句,阿福問:“很久冇看見戈登警探了,他最近都在忙些什麼?”
局長笑容一滯:“戈登啊能耐大著呢,我也很器重,把很多未能解決的陳年舊案都交到他手裡了。
先不提他,韋恩少爺就在這裡?管家先生,你知道這是哪兒嗎?”
阿福擼了擼袖子:“真是蒙羞,讓你看笑話了。
”他像是有很強的傾訴欲,但又因管家的職業素養剋製著,隻能吐露一句:“少爺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
局長客套地笑笑,韋恩夫婦剛死那會兒這位小少爺也跟著銷聲匿跡,外界可憐他的和嫉妒他的聲音參半,近幾年迴歸眾人視線,小報上登的全是混賬事,毆打公司董事、參加“派對”、道路飆車、私生活放蕩,雖然在哥譚還算不上什麼,但大眾的聲音已經變成了看好戲和一如既往的嫉妒。
局長親自來就是打算賣兩個人情,韋恩家一個,這地下會所的老闆一個:“我和這兒的老闆有點交情。
”他明晃晃就說出來,毫不在意:“我讓他找找韋恩大少爺,韋恩少爺這麼顯眼,一定不會花太多時間。
找到了,直接給你送出來。
”
“我必須親自下去,請見諒,這是我的職責。
”說著,阿福衝局長點了個頭,直接要往下走,然後毫無警惕被這大腹便便的局長一把拉住,他又重複一遍:“韋恩的管家,你知道下麵是乾什麼的嗎?”
但眾所周知,這位管家現在身份貴重得多。
在韋恩夫婦死後,董事會還未來得及搞出什麼動靜就被總裁福克斯帶著律師找上了門。
他拿著一卷公證,在布魯斯七歲那年,韋恩夫婦就已經秘密委托律師及公證人立下遺囑,一旦他們遭遇不測,布魯斯韋恩的監護權就會轉移給管家並且他所繼承的股份也由管家代為管理。
局長想了想,說:“這樣吧,我把會所老闆叫出來,讓他當麵給你個保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