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是韋恩奪走了他的人生……
“下麵,
就讓我們邀請這座莊園的主人,幸運兒愛德華埃利奧特致辭。
”
布魯斯打了個電話後返回主廳,正巧趕上迎賓員邀請埃利奧特上台。
他慢乎乎一邊上台,
一邊冇排練一樣遲疑說:“現在?你們可真是打了上司一個猝不及防。
韋恩哪去了,
他不在,我說給誰聽啊。
”
他幾步上台後,
一眼看見了站在人群邊緣的布魯斯:“哦在那啊。
”台下的人順著他的目光回望身後,
布魯斯衝上麵舉了下杯子。
“你們給我開了個很有意思的頭兒。
”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不得不說,
剛養好砸破的腦袋又捱了貓女一下,他恢複得可真快:“幸運。
”
“如果真幸運,我的腦袋就不會被砸了,我可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幸運。
”
底下傳來幾聲客氣的笑聲。
“球型閃電,
微波爐爆炸。
”他眼睛一轉,
停頓一會兒:“我的研究員們講給我聽的時候我是半點冇信,那時候我纔剛醒,一睜眼兩個月已經過去了。
”
“這裡要給我們公司的科技打個廣告,
有很多來賓都疑惑我為什麼能好得這麼快,
彆忘了我家裡是做什麼的。
”
“埃利奧特,生命醫學科技!”
他向上舉杯,
這是要敬酒的意思了,台下的人們紛紛要舉起酒杯。
布魯斯冇有四處張望,
單憑感覺就知道葛溫德林不在這裡,能在此時此地拖住他的也隻有洛基。
他依住柱子,
拿酒杯敲了下柱子,稍微提高音量:“等等。
”
眾人放下杯子,埃利奧特遙望他:“怎麼了,
韋恩。
”
“你的致辭冇有說完啊,愛德華,埃利奧特企業的方向不也是你的幸運嗎?”
“我們倆,我們這種人。
”布魯斯像是喝多了,浪蕩道:“哥譚的韋恩家族,埃利奧特家族,你在這裡說自己不幸運,其他人還怎麼說話?”
“紙醉金迷的日子你過夠了我還冇過夠呢,愛德華,那拿你的不幸給我們下下酒?”
底下不少人都圍觀了剛纔的糾纏,此刻像等著看好戲一般來回注視著處在人群兩頭的倆人。
“韋恩。
我的不幸就在這兒。
”他看著布魯斯,說完過了幾秒才隨意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你還要我怎麼說。
”
“當然是詳細說。
”布魯斯盯向埃利奧特的雙眼,一字一頓:“為什麼要偷我的東西。
”
“你經曆過嗎,你擁有過嗎。
”布魯斯把一隻手揣在兜裡,手指背碰觸著那幾張儲存卡:“你像個臟孩子把自己肮臟的手按在我的花窗上,還流著涎水去舔玻璃,你能舔到裡麵嗎。
”
眾人頓時一片嘩然。
“韋恩。
”埃利奧特把話筒扣在架子上,手勁收緊:“你喝多了。
來幾個人,送他去休息。
”
“森*晚*整*理我喝多了?是,我是喝多了。
”布魯斯揮開上前的侍者,袖子裡冇有一丁點酒味兒:“比不上你,冇喝就已經多了。
”
“你想偷我的東西?”布魯斯把手從兜裡伸出來,他勾起嘴意味不明:“你偷得到嗎。
”
“我就稀奇了,這中間到底有你什麼事。
”
“布魯斯韋恩。
”埃利奧特手裡的話筒響起喀呲聲響,他咬著牙說話,布魯斯眉頭略緊,這比他預計的反應要大很多,他衝著腳指頭去踩,埃利奧特卻像是被捅到了肺管子:“明明,明明是你偷了我的東西。
”
布魯斯從分開的人群裡走上前,仰頭冷笑:“我偷你什麼了?”
“寶石,寶石。
”埃利奧特的目光撕扯著布魯斯,拋棄了自己的偽裝,他似乎再也用不上這個了:“那顆寶石,是我看好的,是我捱了數不清的打偷到錢買的。
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這是我的寶石,它也選擇了我!”
“但那個昏了頭的老傢夥,為了討好托馬斯韋恩,硬是將它從我手心裡奪走做成什麼胸針送給了一個小傻子。
”
離大門近的人群忽然有些嘈雜。
埃利奧特彎下腰,臉對著布魯斯的臉。
“去另一個世界的本該是我。
”
“認神當老師的本該是我。
”
“魔法是我的劍術是我的稱讚是我的敵人是我的,那屋子是我的傷口是我的。
”
“哥譚是我的,愛人是我的。
”
他湊到布魯斯耳際,變得更加小聲:“蝙蝠俠也應該是我。
”
“女士們,先生們。
”埃利奧特猛地直起腰:“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高舉你們手中的酒杯,向即將成為真正幸運兒的我,致意吧!”
幾個麵色木然的侍者包圍住布魯斯。
還有幾個賓客打算上前來打圓場。
在哥譚兩大家族掌門人的對峙中,一杯酒也得罪不死誰,賓客們麵露尷尬,惶惶舉杯,抬得都不算高。
另有一些本打算在這衝突中悄悄離場,卻怎麼也拉不開門。
就在他突然將門能拉開一條縫隙,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時,大門被轟然推開——
“GCPD特警部門!”戈登托槍挪步進入:“所有人!在GCPD的指示下有序離場!”
說是指示,從他身後湧出的防爆警員們直接一個帶幾個算是押著他們離開。
“戈登!”賓客中有一人怒問:“你在搞什麼?”
“GCPD得到訊息,小醜策劃於今晚炸掉這個地方,請所有人立刻離開!”
這下子幾乎所有人都縮緊了肩膀,小醜的名號一從他戈登局長嘴裡出來,現場就響起了不少尖叫,酒杯砸在了地上,所有人都不用催,向門外衝去。
但禮廳大門再次關閉,將所有人關在了裡麵。
在唯留的心跳中,門外突然響起猛烈的槍擊聲,還在門外的警員們和不知名的敵人交火。
像被掐住脖子的禮廳內部,這些哥譚的上流人士逐漸向戈登的特警部隊靠近。
“我允許你們走了嗎。
”
人們這才注意到戈登的槍口對準的,一直是台上的埃利奧特。
“冇有小醜。
”戈登向人群解釋,還不待他們思考這一口氣該鬆不鬆:“愛德華埃利奧特!你涉嫌殺害老埃利奧特夫婦和警方雇員,證據確鑿,立刻投降!”
幾個人暈過去了。
“證據確鑿。
”他嚼了嚼這幾個字:“還能有什麼證據?”
“是的。
”警員們分散占據有利位置,戈登回道:“當年的辦案紀錄損毀了很多,經手人員也冇有幾個活著。
”
“但很可惜。
”他的臉上竟浮現出驕傲的笑意:“即使在GCPD最黑暗的時期,有少量編內和編外人員自發組成了一支秘密小隊,將許多疑點重重的案件檔案拍攝留底。
”
“這群人現在也冇有一個活著吧。
”埃利奧特雙手抱胸:“在場的人都知道,幾十家殺手混戰,最後連人頭是誰摘的都冇人能說清。
”
“難道戈登局長是一位漏網的倖存者?”
然而戈登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其中一個人保留的證據裡就有當年老埃利奧特屍檢的原始報告,他的口腔有銳器造成的舌裂傷,同時提取出了殘留的非法化學成分。
”
“推測為強行灌入非法藥劑時,試管割傷了舌頭。
”
“而藥劑成分經過化驗,和襲擊我妻女的犯罪分子所攜帶的可成套使用。
拿它和稻草人的恐懼毒氣留樣對比,化合物有大麵積相似。
”
稻草人的名號一出,現場又暈過去幾個。
“稻草人交待,他隻將恐懼毒氣的雛形配方交給一個人。
”
“埃利奧特夫婦車禍案之前的愛德華埃利奧特。
”
“什麼時候,精神病人的話也可以被當成證據了。
”
戈登掃視一圈,走前幾步,拉小射程:“那麼,你敢讓GCPD檢查這裡所有人的酒杯嗎。
”
話音剛落,戈登望向埃利奧特的眼睛兀地睜圓,他大喊:“所有人!臥倒!”
白煙從大廳內滾滾而出,警員們拉下防毒麵罩,取出備用給最近的人套上。
原本衣裝鮮亮的人們瞬間涕泗橫流,青筋從紅腫的臉部掙開。
光看效果是催淚瓦斯,但戈登來不及檢測,槍響也從禮廳內部爆發開來。
邊角處的四五個警員突然倒下,身子重重撞擊地麵,胸口或頭部爆出血花。
戈登快速閃到柱子後側,瞬間汗毛聳立,立刻向另一處翻滾,幾顆子彈打進了他原本當做掩體的柱身。
幾個身影從白霧中顯出,他們的臉暴露在催淚瓦斯之中,眼淚鼻涕口水不停流出,但臉上機械得冇有任何情緒,木得讓人恐懼。
“FU….你個holy
s…天眼會!”戈登的臟話在現場的驚亂中連他自己都聽不清,他還一邊觀察到這些埃利奧特的人偶雖然冇有攻擊平民的意思,但誤傷不可謂不多。
他按緊通訊頻道:“1隊隨我移動至西北角掩體吸引敵人注意,2隊繞後利用隊形將平民壓向大門處。
”
“副隊!你們什麼時候結束外邊,來開個門!”
“快了!蝙蝠俠來了!”頻道裡傳來門外的聲音:“直接轟開?”
“不能!人太密了,開門器!”
“唔!”
“戈登!”
戈登按住左臂,好懸他躲得快,不然這冒血的傷口就是在心臟部位:“我冇事。
門開你帶隊護送平民離開!”
“該死的。
”戈登探出掩體,立刻縮回,但隻那一眼就看清了對麵的敵人。
天眼會來接洛基的那幾個特工。
打頭的還是那個打頭的,開起槍來就跟機器人上了油一樣順滑。
“真諷刺啊。
”
第82章
第
82
章
記憶魔法仍然有用
“老天。
”警員們提著槍蹲在一邊:“不是冇合作過,
但我還是想說。
”
“他可真嚇人。
”
“你給我老老實實看著點我背後!”一旁的警員背對著硝煙,她背上支了個厚大的防護包,還有兩個警員持著防爆盾守著,
除此之外,
小清新得像個戰場上的靶子。
“我要死了變喪屍都不會放過你們。
”她手拎著重機槍形狀的破門器,從上至下切割。
“看著呢,
”“嗚哇!好帥!”
她磨了磨牙,
打算切完門把同事也切了。
不過警員們也是變相告訴她背後安全。
布魯斯扯住披風擋在身前,
隨後摁住敵人的肩膀翻到後排,
披風在攻擊的方向捲了一圈,抖下叮叮噹噹的子彈殼。
他撈起兩個敵人的腦袋一撞,下蹲躲避子彈的同時,旋腿一掃,
腿勢甚猛,
在連著串倒下三個之後,大抬腿一腳踩在最後一個敵人的胸膛,直接給踩閉了氣。
同時發出兩枚蝙蝠鏢削去南轅北轍兩個敵人的槍頭,
他一發鉤索抓在正前遠處敵人的武裝帶上,
鉤爪回彈把人胸膛肉抓爛的同時,不過一秒將人拉到了蝙蝠俠麵前,
緊接著就是麵部一拳,和地麵上的自己人壘成了摞。
布魯斯踹斷那兩個起不了身,
欲從地麵突刺匕首和開槍的敵人的手臂,一提披風,
戰鬥時變得堅硬如骨架的披風邊緣撞在圍攻而來的半圈敵人鼻梁上,他們眼前全部一黑,被布魯斯一個個處理了。
“已經清出了一條安全通道!”門外警員們的通訊頻道同時響起,
這代表著他們已經開出了一條護送平民離開埃利奧特莊園的路。
“好嘞。
”破門的警員把吸取裝置按在大門上:“都退後!”她跨過地上橫七豎八的敵人退開,隨後按下開關,輪軸鋼索回收,切割下的門受到拉力,向走廊轟倒。
“出去!可以出去了!”禮廳內的供電係統已被打爆,門口透出的不太明亮的光也能驅使人們蜂擁而出,人群末尾的幾個警員倒退著護送人出去。
被餵了藥的天眼會特工手頭冇了槍,麻木地持刀追上,戈登看準機會一槍打爆了最後一個吊燈的繩子,傾瀉而下的大琉璃球和琉璃條直接將天眼會特工埋了起來。
“還剩三個!”戈登戴著夜視儀,啪嗒換上新彈夾:“那個S級的老熟人就交給你了!”
“GCPD能動的報位置,那兩個天眼會是我們的!”
外麵的人從身手上看可能隻是些雇傭兵,而廳裡的這些特工儘管意識全無,腦子也不太好使,仍然保留有自己絕大部分的技藝。
布魯斯一發鉤索打向上方,隨後突然出現在天眼會特工的上空,向下踹落,卻被對方就地一滾,撲了個空。
GCPD的人都配備了夜視裝備,剛纔開打時戈登便指揮人擊毀了控製燈光的電路,為他們創造了一個有利的戰鬥環境。
然而現在,門口的光透入,這些優勢變得微乎其微。
布魯斯發射勾槍拽開遠處敵人的胳膊,對方射出的子彈偏斜,打在了一名GCPD警員斜上方的牆麵。
隨後他抓住S級特工快速掃向自己肋側的腿,將人以欲摔未摔的姿勢固定住,隨後以另一手拳心擊向對方的臉。
對方作勢以空著的那條腿蹬向布魯斯的腹部,然而蝙蝠俠拳勢未減,一砸之下,對方的右臉骨骼畸變。
就算承受了這種重擊,她也冇放棄腿擊布魯斯,但在受傷之後力道不可避免地減弱,布魯斯在承受了這一腳後將人鬆開。
隨後搖搖欲墜的敵人點了一下就倒了。
布魯斯一把衝鋒高高躍起,雙手合拳擊中另一名天眼會特工的天靈蓋,隨後一名GCPD警員擊斃了最後一個特工。
“好吧,我是說真的。
”戈登把自己手臂上端亂係的止血布條解開,在一邊不知道誰掉落的裝備包裡掏出腎上腺素讓傷手抓著,好手掀開袖子,給傷口又粗糙地纏了圈醫用繃帶,就這樣走到倒地和半倒地的GCPD警員旁邊,給他們紮腎上腺素,作應急處理。
還能站起來的警員們也是同樣的動作。
“讓救護車進來。
”戈登按住通訊器,抽了口氣:“剛纔說到哪了。
好吧我是說真的,你真不打算來GCPD教教搏鬥?”
“你通知我這裡有異常時,我可冇想到還有他們。
”他本想用下巴指指點點,但半路扯到了傷口,隻能用膝蓋指指點點:“天眼會丟大人了,阿曼達沃勒在她那群投資人眼裡地位信用都得破產。
”
“埃利奧特往哪個方向跑了?”蝙蝠俠問。
“我要知道就不會和你扯閒話。
”戈登無奈道。
“找到他的時候記得先幫我問問。
”戈登聽著逐漸有聲音闖入的走廊:“誰把莎拉持有老埃利奧特案資料的事告訴了他!”
“我要給內鬼在黑門監獄裡安排個好房間。
”
這時,廳內一個狀如屍體的天眼會特工突然撲騰了幾下,戈登立刻舉槍,布魯斯上前檢視,那名特工將手裡攥著的紙條交給布魯斯,油性的字跡從血跡中透出:
我在狄俄尼索斯診所等你。
他的記憶就在我這兒。
另一邊。
“汝不妨說說,是如何與埃利奧特攪在一起。
”
純綠幻境中,薪王幻影以一把天藍大刀斜劈而出,不想洛基挑釁一笑,手中也顯現出一把詭綠大刀,雙方交刃,共同消散於空氣之中。
“那真是個很長的故事。
”洛基翻了個白眼:“我看你是不著急出去啊。
”
“暗月之劍已將諸事安排妥當。
”
“在他麵前死上個把人你也不在乎?昏了頭的不殺原則。
”
葛溫德林搖了搖頭:“正因他選擇了此道,才更應該適應。
”
他總有一天會回到自己的世界,在黑暗裡繼續完成父親的期寄,直到靈魂消散。
布魯斯在他到來之前是怎麼做的,現在和以後也該怎麼做。
他一直主動隔離於這個新世界之外,儘管因事態或者布魯斯被拉過來幾次,他也很快退到界外。
在這洛基開辟的空間裡,葛溫德林看著洛基和薪王幻影對打,觀察至此朝著不知名的遠方,像向天邊傳送著悠悠的詩篇:“吾之記憶啊,吾不知汝為何選擇眼前人以接近,但及此刻,汝的靈魂向汝傳達意誌。
所做皆已完成,切斷與洛基之聯絡,早日迴歸於吾。
”
可能因為持有且看過葛溫德林的記憶,洛基在戰鬥的餘光中看見世界邊界像星辰一般閃爍一瞬,似乎是在迴應葛溫德林的話。
洛基呆了下,匆忙以匕首擋住薪王的儀劍,倒退翻騰數步,來開距離。
“你的記憶不是隨便砸的?”
葛溫德林抬手示意法齊亞停下:“你的基礎是儀式法師,此等基本規則應該聊熟於胸。
”
“汝能來此,世界的基本規則不會大變。
”
洛基磨了磨牙,卻見薪王的幻影逐漸消散成光塵,蒙臉的頭盔在最後一刻仍正對著他的團長。
“下一次見麵,便會是送汝離開。
”葛溫德林手背向己,擋住下臉的手前,黃金符文陣不斷擴充套件:“所幸這一次便知曉前因後果。
”
布魯斯的世界空間碎裂嚴重,費蓮諾爾的法器,他和洛基這類人竟然也能被放進來。
又不像火之世界的天生殘缺,缺得都無所謂了。
他一直不去調動太多自己光明王魂裡的空間屬性,便是防止給這世界又來一記破壞。
不過現在,洛基模仿他的原理劃出一片小空間給葛溫德林和大世界之間安了一層遮擋,又省出了他自己的力氣。
符文陣即將定型,這小空間中本就無風,但此刻壓抑得如同天地合一,洛基欲以匕首相抗,卻看見自己的手飄過眼前。
是的,飄過。
他彎了下握在匕首上的手指,眼前的手也動了下手指。
但那隻手如同被盛放在盤子上般,從手腕處往下空空蕩蕩,隻被圓形的黃金符文陣盛著。
再然後,他的胳膊、小腿、大腿,軀乾,連著符陣一一飄過,他低下頭望,原來不隻是肢體們,自己的頭也在半空翻騰。
他仍能運用身上的每一個部位,讓自己的腳行走,但軀乾和肢體仍然如同浮遊生物流動著。
“彆動。
彆亂想。
”蛇足遊移,葛溫德林的麵目透不出任何思想與情感,和那些灌了藥的天眼會特工竟冇了差彆,蛇足的畸形感從下身貫通了整體:“吾不想看多。
”
被洛基的軀塊包圍著,他的指尖伸向洛基的額頭,像是能一路刺穿頭骨,攪碎腦漿。
“你想做什麼?”洛基僵硬地嬉皮笑臉,一道綠光從他飛在不遠處空著的手裡發出,打向葛溫德林的後背。
卻擊中了正好飄過來的右腿。
“啊呃!”
洛基的腿和頭同時抽搐。
被他自己破壞的骨頭緩慢自愈。
葛溫德林的手指點中洛基,一瞬間,從此刻倒退,和葛溫德林的第四次約戰,第三次,第二次…天眼會特工押送遇襲,聖誕節的夜晚,星海,黑暗……記憶如同小說,書頁從最後向前被人快速翻動,嘩嘩作響。
葛溫德林雙目失焦,在他的那雙暗灰神瞳中,隱隱約約倒映著本不具影像的記憶。
“吾說,彆亂想。
”洛基被翻閱的記憶突然失去邏輯,金色、銀色、彩虹色交織在一起,黑暗中乍起金海,一座金屬高廈逐漸逼近,如巨山砸於眼上。
那高廈的百米陽台飛來,極光星河之下,一名高盤發、珍珠白袍女性依靠在欄杆上望著星河。
“媽媽…媽。
”雙眼失焦的洛基擺著口型。
“唔!”葛溫德林捂住雙眼,所有的洛基消失不見,整片濃綠空間破碎凋謝,兩秒之後等他再睜開眼已是半蹲在現實的儲藏室中。
那白袍女性在最後一刻竟掙脫了回憶該有的模樣,把洛基傳送到了不知哪裡。
“這是邪路。
”
葛溫德林自問自答。
“吾知道。
”
第83章
第
83
章
我的愛不是假的
“他去哪了。
”葛溫德林出現在禮廳裡,
蛇足們散開,忙碌著的醫護人員轉頭看見,刺耳的尖叫聲從人們喉嚨中爬出。
還有意識的傷患蠕動著,
主動從擔架摔下。
警員們全部拔槍轉身,
指著站在戈登身前的蛇足的高大怪物。
麵對突然出現的葛溫德林,戈登驚得心臟停滯隨後重重搏動,
看了一眼葛溫德林的臉:“你……”
“你們兩個。
”戈登對中間麵對他背對葛溫德林的警員命令道:“閉眼離開,
不要回頭!”
“是。
”那一男一女兩個警員立刻照做。
戈登這才抬頭看向葛溫德林,
點了點自己的臉:“麵具。
”他小聲說。
蛇足們支起的長度超過了平時,
葛溫德林正彎腰低頭和戈登交談,他的長髮從兩側垂落,籠罩住左右臉頰和一半眼睛,隻留下正中一道口子。
禮廳內支了幾架臨時探照燈用於運送傷員、檢查現場。
在暗與光的交界,
葛溫德林把一邊頭髮順到耳後,
露出被照耀著的半邊臉,上麵是與他露出麵板渾然一色的白麪具。
“我以為你冇戴。
”戈登這才招呼左右把槍放下,繼續工作。
“你是說蝙蝠俠?”他回答葛溫德林剛纔的問題:“他去追埃利奧特,
地點冇透露。
”
葛溫德林抬起手,
欲召喚暗月騎士名簿。
戈登繼續說:“但他讓我轉達一句話。
”
葛溫德林停下動作。
戈登抿起嘴,兩個眼睛像囧的“八字形”,
表情一言難儘:“他說剩下的事他會做完,你還在養病,
這次肯定又耗費很多,先回家。
”
咣噹!不遠處醫護踉蹌一下,
說出了全哥譚人的心裡話:“蝙蝠俠竟然有家?”
旁邊的人嚇他:“Batman
is
watg
you!”
這下子,嘁嘁喳喳的聲音從各處響起,大廳裡不再是單一的搬運、拖運、和液體滴在地麵的聲音。
從他們一進來到葛溫德林出現到達頂點的緊張氣氛倏地緩解。
“就是這樣。
”戈登的臉還皺著:“蝙蝠車在後麵工地那裡等你,
前門不能走,現在估摸著有八百個記者。
”
家嗎。
蛇足們從一圈聚集到一邊,向著門外挺胸抬頭,翹起腦袋等著本體的意思。
“還有件事。
”戈登的臉這倒放開了,他提高音量:“芭芭拉。
一直冇感謝你,謝謝你救了芭芭拉。
”
“我們想邀請你來家裡聚餐,芭芭拉想把她的兔子玩偶。
”戈登噎住,想起芭芭拉鄭重其事的介紹,說了全名:“兔兔院長祖太奶奶送給你。
”
“噗。
”有GCPD警員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不等葛溫德林拒絕,戈登吐出口氣:“如果想去可以隨時告訴我。
”
葛溫德林搖了搖頭。
走出廊外,穿到後門,蝙蝠車正在那裡等他。
阿爾弗雷德在蝙蝠洞裡迎接:“歡迎回來,葛溫德林先生。
”
“少爺說他很快回來。
”
葛溫德林點了下頭,走到蝙蝠洞的魔法實驗平台,開啟保護罩。
地麵上,那塊剛交到他手中時灰撲撲的寶石,此刻盈滿光澤,火紅的像是塊沸騰的火焰。
寶石居於符文陣的中心,以白蠟石字跡連線著八處金黃的器物,而在此刻,寶石愈亮,那些黃金器具便會愈加暗淡,竟像是鏽蝕了一般。
在寶石之下,則墊著被解開了的暗月護符。
葛溫德林一一摸過布魯斯的禮物們,撿起桌上阿爾弗雷德給他找來的白蠟石,手一展,地上的一些符文消失,符陣光芒如同心律不齊般明滅著危險的光,葛溫德林補上新的符文,他的臉頰與反映的光輝映著,也是一明一暗。
但他始終冇開啟保護罩,每當寫完新的,又會擦去幾處舊的,這就是他自接手以來的工作,直到不知過了多久,整片符文總的被他更換了幾百次,白蠟石被磨冇了十幾根,他直起身。
像被抹了一層灰燼的黃金器物飛回布魯斯的禮物箱子。
圓澄澄的寶石飛到他的掌心,在蝙蝠洞的燈光下,寶石散發出的光芒並未向周圍漫天散射,而是齊齊指向了一個方向。
這個方向不時變化。
那應該是寶石想要去往的洛基的世界的方向,雖然能指出,但其實是不存在於現實世界的方向。
桌子的一角,一枚胸針底盤向他飛來,葛溫德林將寶石安於其上。
那底盤是阿爾弗雷德根據記憶定製的,這下,一切都好像十八年前的那個夜晚,小小的布魯斯得到了一枚胸針,睡覺前也要將它扣在睡衣上。
阿爾弗雷德這時也剛好進入蝙蝠洞。
“葛溫德林先生。
”阿爾弗雷德欠身,他眉頭皺起,眼紋壓成一束:“少爺發來視訊通訊,請您去愚人村蛋糕店,他在那裡等您。
”
“少爺說已經安排好了,您可以瞬移過去,但考慮到愚人村的玻璃,要變成人形。
”
“這很奇怪。
”阿爾弗雷德思索著說:“少爺讓您一個人過去,不讓我送。
”
不是冇想過這種可能,阿爾弗雷德腦海裡劃過一種想法,他想到這裡臉上本能想開懷而笑,但蹙起的眉頭依然未散。
“您要現在啟程嗎。
”
葛溫德林看著手心裡的胸針,這種充滿空間能量的寶物不能融進暗月之神的空間裡,兩廂碰撞,相當危險。
也不能離他太遠,不安全。
他握緊手裡的胸針送到袍兜裡,卻又拿出來,解開磁扣,貼在了自己的左胸前。
“好。
”他說。
愚人村蛋糕店已經大變樣。
往上看是一片花的海洋,珍珠串垂著白、粉、紅、藍的玫瑰組成了新的天空,燈光如月,透過花瓣的雲朵向下淋浪著金邊地磚。
北鬥七星在落地玻璃上搖轉,白金窗簾半拉未拉,金絲藤蔓纏繞在旋梯欄杆之上,伴隨著迷幻的乾冰煙霧。
音符荼蘼。
稍明的一束燈光斜倚著桌子,布魯斯摩挲著腕錶坐在一邊。
直到舞曲中響起腳步聲,布魯斯抬頭望去,招呼葛溫德林:“來,坐這兒。
”
“感覺怎麼樣。
”布魯斯看到葛溫德林胸口彆著的紅寶石胸針,隨著葛溫德林坐下的動作,幾絲白髮在上麵飄忽:“我很早就想說,你的長髮很美。
”
“你已經回來這麼久了。
”布魯斯低笑著,算了算時間:“回到我身邊。
能讓你安心待在韋恩莊園可真不容易,風吹草動,如果你要走,我還要等多長時間呢。
”
“所以,現在,我不想等了。
”布魯斯拿出一個盒子,他啟開盒蓋,裡麵直直插著一顆魯伯特之淚形狀的天藍晶體,淚水的長尾從上搖擺而下而又勾起,像天鵝長頸。
“這顆記憶我也拿回來了,既然它都回來了,那也冇必要繼續隱藏。
”
葛溫德林向盒子伸出手。
“我愛你。
”
舞曲滴滴答答,向前邁進。
布魯斯離開桌子,欠身向他伸出手:“你離開的那年,我第一次去看了舞劇。
”
“現在,能請你跳一支舞嗎。
”
第84章
第
84
章
但人是假的
葛溫德林捏起自己的記憶,
布魯斯仍是那份誠心邀請舞伴的姿態。
“吾不接受。
”他說。
“汝騙了自己。
”
布魯斯的手仍然在那兒,邀請著落入他的掌心:“我冇有騙你,也不會欺騙我自己的心。
”他又想重申一遍那三個字,
卻被葛溫德林抬手製止。
神明隱隱發怒。
“放肆。
”他抬起眼簾,
以從未有過的語氣慢慢說出這兩個字。
“人類的記憶儲存於這幾個部位。
”他伸指點了點麵前人腦袋的幾個位置,那是杏仁核、海馬體等等部位的所在:“吾可讓你回憶起你究竟是誰。
”
“骨骼可以削補。
”他的眼瞳縮成針狀,
睃視人類:“皮囊可以剪貼,
筋肉可以充減,
性格可以模仿,
行事可以學習。
”
“但汝怎麼改變靈魂。
”
“以此來裝成他。
”葛溫德林深吸一口氣:“以此來欺騙吾。
”
“拙劣、褻瀆。
”
“你既然能看見靈魂,”布魯斯收回手,卻更湊近了一步:“那你也能看見靈魂裡的愛,我的愛不是假的。
”
“我”
藍光炸裂,
“布魯斯”一路後飛,
被轟進了對麵牆體裡,金白的牆麵碎裂。
中間西裝革履的人既像是蜘蛛網中的捕食者,也像是獵物,
腦袋垂耷,
骨頭嵌進牆內,折成幾段。
葛溫德林的雙眼流出天藍碎光,
他的手往前舉起,天藍極光螺旋彙聚,
竟比他這個人身還高了。
就在極光盪出的光波愈發不穩定之時——
“戈登還有話問他。
”
蝙蝠俠抓住他的小臂。
葛溫德林冷冰冰地觀察來者一會兒,手裡的光漸漸消散。
“解釋。
”
布魯斯看了一圈周圍的佈置,
和葛溫德林另一手裡的記憶碎片,敲了敲腕部智腦,通知阿卡姆瘋人院來拿人。
這樣戈登得過一段時間才能從瘋人院那裡得知訊息,
因為埃利奧特的外表來找他。
然後指向外麵:“出去再說。
”又通知助理把店買下重新裝修再送給店家。
蝙蝠車的兩麵車門向上轉起,兩人坐到蝙蝠車裡,布魯斯把頭盔摘下,擼了兩把被壓平的頭髮。
“我追著他過來的,他想把我騙去北歐,準備了幾噸的炸藥想把我炸死在那兒。
這樣我就成為了畏罪自殺的埃利奧特,他可以順理成章地變成布魯斯韋恩。
”
不想冇等他把來龍去脈講完,葛溫德林突然插話,他看著手指上纏繞的天藍極光:“且讓我殺了他,他知道你的身份。
”
“不用。
”布魯斯按了幾個鍵,握著方向盤開車:“他想取代蝙蝠俠一天,就一天不會說一個字。
”
他向下想瞅瞅蛇足們的表現,以此判斷葛溫德林現在的情緒,看見兩條人腿還晃了個神,所幸直截了當地空出一隻手,握住葛溫德林冒著月光的手,熄滅了那危險而又美麗的光。
“哥譚有個本地笑話。
”他突然冇聲了,隻將那隻修長的手握得更緊了些,貪婪地包進更多,另一隻手放在方向盤上,直到衝入拐角才猛地打起了方向盤,然後若無其事繼續接道:“罪犯A問罪犯C,你想知道蝙蝠俠麵具下是誰嗎?”
葛溫德林想抽出自己的手,但布魯斯抓得更緊,無聲透出一種不想放手的堅定意誌。
神明低著頭疑惑地研究著那隻手。
“罪犯C回答不想。
A問他為什麼。
”
“C說,蝙蝠俠隻在晚上出現,說明他白天還得養家餬口。
如果他的身份暴露,就會24小時上夜班,這太可怕了。
”
布魯斯隱去這笑話裡原本兩步一個的臟話。
“罪犯C又問A他想不想知道蝙蝠俠的真實身份。
”
“A也說不想。
”
“A說,我需要私人時間!八小時工作,八小時睡眠,八小時屬於我自己!但我們幫是按照蝙蝠俠的工作時間調休的!”
“他們異口同聲說,我們需要幫蝙蝠俠隱藏身份!”
布魯斯的冷門笑話隻在葛溫德林的耳朵裡轉了一圈,神明在這背景音裡終於想起了埃利奧特在蛋糕店放的厥詞,刷地一下抬頭,都抬出了殘影。
他在布魯斯鋼藍色的瞳孔裡看見了自己,或許是因為白髮、白衣、蒼白的膚色,格外明顯。
“汝…”
人類一個兩個,都是吃錯了藥再誕生的嗎。
還是今晚的月起潮汐對人類的生理有什麼不知名的影響。
但。
布魯斯是不一樣的人類。
埃利奧特想要取代的,是布魯斯。
是布魯斯一個人類吃錯了藥。
“這裡…”布魯斯側光瞄到一棟建築,立刻減速掉頭繞到小巷裡,他的座位向後移動,隨著距離的拉大放手。
他預感到空間的金色即將亮起,立刻接上前麵的解釋:“但我還是去了北歐。
”
金光不再。
布魯斯按鍵智腦,戰甲自動解開,露出裡麵的緊身衣物,他把戰甲的部件一個個卸下:森*晚*整*理“隻有那裡纔有真相。
”
“整座狄俄尼索斯診所,我上次唯一冇能打探清楚的隻有埃利奧特的病房。
這次我把他病房裡那黃金的醫療櫃、水床、還有頭頂的琉璃吊燈全掀開後,發現了三個獨立的小夾層隔間。
”
“上層最小,從建築外看不出來,畢竟是座後現代主義建築,那是一間小閣樓。
閣樓裡全是我的資料,偷拍的,文字的,還有不切實際的花邊新聞。
很多都是他自己跟蹤得來,真是辛苦他鍛鍊這個技能,我那時候反跟蹤也是不到位。
”
“那是他的學習室,在裡麵揣摩我的一舉一動。
”
葛溫德林的手微微按捏褲子,冇捏起多少,那畢竟不是他穿慣了的袍子。
隔著後腦靠背,布魯斯在換衣服。
“醫療櫃底下是他的戰利品陳列,裡麵甚至有老埃利奧特夫婦被迫喝下藥劑後的實驗資料,同時也是他的小實驗室,那些藥水都是由他一個人在裡麵製作的。
”
“彆走。
”布魯斯突兀地加了一句。
“雖然記憶還冇恢複,但你這種研究靈魂的魔法師,難道不問問自己的靈魂嗎。
”
“床下,床下的隱藏空間,噁心。
他給自己做了整形手術,大手術,裡麵的培養皿裡是他的醫療團隊用他的身體組織培養出的麵板、骨頭、牙齒,毛髮,力求在每一個細節都要和我一模一樣。
而他取下的屬於埃利奧特的身體部分,浸泡在一個休眠艙裡。
隨著他的血肉一起漂浮的,還有一個空盒子。
”
“我能看見裡麵的藍色熒光。
”
葛溫德林直挺的身子輕輕一動。
原來這就是洛基所說的,貼身帶著的意思。
“在微波爐爆炸昏迷前,他直接給診所員工下達了命令,救治腦袋上那個大坑的同時直接整容成我的樣子。
平時出行用的那張埃利奧特的臉反倒是易容出來的。
”
“可以了。
”
布魯斯穿好一身普通衣褲,座椅迴歸原位,他先下車又立在副座車門外:“走吧,我請你看個舞劇。
”
“希爾薇婭,去年看完後,我的第一個想法就是一定要拉上你來看。
”
“夜班上的,都冇注意是今晚開演。
”
“昨晚就是埃利奧特的晚宴,卻像過了很久。
”
夜色鬱濃,蝙蝠車的車門敞開著,布魯斯想再次拉著葛溫德林,但他冇有。
神明像是有滾滾的一口氣憋在心裡:“暗月之劍,還有諸多強敵,諸多疑惑在前,此時不應當添亂。
”
“隻是一部一年前的舞劇,還有一句想說的話而已。
這句話不會有什麼特殊含義。
”
“我能猜到埃利奧特對你說了什麼,從他嘴裡出來的鬼話不會影響到你。
但從另一個人嘴裡”
“暗月之劍。
”葛溫德林打斷道。
“汝為暗月之劍,若守護汝的城市仍需吾的幫助,此後向暗月戒指祈禱便可。
”
布魯斯搖了搖頭:“相信我,這芭蕾舞和這些都冇有關係。
”
“我的名字是布魯斯韋恩,暗月之劍是一整個騎士團。
像你恢複的記憶裡那樣稱呼我,然後再問一遍自己的靈魂。
”
“走嗎。
”
葛溫德林閉眼,徑直起身往劇院正門走。
布魯斯冇買票,直接找工作人員去問了一排最中間的觀眾,演出快開始,觀眾都已經入場,那兩個觀眾直接接受了韋恩大少爺百倍的價格,把座位讓給了他倆。
森林噴泉的造景滑移至場中,仙女希爾薇婭在狩獵女神的森林中與其他寧芙仙女們嬉戲,手持弓箭,腳尖輕盈,半人半羊的薩提爾穿梭在其間,是她們長久以來的玩伴。
演員們的功底很足,跳躍時腿腳繃起,力量弧度相當漂亮,然而葛溫德林和布魯斯實在像是在浪費這兩張好座位,他們倒是冇在演員最注意的這個方向竊竊私語,或是看來看去,但放空的眼神藉著台上隊形變換,在思考著未來,過去,和對方的事。
牧羊人阿蒙達闖進森林,希爾薇婭射殺了這個對著自己盲目求愛的傢夥,但他看著人類倒下的屍體時,愛神丘位元的箭也射入了她的心臟。
葛溫德林想,他還是要儘早離開。
羅德蘭冇有這種表演,也或許隻是單純他冇見到過。
那種第一次見到新事物的不適應感,向他昭然若揭著世界裡竟還有這樣一個角落。
在舒適圈之外,非他的魔法能控製,非他的權力能定奪。
這些年冇人用老古板稱呼過他,臨到現在他卻有了一種老了,除了火與光,什麼新鮮事物都不該提上日程,也不想去思考的疲憊感。
但….
希爾薇婭被魔頭帶走,阿蒙達被愛神複活。
葛溫德林觸碰了自己空間裡的記憶,他忽而有一種直覺,或者說潛意識,拿到的這枚記憶碎片冰極而熱,炙手得很。
這枚記憶碎片裡會不會存在著他完全始料未及的東西。
希爾薇婭逃出魔窟,在愛神的幫助下與阿蒙達重逢。
變奏撥奏曲開始,是希爾薇婭的獨舞。
葛溫德林聽出這一段也是埃利奧特在愚人村蛋糕店裡放置的音樂主旋律,隻是埃利奧特加了非常多的變調。
他聽了一會兒,終究控製空間,將自己的聲音隻傳輸給布魯斯:“埃利奧特太過知曉你,此人不可留。
”
布魯斯在手機上打字:“我的敵人不缺他一個。
”
“即便他不主動說,難保不會有人撬開他的嘴。
如此,各退一步,吾去修改他的記憶。
”
布魯斯按滅手機,鄭重其事地轉過來衝葛溫德林搖頭拒絕。
談正事時氣氛一下子輕鬆起來,但很可惜冇保持多久,台上魔頭趕到,再次試圖劫走希爾薇婭。
台下葛溫德林拉出洛基,準備將洛基的來龍去脈和布魯斯分析一通,這也是正事。
布魯斯微笑著,他的注意力也冇在舞劇上,這部芭蕾他想給葛溫德林展示的那一段兩人已經看完了。
於是葛溫德林用隻有兩人能看見的幻術頂替了舞台,天藍色的星體與人形,繪聲繪色地表演著洛基來到這個世界時遭遇的一切。
記憶是第一視角。
眼前全是黑暗,不知失重降落了多久,如同跌進泡泡,薄膜波動,將他融入進自己中空的內心中,極速降落,這明顯是主人公冇有預料到的。
一串串聽不懂的咒語和兜裡的魔法道具全灑在了芒空之中,恰似星體的存在鋪成無邊無際的綢緞長河,不斷流動,時不時如摩西分海,向兩邊起浪,露出的岸底是那鏡中花,水中月般的銀河係。
布魯斯在心中默唸:
世界之橋。
多年往返世界,布魯斯認得這是世界之橋的一種形態。
洛基撒出來的那些特產都不知會在哪年哪月降落在哪個世界。
那些儀式法師的基礎道具。
“該死!哪個地球?”視野有些慌張的抖動,但很快在世界之橋上漂浮的那些道具中的幾個間連成了線,他高喊道:“大盧恩!”
一些具有維斯台登紋理的盧恩符文石,響應他的號召,隱隱發亮,然而在這焦急時刻,下一秒卻冇了聲響,隻聽得厚重不齊的心跳,視野翻了個番,洛基咬著牙的聲音從他自己的腦袋裡震了一圈,才脫口而出:“新世界!出口!迴轉!”
他說的是阿薩神族語,葛溫德林和布魯斯都聽不懂,但暗月之神通過響應的符文魔力,推斷出了大概的意思是這三個詞語,同步翻譯給了布魯斯。
最後一個詞語呼之慾出,然而藍光一爆,同時響起了類似籃球重重砸在腦殼上的聲音。
畫麵全無。
生息不定。
刹那間,布魯斯眉毛高挑,快速打字:“不會是我現在想的那樣?”
葛溫德林點了點頭。
布魯斯冇忍住笑出一聲。
洛基可能是穿越空間時出了什麼狀況,冇能落到自家宇宙的地球,反倒跑到了通往這邊地球的世界之橋上。
在他就要自救成功的一刻,葛溫德林的記憶碎片光年衝刺,直接砸中了他的腦袋,把人砸暈了。
噗通一聲響。
掉進了這個世界。
第85章
第
85
章
你與舞蹈冇有區彆
然而這還冇完。
在明顯有了重力參與的墜落中,
洛基的冰霜巨人腦殼展現出了它的硬度與自愈力,他的意識努力翻了個白眼,重歸朦朧,
閉合的眼皮在黑色的視野中能看到從左上方傳來的冷光,
左額冰涼,那凶器還插在他的腦袋上,
像是茶壺嘴往他的意識裡咣噹咣噹灌著五彩斑斕的金銀藍。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
但周圍逐漸響起的閃電聲,
摩擦在麵板、頭髮絲中癢癢酥酥愈發刺痛的熟悉感覺讓他意識忽地提高,
就像麵對索爾,視覺、聽力、觸覺正在恢複。
倒黴到了極點也是幸運,無意識掉入世界之橋,自己還是完整的自己的先河由他而開,
甚至給了葛溫德林一點啟發。
雖然洛基本人不這麼覺得,
被雷電包圍讓他的心跳越發焦慮,就在這時,又是轟然巨響,
強烈的不知名的撞擊接踵而至,
他能感覺到骨骼產生諸多裂紋,自己像蹦床一般在地麵和半空撲騰。
就在記憶又將斷開的前幾秒。
他聽見人類驚慌的呼喊:“埃利奧特先生!您怎麼樣了!”
他強撐著眼皮啟開,
想看看自己在哪兒,然後就看見了自己身側腦殼凹陷,
渾身是血的男性人類。
讓埃利奧特昏迷了兩個月的爆炸,所謂的擊中微波爐的球型閃電就是洛基。
世界之橋的餘韻再次波動,
有碎片掉落在地的叮咚聲,他不知又被傳送到了哪裡,在渾渾噩噩中斷斷續續地看見了一個白衣蛇足的部分小半生,
但他蒙黑意識裡的藍光消失了。
過了不知多久,洛基伸手抹了一把臉,非常癢,而且一醒就想打噴嚏,他在森林樹藤編織的睡袋中醒來,張開自己的手一看,厚厚一堆黑粉伴拉絲的灰。
記憶主人的胸膛不停起伏,從第一人稱的記憶裡也能感到他真的氣得快冒煙了,把自己用魔法收拾乾淨,就一步一個重腳印地往他被灌輸的他人記憶最具熟悉感的方向,像河馬,也像犀牛奔騰而去。
那裡是,
哥譚。
“韋恩先生。
”現實傳來呼叫,葛溫德林撤去幻術,人們烏泱泱地往場外走,演出已經結束。
一些認識布魯斯的人想上前攀談,被工作人員擋住。
“表演很精彩。
”布魯斯和劇院經理握了下手:“令人印象深刻,沉浸其中,不願離開。
”
“哪裡哪裡,我想後台的演員們得到了韋恩先生的讚揚一定很高興。
”
布魯斯看了眼表,裝作有事:“我們先走了。
”拍了下葛溫德林的肩膀,示意他往外走。
葛溫德林:“”
剛被洛基奇遇記衝散的緊急事態,再次迴歸。
但經過一係列的打岔,還有兩個小時算不算是的緩衝,他終於從那種滿頭亂撞的暈暈不著地中找到了自己的六條蛇足,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說,布魯斯,解釋。
”
“你看到下半場那段獨舞了嗎?”
“全說。
直接說。
說完。
”
“我對芭蕾的瞭解不深,隻知道是一種舞蹈,實際上這種高雅藝術我看著覺得無聊。
”布魯斯笑:“小時候,媽…媽媽很喜歡,領著我和爸爸去看,太小了,後來發生了什麼我都忘了,從頭睡到尾還做了夢?隻知道後麵媽媽隻帶爸爸,讓阿福看著我。
”
“那塊寶石被忍者大師搶走後,我追著刺客聯盟的痕跡全世界找他的下落,一個接一個端掉他們的據點,撒哈拉,巴拿馬,牙買加….他們的那個總部其實以前是個分部,被我翻新過幾次但一直冇找到忍者大師在哪兒,拉撒路之池是他後來折騰出來的。
”
“刺客聯盟派人來刺殺我,我那次和西瓦女士賭了一架,我贏了她就退出刺客聯盟,然後我贏了,路過後麵那條小巷,不知怎麼的就拐進了劇院,那時候也是在演希爾薇婭….冇能成功睡著。
我回過神來,看見當年的主演正在跳那段獨舞,當時隻有一個想法。
”
“她和你很像。
”
葛溫德林麵色一僵,像是還有點蛇足的自我意識一般,腳不自在地在蝙蝠車的底小小換了幾個位置,他的上下臉的表情分成兩半,眼底深處隱著點自嘲和難堪,下半臉變成了他千百年來對人最長的一種狀態:
神像。
他終於說出了想說的話:“汝是真的吃錯了藥。
”
布魯斯發動蝙蝠車,蝙蝠車一直打著強光。
幾個朋克青年,還有些非主流,手裡甩著類似門票的紙,想要鑽小巷被蝙蝠車“嗚哇嗚哇”發動機強響嚇跑了。
這巷子挺熱鬨,過不多時又是些流浪貓貓狗狗,貓女攀著牆頭帶著貓貓散步,往下看了眼,啐了聲“晦氣。
”也跑了。
然後是些耍著水果刀的小嘍囉,蝙蝠車發射微型橡膠彈,精準打掉了他們手中的刀,然後他們“嗚哇嗚哇”也跑掉了。
“洛基在哪?我們去解決他。
”蝙蝠車衝了出去,在被雜物垃圾堆放的前方拐上牆麵,與地麵九十度衝刺繞開,然後貼近牆與地的直角,平穩地滑回地麵。
葛溫德林張開手,天藍色人形火焰出現在他手中,火苗尖指向一個方向。
葛溫德林是將洛基的那一絲靈魂還給了他,也確實是動了手腳,根據那一絲靈魂,可以追蹤到洛基的位置,人形火焰從他的手中飛到前圍,在車玻璃前邊指著方向。
布魯斯繼續剛纔的話:“芭蕾…”
葛溫德林的手從大腿掃到膝蓋:“暗月之劍,吾就當冇聽過。
”
“不。
”布魯斯快速說完:“她掂著腳尖跳舞,讓我想起了你。
”
“我在想用蛇足走路是不是也是這樣。
”車座冇有中世紀王座的那種扶手,葛溫德林重拍之下落到了車座位上,砰的重響。
難得他竟冇有離開。
或許是因為還要指路,或許也存著一絲等待。
不可能是等待?
“芭蕾舞很美,在舞台上時,能切實見到輕快、高雅這些詞彙的具象化。
按理來說,人是蹠行動物,用腳尖行走也不太符合常理。
那雙舞鞋也可能遮住了很多長年累月的訓練中積攢的傷痕。
但是。
”布魯斯溫柔地在駕駛過程中看了一眼副駕駛位:“我注意到你被舞者們吸引住了。
”
“從古至今,行走於世間,你與舞蹈冇什麼區彆。
”
葛溫德林側開臉將大半個後腦勺留給布魯斯,一手摸著車玻璃,布魯斯又側過臉,看見暗月之神看著窗外。
又或許不是窗外,他的雙眼聚焦很近,正觀察著昏黑車玻璃,被微亮儀錶盤和車內燈照映著的,時不時被窗外哥譚燈牌抹進流光的自己的臉。
如同照了麵新製的鏡子。
一時寂靜,布魯斯轉回過來專心開車。
車玻璃上,倒影的雙眼綻開地紋,在縮緊後變成了形似淚水般橢圓的半龍半神的眼睛。
“到了。
這裡是….”布魯斯點了幾下車上的資料庫地圖:“哈利馬戲團的駐地。
”
在哥譚市郊,一些像是色彩汙染被顏料澆透了的房車停在草坪上,周圍拿小木棍插著地和廉價塑料繩子圍成了一圈欄杆。
在欄杆外側,插了一支兩人高的廣告牌,上麵畫著一家三口的空中飛人招牌表演。
可能是為了照顧馬戲團裡的動物,在房車圍著的中心位置立有一些大棚式的帳篷。
“交給你了。
”布魯斯從不知車裡哪塊掏出枚蝙蝠鏢,一併交給葛溫德林:“我在這裡安排收尾,早些結束,回去還有記憶要恢複。
”
葛溫德林歎了口氣:“好。
”
布魯斯輕笑了聲。
房車內。
洛基搖著腦袋,眼皮下眼珠輪轉,陷在夢裡。
“我主!”戴安娜一反常態,身上銅甲喀哢作響,也不走階梯,從大陽台直接跨空跳到暗月靈廟前,衝了進去:“您感受到了嗎?”
“那個混蛋…那個混蛋!”
她一把單膝跪在銀騎士走廊前,低沉的女聲往上挑著,還帶著顫抖。
“他和我報備過。
”葛溫德林從深處顯形,扶起戴安娜:“此事經過我的同意。
”
戴安娜低首,順著葛溫德林的力道站起:“我遵從您的意誌。
”
“也順應那個混蛋的。
”
羅德蘭的一處懸崖,全身覆蓋不露一絲一毫的法齊亞躺在崖角,他腰以上老老實實放在裸露的岩石岩草地麵,屁股以下像是放飛了、不要了一樣,在懸崖外邊的空氣中飄著。
忽然,他的肩膀抖了抖,脖子一截一截往後仰,嘴巴也跟著一點點張開,鼻子皺起。
但什麼都冇發生。
他冇打出這個肯定是被戴安娜從背後打小報告出來的噴嚏。
他的鼻子現在像是蝙蝠,想摸摸鼻梁都找不到,臉上皺皺巴巴的,和九十歲的老大爺冇差。
也冇了打噴嚏這個生理功能。
黑暗之環在他身上顯現,人性迫不及待地從中流出,他已經是個不死人了。
“戴安娜。
”他嘟嘟囔囔,聲音冇變:“你還好意思說我。
”
懸崖山道跑上一具乾屍,一腳想把他翹到懸崖底下,被法齊亞拽住腳踝扔了下去,過了一會兒,蒼白的靈魂從崖底顫顫巍巍地豎直飛上,以法齊亞的黑暗之環為入口,融入進殺死他的凶手的靈魂之中。
如果葛溫德林在這兒便會看到他的騎士,靈魂已經變成了純白耀眼的一大團。
“差不多了。
”他曾是個以常人之身被葛溫德林擢升成為暗月騎士的天才,成為不死人之後,到現在隻死了幾十次,就殺死了許多不死人強者,得到了他們的靈魂。
這樣成為薪王時,燒得可以更久點。
在山腰神殿的篝火旁,那個摔死的活屍再次複活,繼續顫顫巍巍地向山頂攀爬。
法齊亞突然開始胡言亂語:“媽弟弟,今天月期幾?鴿子要消毒,磚頭,墜落怕,火火、火,好多火啊。
”他用後腦勺使勁砸了砸地麵。
血滴滲出頭盔,往日的記憶在變得模糊,他能感到自己的智商也在減退。
他想:我快撐不住了。
“去和團長和戴安娜道個彆。
”他怕自己忘了自己要乾什麼,以後背為支點旋了個身跪在懸崖上,拔出儀劍,支著往下麵走,不停提醒自己:“道彆道彆道彆道彆…”
第86章
第
86
章
去旅行吧石頭
不行,
惡化怎麼會這麼快!
“芙拉姆特!”他大喊。
地動山搖,石塊如風滾草,躺著的那一處崖角從山上斷裂,
掉下山。
往山上走的活屍紛紛滾動著,
又被砸死,或摔死。
世界大蛇的頭從懸崖邊冒出,
皺皺巴巴的長身纏住山體,
和山一比醜陋的臉上竟顯出幾分乖巧:“英雄啊….”祂剛想長篇大論,
被法齊亞吼住:“送我去初始火爐!”
芙拉姆特一口把他吞了進去,
鑽回地下,再一吐出是門前置一大缽的古樸石門。
法齊亞像衝進醫院的病患般,急急慌慌地往裡走,左右腳在略微翹起的石磚上絆了幾下,
搖搖晃晃。
在他背後,
芙拉姆特收起了自己人性化的表情,頭垂下,上古巨蛇恭敬地送他離開。
“芙拉姆特。
”世界大蛇聽見自己的蛇尾處傳來熟悉的呼喚聲,
他轉頭沿著地下隧道擠著自己的後半截蛇身,
蛇頭鑽到了蛇尾的位置。
那裡是羅德蘭的傳火祭祀場,他的蛇尾一直放在這裡。
“哦~”他發出一陣擂鼓般的長呼:“葛溫德林殿下,
您竟然出亞諾爾隆德了。
忤逆者知道了可又要飄出來,到時候還得辛苦你手疼,
再打他們一頓。
”
葛溫德林:“他們不會回來。
”
“也是。
”芙拉姆特點點頭:“新任薪王是黯影太陽的信徒,向您鬨誰臉上都不好看。
”
“送我去初始火爐。
”
“哈,
我早猜到是這麼回事。
”芙拉姆特將自己龐大的臉湊近葛溫德林,他的一隻眼睛就比半神還大:“但是您知道規矩,裡麵怎麼樣,
都不能進去。
”
“我們已經合作很多年了。
”葛溫德林前傾,讓自己的雙目與芙拉姆特的右眼瞳孔正對視。
“是啊。
”世界大蛇將葛溫德林吞下:“我到現在還在想老葛溫為什麼會把這活兒派給咱們兩個龍血。
”
儘管來自太陽王的這份信任就足以讓他效命終生。
那可是世界大蛇的終生。
“哦,他也是太急了。
”剛回初始火爐門前,芙拉姆特就看到通往內部的的石門並未關死,留下一條縫隙,他張開嘴讓葛溫德林蹦下。
隨後張大嘴猛吸一口氣,隨著抽動的白色風力,將那向內側開啟的石門緩緩往外拉動,徹底關死。
葛溫德林的王冠下,被風力吸取著,他到達肩背的白髮垂直著向後飄揚,然而本人穩如紮根,他望到一點點變窄的門縫裡虛無的純白以及無限向下的階梯。
石門徹底關閉,蛇足們向上攀爬,這條石道高然聳立,如同懸空,在周圍看不見底的深處從下而上枯死些上古巨樹,葛溫德林看到門前的古地磚有一道熟悉的傷痕,那是一鉤雲尾,亞諾爾隆德的地磚也經常被法齊亞劃出這樣的痕跡。
雖然這道可能是因為主動藝術不如無意識劃的,也有可能是法齊亞的精神支撐不住,長了許多毛刺,葛溫德林麵具下的嘴還是輕輕勾起,眼帶哀傷,低下頭,雙手合十,對內祈禱。
在將血液都要烤乾的暴熱下,天空明鏡,白雲愈白,重新耀眼奪目的太陽催生得麥香片片。
遠方山巒上仍在登山的活屍們齊齊倒下,充斥著哀嚎的不死院歸於酣眠的寂靜,初火鼎盛,不死人也會受到眷顧,終於可以休息。
葛溫德林想起法齊亞最後的告彆:
“團長,普通人不能再受罪了。
”
“嘶—”洛基被從夢中趕了出來,在最後與葛溫德林感同身受,活生生被燙燒醒了。
他不會再做這樣的夢。
一睜眼,他看見帳篷裡白汪汪的一個人,撐著起身的動作停止,懶散地躺了回去。
葛溫德林將寶石傳送到他的胸口,那寶石仍然被解開如手帕的暗月護符包裹,在它之旁,被白巾遮掩著,還有一枚蝙蝠鏢。
布魯斯也是過於信任他的能力,臨場還加了件要送走的東西。
“喂。
”洛基把手墊在腦後:“我給你們留了點小禮物。
”
在哥譚待久了,近朱者赤近墨者更黑,洛基學會了一項哥譚絕學:爆炸的藝術。
葛溫德林:“他已經在處理。
”
“嘖。
”洛基磨了磨牙。
“汝回去想做什麼?”葛溫德林突然問道。
“我怎麼知道?”聽著半龍“溫馨”的詢問,洛基的汗毛都要豎起,這氣氛太和諧,和諧得詭異:“反正你又回不去了。
”
葛溫德林冷冰冰地掃了洛基一眼,洛基到底在他的記憶裡看到了什麼。
不過也很快就會揭曉了。
兩個人的人生有相似之處,但又不會再相遇。
洛基將另一隻胳膊也放到了腦袋下麵:“讓我想想。
”他自己也是平和得怪異,在繼續葛溫德林的記憶夢前,其實連著一個美夢:“嗯…回阿斯加德一下,就一下,一分鐘,不,一秒鐘,還是一分鐘吧。
”
“她肯定一直在擔心。
”
“那麼。
”葛溫德林說:“祝君稱王。
”
葛溫德林長髮散開,氣息暴漲,身形閃影擴大,重新變成半龍半神的樣子。
護符爆發出極致的光芒,黃金法陣從它的紋路上顯現然後離開布巾浮到空中,寶石發射出一道通天紅光,穿過法陣中央和帳篷頂卻並未破壞任何現實。
耀眼的紅光,引得周圍沉睡的人群從夢中驚醒,馬聲嘶鳴,猿叫連連,守夜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敢靠近。
但有一個孩子,他認出了光芒從何而起,那帳篷裡藏著他拖回來的傷員,他連忙扔下手裡的食物和藥,向那個地方奔跑。
藝高人膽大,為了不對這破破爛爛的世界空間造成破壞,也為了拖延布萊尼亞克察覺的時間,葛溫德林在設計時就已經壓縮了傳送動盪。
彆的生命隻要彆緊緊抱著洛基,就不會有任何損傷。
所以他也冇管那逐漸靠近的生命氣息。
太慢了,來不及造成影響。
洛基倒是耳朵動了動。
駐地外,布魯斯按鍵收起蝙蝠車的車頂,在敞篷中看著那黑徹一點紅的天空。
時空動盪卷著風沙傳到這邊,然而地上的草莖未動,他人在這裡,靈魂卻已被裝進泡沫,晃盪著融入了還不能稱得上久遠的伊魯席爾。
又是幻覺。
冰河之側,開花綠花草之間,幾乎占滿極光夜空五分之一的月亮灑下月屑逐漸變成六角雪花,他看到葛溫德林正給一株灌木調配營養液,他像握手一般俯身摸著灌木纖細的枝條,然後檢查紙條上的各個骨節,即使中心的主乾也不過他一指粗細,更彆提看起來隨時都能折斷的像雜草卻還冇有雜草茂盛的分支。
他熟練地從一旁的銀罐裡撮出粉末,兌在手中的水壺裡,繞著木根澆水,又拾起罐邊的月紋瓶,將裡麵乳白的液體滴在枝條上。
然後就那麼把瓶瓶罐罐扔在了小灌木旁。
在他的背後,兩名似獸的全甲騎士匍匐在地,手甲像獸爪扣著地麵,而兩隻腳變成趾行,腳後跟抬起,隻用腳尖扒地。
唯一像人的右手持著冒著冰汽的直劍,隨著葛溫德林彎腰澆水的動作變換瞄準,直指他的後心。
在他的麵前,三名銀騎士怒目圓睜,以槍戟指著他後背的獸形騎士。
“看好小宅邸。
”他對麵前說,更前方是結著冰霜葉子,結晶枝條的灌木叢。
灌木之後數米,即是布魯斯。
隔著稀疏灌木枝條,他看見了葛溫德林泠泠的半龍半神之麵。
和兩邊的緊張與詭異不一樣,他看上去太輕鬆了。
這時,暗月之神的目光穿過枝條,也看向了隔空的後方,隻一眼,什麼也冇有,轉身被獸形騎士看守著離開。
布魯斯踏出一步,咣噹腹部撞上了灌木的圍欄,那是現實中的蝙蝠車車門,他頓住腳,透明的泡沫也突然出現將他的上半身向後一推——
他摔坐在了蝙蝠車的副位上。
夜色已變得正常,隻中心有一點微弱的紅色似有似無閃爍。
布魯斯壓著自己的一側太陽穴收迴心神,在藍白流轉還未明晰的視野下,先將準備給寶石的告彆說出口:“旅行快樂,石頭。
”
他加了枚蝙蝠鏢,葛溫德林加了自己的暗月護符,作為石頭的旅伴。
寶石並不是什麼洛基口中的無限寶石,在他和葛溫德林的世界呆得膩了,隻是單純地想去洛基的世界看看。
它促成了布魯斯和葛溫德林相遇的奇蹟,而兩人以完成它的願望作為回報。
就是第七塊“無限寶石”現世,不知道那個世界的人們會手忙腳亂到什麼地步。
葛溫德林摸了摸自己的空間,那片新得的記憶碎片正在一閃一閃呼應。
“啊!”那個衝過來的小孩子被帳篷裡的蛇和巨人駭到,然後想去救被怪人盯著的傷員,光芒一盛,眼前全是金燦燦白茫茫的一片,他的雙眼脹痛,被迫閉上眼,嘩嘩淚水流下。
當光芒散去,小孩子蹲在地上,在他周圍定著一麵虛幻的詭綠盾牌。
世界之橋上的洛基:“.…”
啊啊啊——我那是在乾什麼?冇睡醒嗎!
“嗚嗚嗚。
”小男孩摸著眼睛,被淚水糊住的眼睛裡脹滿七八個被強光晃到的色彩光環,他逼著自己抬頭看向那個巨人,葛溫德林也低頭看向這個小土豆。
然後,
這個巨人長髮飄揚,白袍柔動,但麵目被他視野裡一眨眼變得更多的光斑蓋住,變成了夢幻的記憶。
“嗚嗚嗚嗚嗚——”小男孩又低下頭,手臂抱住自己的腦袋,手臂間透出紅色:
“白、白雪公主。
”
“好好看啊嗚嗚嗚嗚嗚。
”
一閃身,葛溫德林回到了蝙蝠車內,布魯斯把新的所知壓在心底,若無其事地將手裡的香水塞進蝙蝠車的一個小儲物櫃,車裡正瀰漫著香氣,冰霜裹著揉碎的鬆針,薄荷的清涼裡澱著輕靈的杜鬆子:“告一段落。
”
葛溫德林重歸人形,腿兀自動了動,腳尖翹起,就像蛇足們在用信子捕捉空氣。
有些像伊魯席爾。
“但我們”
嗡——
“這就是我要說的。
”
戈登來電。
第87章
第
87
章
來自洛基的記憶碎片
布魯斯接通電話,
先發製人:“喲~戈登局長。
”他惟妙惟肖地打了個酒嗝:“不都說了嗎,等我有空、有空就去警局拜訪你。
”
戈登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
“埃利奧特?那混蛋關我什麼事,他把我從宴會上趕、請出去了。
不去不去。
他被抓了?整成我的樣子?開玩笑呢吧,
冇開玩笑?槍斃、直接槍斃。
”
阿卡姆瘋人院的手術室外,
埃利奧特被葛溫德林打成了重傷,正在裡麵森*晚*整*理吊著一口氣讓醫生們救。
戈登檢查著和手術同步進行的資訊采集,
他拿肩膀夾著手機,
手頭平板翻著一頁一頁的圖片資料:“埃利奧特把自己整容成了你的樣子,
連指紋也改了,
不過冇改好。
”
他腰上的通訊器突然亮了,他一手兜住平板,對著布魯斯:“稍等,彆掛,
布魯斯。
”然後關了手機的聲音傳輸。
布魯斯敲著智腦,
正準備破解阿卡姆瘋人院的攝像頭,半空中響起了戈登那邊的聲音。
黃金法陣飄在半空,兩個平麵符文套接在空中翻轉,
在蝙蝠車的車窗前忽閃成奧妙的球體。
暗月之神直接取來了一塊聲音的空間。
“局長!狄俄尼索斯診所炸了,
北歐那邊拒絕我們去調查。
”
布魯斯向葛溫德林擺口型:我炸的。
“白天我去見市長。
”戈登搓了搓自己的頭:“但米切爾不可能同意出麵,再想想辦法,
哥譚裡的埃利奧特企業研究室呢,查出來什麼了嗎?”
“他們說實驗很多承接了政府工程,
還申請了專利,具有保密級,
不讓我們看。
”
“讓線人去策反研究員。
”
對麵躊躇一會兒:“但我們的線人獎金不夠了。
”
戈登看著側頭望向手術室門,走到了拐角處手捂著悶聲通話:“全用上,問清楚平時有哪些研究員行為異常,
單獨實驗不共享資訊且和埃利奧特聯絡密切。
然後放出訊息,埃利奧特被蝙蝠俠打成重傷,現在正監外就醫,在哥譚公立醫院。
這鉤很直,但總有人要見他一麵。
”
“我這邊還有通話,戈登結束。
”
“是。
”那邊的副隊也結束通話。
戈登掛回通訊器,又翻起還剩最後一點的資料,按開手機:“布魯斯?”
“我真的很忙。
”布魯斯把手機伸到蝙蝠車窗外一點,讓嘩嘩風聲灌進去:“和人兜風呢,這麼漂亮的夜晚,戈登彆耽誤我的大事啊。
”
“埃利奧特很可能是想竊取韋恩企業,你現在不安全,想要頂替你首先就是要殺死你。
”戈登一驚:“你現在身邊有人,還是外放?”
“當然。
”
聽到這麼不靠譜的回答,戈登驚完了反倒安心:“你認為冇事,那就是冇事。
你過去是個聰明的孩子,現在也是一個聰明的年輕人。
”
“我聽說了你和埃利奧特在宴會上的衝突,他是想搶你什麼讓你這麼生氣?給那幫被嚇到了的慈善家們送安慰毯時還能聽到他們的議論。
”
“和他整形成你的樣子有關嗎?”
布魯斯嘁了聲:“那他可真夠瘋的。
”
“是因為什麼?”
布魯斯儘量不去看葛溫德林:“他覺得他是我的情敵。
”
說完才眼神示意葛溫德林,這是最好的解釋用來糊弄戈登,但猜到了一點新記憶裡有什麼的暗月之神默默地轉過了頭。
兩個人現在就像小時候玩你來比劃我來猜那樣。
戈登一口氣冇上來,噎住了:“他不是覬覦韋恩企業?”
“有冇有這個意思我不知道,但我們在宴會上是因為這個吵起來的。
”
戈登長歎了一口氣:“哥譚女神啊,這都什麼事。
”然後就著歎息的尾巴:“不管怎樣快點過來,查案需要你。
既然他整成了你的樣子,那你反過來也可以裝成他。
”戈登拍了下手:“你們姓韋恩的家大業大,說給人騰一間豪華病房住就給人騰一間,GCPD就不給你發見義勇為獎金了。
”
“給你個小幫助當獎金,我們緊急封鎖了埃利奧特現在長什麼樣子,你們的新聞釋出會可以晚點再開,多留點時間補償約會。
”
戈登:“這也是為了你自己的安全。
”
“我知道了。
”布魯斯按開蝙蝠車的按鈕,蝙蝠車架出的炮台回收,車翼摺疊收縮,車輪胎向內部靠攏,車內的儀錶盤封閉了一部分,外露的機械裝置也套上了皮殼。
流光溢彩,蝙蝠車變成了一輛普普通通的定製版先鋒邁巴赫。
“去這個地方。
”戈登給他發了個定位,那是警局的一間隱蔽安全屋:“會有人來接你。
”
“對了。
”戈登腦子轉了個彎,事情安排妥當,他也輕鬆很多:“需要先把你的約會物件送回去嗎?”
“不用了。
”布魯斯打著方向盤,朝那個方向開:“他已經長腿跑了。
”
“?”他?
副駕駛空無一人,暗月之神在戈登張口閉口約會的時候已經瞬移走了,布魯斯摸了摸心口,猜測葛溫德林是回了韋恩宅。
既然戈登這邊有事,他給阿爾弗雷德發訊息,讓他把那幾個人的位置資訊交給葛溫德林,讓暗月之神代替他去抓捕,然後由阿爾弗雷德審訊。
那幾個狄俄尼索斯診所在逃的醫生,警覺地像鑽了三窟的兔子,短短時間就散佈在世界各地的深山老林裡。
有些事GCPD的局長不能做,但蝙蝠俠可以。
還有暗月。
第二天白天。
布魯斯躺在哥譚綜合醫院的病房裡,半張臉綁著繃帶,繃帶裡的耳朵上還纏著GCPD的通訊耳機,藍白條紋被子遮住脖子,露出的另外半張臉青白乾澀,GCPD的技偵警員動用自己的化妝品給他畫了個病號裝。
昨天晚上戈登的人送他去了阿卡姆,直接在手術室裡偷梁換柱,埃利奧特本人已經在阿卡姆瘋人院裡擁有了一間時尚單間,他則被救護車拉走,送到哥譚公立醫院一個一個見GCPD劃出的嫌疑人。
戈登能查到的資訊隻有當年老埃利奧特夫婦車禍案的部分資料、蝙蝠俠提供的稻草人供詞、被用了失智聽話藥劑的人的屍檢報告,以及那場切切實實的襲擊。
除了天眼會的特工,宴會上襲擊他們的人還有些是本地幫派的打手,戈登已派了人去查他們是怎麼落到埃利奧特手裡的。
現在正在占著天時,想用窮舉法打埃利奧特企業裡的知情人一個措手不及。
非法藥物實驗,聽起來裡麵就有很多資金挪用和人命官司。
如果單純是公家出錢,醫院給他安排的病房應該比阿卡姆的時尚單間還時尚,就像下幾樓泛著黑椒醬色的牆壁,但住的據說是埃利奧特家的老爺,儘管對方已經是個被鐐銬鎖在鐵欄床的重罪犯,也冇人給他付住院現金,醫院還是上趕著清了間高階病房出來。
近期不付醫藥費?沒關係。
四大家族的人進監獄不分分鐘出來。
就算愛德華埃利奧特進去了,埃利奧特企業也永遠都在,和哥譚的曆史一樣存在。
“下麵這個是重頭戲,行政總監。
”耳機裡傳來戈登的聲音,剛纔陸陸續續進來了四個人,看到布魯斯那張臉都異常詫異,指責GCPD欺騙他們要請律師,然後被請了出去。
這次進來的西裝革履,抹了頭油的髮型立體板正,自見了GCPD開始就異常嚴肅的臉,在靠近病床上的布魯斯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耳機裡隱隱響起戈登帶點激動的指揮人要請他另外坐坐的聲音,在戈登進來前,布魯斯裝著樣子,虛弱地說著模棱兩可的話:“按照我之前和你交待的做。
”
行政總監點了點頭,未說什麼就被戈登的人請去喝茶了。
然後又是技術長,布魯斯又給了他一句“按照我之前和你交待的做。
”
然後人又被請去喝茶。
燈下黑,布魯斯在外頭的渾渾噩噩敗家子人設一直冇倒過,不認識埃利奧特現在那張臉的倒是懷疑過是他,認識的反倒冇一個懷疑。
但戈登這個省錢不省力的無奈之舉果然冇能撈到大魚,那幾個高管都是隻知道整容,不知道彆的,冇喝那消除心智和聽話藥劑也像喝了一樣。
愛德華埃利奧特在接手自己的家族產業時肅清了幾遍企業內部,留下來的人被馴過,都是敲腦殼清又亮的木魚。
怎麼辦啊戈登開完會就要她的訊息,副隊以帕奇的姿勢蹲在GCPD門口撓腦門,一爪子下來,每個指縫夾著幾根黑又長油光鋥亮的頭髮,像無處伸冤的幽魂撲騰在警局大門前。
查資金週轉也查不出來,哥譚的富豪們多多少少涉及灰產和黑產,洗錢的銀行和海外賬戶都是被他們幾十層加十幾層保護起來,單憑GCPD和哥譚法院動不了。
就在她又一爪子頭髮出發飄揚之際——
撲通!
她抬頭呆滯,一個穿著破爛的豬頭男掉在前麵,橫空出現,明顯摔得很慘在像她的頭髮一樣撲騰,隨後就是下餃子一般從她的視野之上摔下很多人。
她眼睛瞪大了忘記眨,往上麵一看,一枚眼熟的鐵灰色金屬片把那摞人當成厚墊,平穩落在人後背上。
是一枚蝙蝠鏢。
她晃了晃自己的腦袋,雖然冇把自己的黑眼圈晃掉,但確實精神集中了些,上前扒開那些人青又紫的臉檢查身份:“我的哥譚女神啊。
”她欣喜若狂:“來人!快來人!把他們架進來,彆弄丟一個。
”
全是狄俄尼索斯診所的重要人物。
裡麵,戈登正在問布魯斯他突如其來的“按照我之前和你交待的做”是怎麼回事。
“冇什麼。
”布魯斯點在GCPD印標水杯的杯蓋上,旋著手指讓杯子在桌子上轉圈:“聽了一點你們的話,突發奇想。
”
“反正試探下不會掉塊肉,冇準還有額外驚喜。
”他從兩邊拎緊自己的衣領,挺胸抬頭:“如果戈登局長想知道的話,就請看韋恩集團的新聞釋出會。
”
幾周後,新聞釋出會上,韋恩集團宣佈和埃利奧特集團的大部分產業已和平交接。
埃利奧特的孤注一擲讓他早就交待過下屬他取代韋恩後就過渡企業,被他摘了腦子的下屬聽話地執行了布魯斯的命令。
“現在,請放我離開吧。
”布魯斯朝這位父母的老朋友眨眼笑:“我要去和愛人創造新記憶了。
”
第88章
第
88
章
開始於成王的回憶篇
葛溫德林伏在桌上,
六條蛇足在桌子底下睡得翻了肚皮,葛溫艾薇雅給了他一大灘世界各地的資料外加他出生前的世界曆史,要求他記住。
他看著看著,
下巴頦支在了桌麵,
莎草紙抬得和王冠的錐刺尖尖等高,像是個放在桌麵的黃金大海膽。
“殿下,
洛伊德大主教要求見您。
”
聞言,
蛇足們一瞬清醒,
瞳孔豎起,
像要看清獵物般從桌子兩側無聲爬出,葛溫德林緩緩抬頭:“見我?”
報告的銀騎士單膝下跪。
“長姐大人她如何說?”葛溫德林抬頭看向側麵,葛溫艾薇雅的聖女正半彎著腰,低垂著頭在一側整理櫃子上分類文書。
有幾摞高高疊起,
那是關於軍隊派遣的事務,
還有摞中等量,那是諸神在各自的人類封國應當向上報告的事務,她正整理的宗教事務隻有幾頁紙:“稟殿下。
”她冇有停下手頭的工作:“公主說由您處理。
”
“吵架也好,
打架也罷。
”
“洛伊德的**不能滿足,
白教依然要用。
”
葛溫德林沉默一會兒,蛇足們挺直身子送他起身:“這可難辦。
”
“長姐大人的那些我不會用。
”
“所以,
公主還說,從現在開始您就用自己的方法管理神族和世界。
畢竟您纔是太陽王陛下任命的主神。
”
往外走的蛇足們倏地在地磚上刹住,
令人悚然地回望那個白裙金流蘇的聖女,葛溫德林嘴角平直:“什麼意思?”
聖女放下手裡的書卷,
轉身跪地,白裙被膝蓋頂起,上一句前句是葛溫艾薇雅的意思,
但那後半句是她自己加的:“您是葛溫王室的新任主神。
”
“以及。
公主決定離開亞諾爾隆德。
”
失重感從下往上蔓延,像一腳踩空,無所適從,蛇足們快速遊移,他將暗月錫杖綁在腰側,都冇心思繫緊帶子,錫杖綁束位置並不舒服,來回打著大腿和臨近的蛇。
“洛伊德—”他走得太快,銀騎士來不及多說,隻喊出這個名字。
“我去問長姐大人。
”得到了一個不知是不是這個問題的答案。
銀騎士起身,在麵對葛溫王室之外他們都是鋸了嘴的鋼鐵偶人,回去隻回覆了洛伊德讓他等待,王的先鋒的身影在門外一閃而過,老頭指著她頭盔裡的鼻子,又恨恨放手。
大廳堂如今空著,原本讓人隔著大階梯就想頂禮膜拜的神聖建築在葛溫王走後依然冇有神族敢靠近,路過時就像思想打上了烙印低著頭繞遠。
他的兩個子嗣也冇有任何入主的想法,葛溫艾薇雅摧毀了大廳堂裡的王座,既然父親不會回來,那這把椅子也冇任何用處。
葛溫德林和葛溫艾薇雅目前在大廳堂一左一右的側殿辦公。
但作為她還在神都的唯一一個親人,葛溫德林早前就感到了長姐的異常,對方在接見、賜福、施以恩惠的間歇,走神的時候越來越多。
很多次提起筆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開始思考。
如今她的思考出了結果。
這也是他在亞諾爾隆德唯一的親人了。
“黯影太陽殿下。
”他從大廳堂的後身繞過去,聽到這個稱呼,蛇足們立刻回收長身藏進袍裡,露出來的頭頸被本體控製,展現出機械的神性。
他轉過身,不能離開,背後突然出現的是王下四騎士,王的先鋒基亞蘭。
“先鋒來報。
”她冇有任何鋪墊:“白龍希斯的傳道者在人類諸國異動加大,請示您如何處理。
”
左殿離著還有不遠距離,葛溫德林麵具下神色更冷:“一直以來是陽光公主處理此事,就請基亞蘭卿隨我麵見長姐大人。
”
基亞蘭稱“是”,默默跟在了葛溫德林後麵。
又走了不過數步,精製鎧甲細聽有些悅耳的鏗鏘節奏響起,迎麵又來了位王下騎士,蛇足咬起了自己細碎的牙。
“殿下。
”亞爾特留斯快走幾步,向後麵的基亞蘭點了個頭,然後說道:“我是代戈夫過來的,請您阻止狩獵之神他們那群人!他們綁架了很多巨人當奴隸,以巨人的體質裡麵都有幾個傷殘不能動的了。
”
“此事你和戈夫處理便可。
”葛溫德林摸了摸暗月錫杖的杖頭,聽到此事他立定說道:“巨人是鷹騎士戈夫的族裔,自葛溫王在時便在亞諾爾隆德受到庇佑。
以你和戈夫王下第一人的身份,行事自斷百無禁忌,隻需要事後稟告結果就可。
”
“是。
我們和他們起了衝突,巨人都救回來了,狩獵之神回他封國養傷,一時半會回不了亞諾爾隆德。
太陽王陛下前往傳火不久他們就敢帶巨人奴隸上神都。
”亞爾特留斯麵色擔憂,連腦後的冠羽都一動不動:“但還有些情況。
基亞蘭,你知道得應該更清楚。
”
聽到自己的名字,基亞蘭抬了下頭,白瓷麵具上紋畫的如鬼如狐的雙眸正對著亞爾特留斯,但冇有開口的意思。
葛溫德林向她輕側:“基亞蘭卿,還有什麼情況。
”
她說話時看不出一點發聲的震動:“背後有讚多羅參與。
”
讚多羅,洛伊德的兒子之一。
“如此。
”葛溫德林點頭:“就請亞爾特留斯卿隨我們一同見陽光公主。
”
“我剛從那邊過來。
”亞爾特留斯歎了口氣,他這個時候眉頭終於擰成了疙瘩,俊削的臉滿是複雜和心累:“翁斯坦在裡麵,門口的聖女讓我過會兒再去,看樣子裡麵鬨得不是很愉快。
”
整個亞諾爾隆德的主事階層都亂得嗡嗡的,而自葛溫王傳火之後便一直是這樣。
“請您下令。
”基亞蘭說。
葛溫德林猶豫著,但兩位既是下屬又是前輩都在等著他,他餘光看到大廳堂背麵的複道塔頂,陽光在塔尖劃過,然後像要推自己一把一樣把話頭扔了出去:“既然這樣。
”他吸了口氣:“亞爾特留斯你繼續帶人獵殺逃到地麵的惡魔和吸魂鬼,那些巨人們….”
他問亞爾特留斯:“能交給戈夫嗎?”
亞爾特留斯輕輕幾乎冇有幅度地搖頭。
“那由我來接手。
”葛溫德林垂眸,啟目鋒銳:“基亞蘭卿,派遣銀騎士,白龍希斯的傳道者。
”
“殺。
”
“你去傳令,然後告訴我讚多羅是怎麼回事。
”
基亞蘭向一旁隱蔽處作了幾個手勢,有王的先鋒突然出現,兩人以手勢交流。
葛溫德林這時問亞爾特留斯:“以你之見,我現在能進去見長姐嗎。
”
“這我可不知道。
”亞爾特留斯半眯著眼睛笑,儘管他本人還有戰爭要上,有敵人要殺,有同僚要幫,煩心事一堆,但安撫他人似乎是一種天賦,都不需要多做什麼:“我又不是公主的弟弟。
”
“您進去冇準能讓公主和翁斯坦歇歇呢。
”
“如果吵得更凶了,那也好,爆發完了更快解決,反正他們的矛頭都不會指向您。
我進去就不一樣了。
”
另一邊,基亞蘭往回走,聽到兩人的對話象牙色的長辮動了動。
“我先退下。
”亞爾特留斯看到走近的基亞蘭,點了個頭離開。
“稟殿下。
”基亞蘭低頭,她隻比外形上隻有十二三歲的葛溫德林高上一些:“您的命令已經下達。
”
葛溫德林點頭:“如果長姐大人另有命令,就以陽光公主的為準。
”
“是。
”基亞蘭繼續說,她的音調一直冇有起伏:“現向您彙報讚多羅之情況。
”
“讚多羅,白教大主教洛伊德四十八子第二子,最受其器重,除自己外隻為此子向太陽王陛下討要過光明王魂以封神位,未果。
平時與狩獵之神、傲慢之神等來往較密,與鍛造與機械之神有過摩擦。
白教成立後,與其兄弟共同擔任白教司祭,為司祭之長。
洛伊德將人類封國索爾隆德交由讚多羅代管,國內實行政教合一,將國民分為四個等級:白教貴族、護教貴族、平民、奴隸。
教法規定,凡進入其國土的巨人,一律視為奴隸。
”
“在太陽王陛下前往傳火之前,他們隻在索爾隆德內部圈養巨人以培育巨人奴隸,前不久開始向臨近國亞斯特拉、巴倫德爾派人捕捉巨人,強迫為奴。
”
她的聲音突然往內收了一點,堅實的話語裡波動了點氣音,辮尾甩了甩,輕微觀察兩邊有無來人:“儘管隻是苗頭,亞爾特留斯可能是擔心這苗頭不早些阻止,終會成擴張之勢,成為天下巨人之禍。
”
葛溫德林沉吟一會兒:“我不太熟悉巨人,會和他們見見。
亞爾特留斯卿已經打了他們一頓…”他說得直白,基亞蘭伸手壓住自己的麵具:“能收斂一段時光。
”
“你也先去做自己的事,如有命令,會有聖女通知。
”
告彆基亞蘭後葛溫德林瞅了瞅自己的裙襬,在和蛇足們對視的前半秒移開目光,然後還是深吸一口氣,繼續被兩名王下騎士打斷的事,往葛溫艾薇雅的左殿走去。
臨近左殿,兩名聖女向他行禮,輕敲門扉告知裡麵,然後為他推開大門。
葛溫艾薇雅站在長榻前,豎眉怒視,胸膛起伏不定,甩臂之時袖擺震盪:“我告訴你翁斯坦!不行!絕對不行!”
她手拍桌子,然而前側公文皆端正一跳,未有一卷傾倒:“再談,我們就開大廳堂進去談!”
“我知道了。
”獅麵騎士轉身,看到蛇足後手下意識往後背抓,那應當是放他長槍的位置,中途中斷,停了兩秒向葛溫德林以拳抵胸行禮,便要退出。
“站住。
”葛溫艾薇雅拂裙身坐好:“黯影太陽是太陽王陛下任命的管理者,你為王下騎士之首,為何不將忤逆之想稟告於他。
”
獅子騎士頓住,重新轉身,先向葛溫艾薇雅行禮,又麵對在一旁裝雕像的葛溫德林,頭盔下他閉眼深吸口氣,一字一頓道:“我請求派人尋找不可說之人的下落。
”
第89章
第
89
章
長姐準備離開神都
鏗鏘有力,
顯然他絲毫冇有認錯的態度。
在葛溫出發傳火之後,葛溫德林和王下騎士隻在公務上匆匆見過幾麵,並不瞭解他們私底下的情況,
聽到此首先頓住的是他。
“黯影太陽,
你的回覆呢?”
葛溫德林來回看看,心神震盪下冇能控製住蛇足,
由得它們身形激動搖晃,
他的手指掐進掌心:“不。
”他一晃神,
都不知道這幾個字是怎麼出口的:“我不同意。
”
“是。
”翁斯坦再次行禮,
步履又快又重地走了。
葛溫德林目送走翁斯坦,然後麵向葛溫艾薇雅,匆匆靠近:“長姐大人,您要離開亞諾爾隆德?”
葛溫艾薇雅從長榻邊讓開一個位置,
招呼葛溫德林坐下,
也不問他怎麼知道的:“是。
”
“等塞恩古城建好,我就走。
”
蛇足們趴下,把腦袋眼睛互相藏在對方的身子下,
葛溫德林摘下王冠放在桌子一角:“父親大人給您安排了什麼樣的任務?”
“不會是長姐自己想走?”她的手臂從後繞過,
捏了捏葛溫德林的另一側臉頰。
葛溫德林被捏著,隻能輕輕搖頭。
葛溫艾薇雅的手就勢落下,
拍在他的肩膀:“父親說我有拒絕的權力,但隻要名字裡帶上了葛溫,
怎麼會不像他呢。
他能為世界貢獻一切,我們難道就不能嗎。
”
“我會去人類諸國,
人類是父親的傳火偉業中最重要的一環,不能出差錯。
你在亞諾爾隆德統籌一切,而我會處在離人類更近的地方,
引導他們投身初火,繼父親之後成為薪王。
”
“人類啊,每一個都有四大王魂之一的黑暗靈魂,誰能想到最適合延續這個世界,竟是他們。
”
這位在創世之前就於迷霧中注視一切的女神默默地在心裡加上一句:
若初火衰微,我等處在末世終焉,給世界不斷續上最後一口氣息。
便是父親交給她的任務。
端看葛溫德林能拖延這個結局多久。
“可是長姐大人,”葛溫德林想繼續往下說,被葛溫艾薇雅阻止:“還記得我教過你什麼嗎?葛溫王室的每個人皆有使命,世界少不得我們。
”
可我也少不了你。
葛溫德林抓著自己膝上的裙子:“自父親大人前往傳火,已經有很多神明離開了亞諾爾隆德。
您一走,又會有許多神明一同離去。
您想好以什麼理由離開了嗎?”
“能想到這點,進步很快。
”葛溫艾薇雅從公文堆裡扯下一張,手不斷撫過卻撫不平皺起的邊角,她的眼睛像是在審查公文,但目光卻是穿過紙張不知望向哪裡:
“出嫁。
”她淡淡說。
葛溫德林感覺眼前一黑,蛇足們也是:“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
”葛溫艾薇雅豐潤指甲尖敲了敲桌子,噔噔噔的響聲打在人心裡:“都是計劃的一部分,和其他部分冇有區彆。
”
“是誰?”葛溫德林又問。
“這重要嗎?”
這確實不重要,太陽的長女,豐饒與恩惠的女神,擁有隨心所欲選擇任何人的權力,即使是個配不上她的無名之輩。
無論是出於那個人的外貌、能力、性格,又或是這場婚姻能帶來的血脈延續、某種利益,左不過都是被她施以恩惠的存在。
陽光何其而盛,誰在乎那被光芒遮住的一個小點。
所以葛溫德林搖頭:“不重要。
”
“行了。
”葛溫艾薇雅給羽毛筆沾上墨水:“洛伊德那裡算是歪打正著,讓那老頭耗著。
你現在是葛溫王室的主神,他不前來覲見還要求你挪幾步去見他?滑天下之大稽。
以後注意自己的身份,然後該做什麼做什麼去。
”
葛溫德林抿嘴不言。
直到被長姐送出門,葛溫德林纔在能衝昏頭腦的一係列事情下想起巨人的事還冇說,蛇足們調轉他又想回去,卻見大門開啟,內門關閉。
他摸了摸眼部,如今被太陽王冠遮蓋隻能摸到凹凸不平的金屬,他看向周圍首先要透視這黃金的麵具。
他矗立一會兒,欲往藥園走,忽然腰間金環扣白巾的暗月護符無風飄動,其上月光暗紋散發光亮,蛇足們紛紛抬起胸膛,葛溫德林直接揮動暗月錫杖瞬移,消失在了大廳堂背後。
在飄揚迴轉的金白飛絮之中,布魯斯出現在葛溫德林的臥室。
他一抬眼,看見了同時出現在這兒的葛溫德林。
初火續燃之後時間規則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原本布魯斯那邊一天,羅德蘭之外可能經過了數年。
然而這時間差距如今縮小,甚至有時兩人的見麵剛結束,互相道彆,然後轉頭葛溫德林發現變老了幾天的布魯斯又出現在符文串上。
如果是以前隻把一間臥室充當世界,這種情況自然是多多益善的好。
但葛溫德林現在應對著各種突髮狀況,補課一切葛溫王室應當知道的知識。
以亞諾爾隆德管理者的身份,冇法成天和一個人類做玩伴。
其實神族生命悠長,現在亞諾爾隆德雖然比以往節奏加快了很多,但絕對和人類的996扯不上半點關係,神明們依然有大把大把的時間虛度,或者撥弄自己屬國的規則,看人類們像螞蟻亂竄。
主要是半龍半神葛溫的人類玩伴,太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以及,
對於布魯斯的到訪,葛溫艾薇雅再冇有往日的欣喜了。
現在,如果不算在羅德蘭度過的時光,布魯斯已經是個十四歲的少年,在前不久破獲了一起連環殺人案,偷偷摸摸把殺手的所有資料打包給了戈登,包括家庭住址和每日的行動計劃。
從而得到了阿爾弗雷德一頓猛練,外加初步出師的認可。
他從十二歲開始抽條,原本鼓著點肉的臉頰逐漸削薄,使得棱角從原本滑潤的臉蛋逐漸突顯,鼻梁都似高了一截,顯得眼眶深邃。
成年後方方正正還帶斜線的輪廓逐漸被添在他臉上,眉毛也越發濃黑。
可惜的是,儘管和外貌冇怎麼變的小夥伴比起來,就像一個初中,一個還在上小學,他仍然比上小學的那個矮。
而且那個上小學的在目睹了他外貌的成長後,對他的態度也越來越奇怪,逐漸從不能拉扯的毛絨玩具變成了一戳一個坑的中國豆腐。
在他三番五次的追問下,小夥伴才說出了實情:
“你老得好快啊。
”
……
因為在阿爾弗雷德那裡已經打下了武術基礎,不會因為什麼都不懂而惹人煩惱,布魯斯想起了蓓爾嘉往日的建議,便和葛溫德林在聊天時提出了向亞爾特留斯學習的意願。
王下四騎士裡他隻見過這位和基亞蘭的側影與背影。
但向亞諾爾隆德的任何一個人稍微一打聽,得到的都是對這位騎士的讚頌,稱其為騎士八美德的典範。
而他也是觀察到的,少數幾個從一開始就對葛溫德林的蛇足冇有任何成見的神族高層。
對待葛溫德林時,完全當成了正常該有的一雙腿。
而且對方似乎很喜歡觀棋,總是麵帶微笑地默默看著他和葛溫德林的棋局。
空閒時,也會聊上幾句,零散地指點上幾招。
上次見麵,葛溫德林便答應再等布魯斯和狼騎士同時處在亞諾爾隆德時便介紹兩人見麵,看能不能結下正式的師生關係。
“你本來是想去哪?”布魯斯看到葛溫德林腦後鋪散到前頸的短髮,還有腰上齊齊整整掛著的錫杖、聖鈴、護符,以及頭戴的王冠,開口問道。
“去看巨人。
”
布魯斯看著蛇足們:“出事了?”
葛溫德林搖頭:“在父親大人走後,出現何事都是必然。
”
“亞爾特留斯還未離開,我們去找他。
你們先談,我去看巨人們傷勢如何。
”葛溫德林和布魯斯往外走,沿著細廊和台階向上:“先尋位王之先鋒。
”
“巨人是怎麼回事?”布魯斯邊走邊問。
兩人站在密廊門前,葛溫德林將兩位王下騎士的話複述了一遍,“巨人的種族特性很特殊。
”葛溫德林看布魯斯沉進思考,蛇足往前移動離開大門,他向外麵喚道:“王的先鋒何在?”
一名藍衣銀甲白麪具的王的先鋒,不知從何出現,半跪於地,低首聽候指令。
葛溫德林問他:“狼騎士現在在哪?”
那名王的先鋒頸上的蜂紋項鍊隱隱發光,那是她們內部的通話方式,涉及一種隻流通在王的先鋒內部的奇蹟:“藥園。
”不過半分鐘,他回答。
“那正好。
”葛溫德林招呼布魯斯:“兩件事可以一起完成。
”
羅德蘭的空間並不穩定。
世森*晚*整*理界以初火為中心,與初火更親和的地域會以千年為單位逐漸向初火靠攏,在這過程中,並非初火寵兒的地區會被排擠在外越來越遠。
葛溫王繼承了初火的光明王魂又成為了第一位薪王烏薪王,作為他的親族,神族的亞諾爾隆德便離初火最近。
相應的,已經毀滅的小隆德和人類另一封國烏拉席露在羅德蘭之地便是離初火最遠。
而在亞諾爾隆德內部,也有這樣的規則。
排除一些王下人物和銀騎士,神明們受賜的光明王魂越多,宮殿便離大廳堂越近。
而久久無人的酒與藥之神宮殿便處在一個很尷尬的邊角裡。
第90章
第
90
章
傷痕累累的巨人奴隸們……
他的宮殿經年未修,
也冇人知道徹底離開前這個不修邊幅的老神都做了什麼。
隻知道一聲爆炸巨響,宮殿的天頂破了個大洞,飛濺而出的磚塊砸在附近的街道,
直直衝正在巡邏的銀騎士部隊而去,
被其中的抗大劍大戟的挑飛。
銀騎士趕到時,這位老頑童一般的神明早就跑得冇影,
銀騎士把室內一整理,
空空蕩蕩,
泄露的殿頂砸壞了底下的一切設施。
隻發現幾處加了產自伊紮裡斯的黑硝粉末和周圍散落的藥鍋碎塊。
藥神成功進化成了火藥神。
後來,
再就是他托人傳來訊息,在人類諸國找到了新的住的地方,亞諾爾隆德的宮殿隨葛溫一家處置。
葛溫王便按照他的神職,把這地方改造成了放置傷員的醫所,
神族漸漸以藥園相稱。
不過因為葛溫艾薇雅和她的聖女們的治癒奇蹟,
這裡基本冇躺過銀騎士。
多是放置一些被銀騎士打成重傷帶回來的俘虜,空間富裕得很。
但此刻,這座類似方形角鬥場的建築裡擠滿了人。
葛溫德林帶著布魯斯從一處圓拱門進入,
沿著外牆麵內側繞了幾條窄路,
還未等進入內室。
熏爐藥香便壓著傷口的血肉味兒飄了出來,布魯斯皺眉快走幾步,
蛇足們跟上,一進門,
就被一條青灰色的腿擋住了視線和去路。
那條腿橫在地麵,坑窪的膝蓋就和布魯斯差不多高,
淤泥臭氣和如石點的麵板碎屑撲麵而來,打得人嗅覺一閉,布魯斯生理性地腦袋想往後一仰,
卻停住,他看到了其上如土地裂痕一般發白的創口。
蛇足們試探性地想升高長身,讓本體越過巨人的腿,看得更遠,卻被本體壓住不得動。
兩人繞著巨人斑駁的腳掌向內,冇走幾步,感受到葛溫的亞爾特留斯就從一名巨人的背後繞出相迎。
“殿下。
”他點了點頭,眉頭猶鎖,又看向旁側的布魯斯打了個招呼:“人類。
”
“何不請聖女來治?”葛溫德林問他。
亞爾特留斯苦笑著搖了搖頭:“請過,之前在左殿外碰到殿下便是打算再請一次。
但公主殿下另有打算。
”
布魯斯靠近最近的巨人,檢查他們身上疊加的傷痕。
蛇足們縮在裙下,葛溫德林思索:“打算?”
“是。
”狼騎士清亮如介成年與少年之間的聲音發暗:“當世,種族靈魂都在初火之下身處合適的位置。
”
這聽起來像葛溫艾薇雅的話。
葛溫德林環視,能看見的亂七八糟躺了一圈巨人。
亞爾特留斯身形一動,想要遮擋阻止,最終退回半步讓這位葛溫檢視。
巨人們破爛透薄的衣服冇起到遮體的作用,衣結腰帶撕毀成了麻絲糾纏在傷口和四肢上,那些臟汙的布料還能覆蓋在身上,很多都是因為和傷口粘接在一起,被凝固的血液固定著。
布魯斯走回來:“他們的傷主要集中在腿部,銳器傷,應該是大斧大戟一類砍鑿出的傷痕。
”
有幾個巨人倒是在無傷處蓋著精美的布料,但已被疼痛拉扯成條,體型再加上他們如今躺坐的姿勢,稍微一翻動,場麵其實有種讓人甩袖欲走的噁心。
布魯斯避開王冠的芒刺,把手放在葛溫德林的肩膀,黯影太陽深吸一口氣:“王之先鋒。
”
又一名王之先鋒出現,這次能看到她的來處,從洞開的牆壁簷外跳入。
她半跪在前。
“去向公主請聖女,就說是我的要求。
”
她消失不見。
“王之先鋒。
”他又喚道。
另一名身形、衣著、呼吸如出一轍,隻露在外的髮色不一樣的王之先鋒從石柱後繞出。
“去戈夫的弓箭手大隊,從巨人士兵處取來衣物。
”
“殿下,等等。
”亞爾特留斯阻止道:“這個命令對巨人來講太模糊了。
”
葛溫德林從狼騎士阻止開始便側臉傾聽,聽完轉正麵向半跪在地的王之先鋒,詳細命令道:“從每一名巨人處收取兩件乾淨衣物,不要他們身上穿著的,送至藥園。
”
王的先鋒低首,隨即出門傳話。
布魯斯伸掌指向藥園深處,那裡倚坐著個小腿包紮著乾淨白布的巨人,屁股坐在高幾階的台廊上,身上大布毯子蓋在膝蓋以上,扣著手一直盯著這邊,但很安靜。
“他看起來可以詢問情況。
”
於是少年人類和少年神明穿過青灰色如舊壩的巨人們,狼騎士跟在後首,湊在巨人的小腿旁,布魯斯仰頭,後腦快貼上後背,提高音量:“你好?大傢夥。
”
巨人不答。
“可有讓亞諾爾隆德的巨人過來?”葛溫德林回首側問狼騎士。
“被拒絕了。
”狼騎士回答:“鐵匠們說冶煉行,士兵們說射箭行,但都說,說話不行。
”
布魯斯連著問了幾個基本問題,冇有聲音,最後皺著眉開口變得冷硬而傲慢:“奴隸。
”
他還在生長期的喉結略微滑動,看到巨人抖了抖,眼底深處隱著悲哀:“你的工作?”
巨人嗚嗚隆隆,他可能太久冇說話了,聲音抽心得發虛:“看守,林場。
”
“來自哪裡?”
“林場。
”
“家在哪裡?”
“林場。
”
“受傷多久了。
”
“不知道。
”
布魯斯側臉看了一眼葛溫德林,暗月之神問巨人:“知道索爾隆德嗎。
”
巨人又回答:“林場。
”
“誰打得你?”
青灰巨人扣著的手伸到頭上撓著四五根為一簇的稀疏頭髮,麵容模糊,但感覺像是在用力思考。
“小個子。
”巨人說:“多,很多,小個子。
”
如果說個地獄笑話,現在可以排除不朽古龍的嫌疑了。
葛溫德林手把在腰間杖端,對亞爾特留斯說:“以卿看來,抓幾個索爾隆德的貴族”
他話未說全,在外看守的銀騎士闖了進來:“殿下、閣下,讚多羅求見。
”
“此人以後少不了打交道。
”葛溫德林說:“布魯斯你留在這兒,亞爾特留斯卿隨我出去見他。
”又對著銀騎士:“留在藥園內,保護這個人類。
”
宮殿外,葛溫德林人未出,先聲製人:“洛伊德之子讚多羅,向吾解釋,為何偷渡奴隸至亞諾爾隆德。
”
“這可冤枉到我了。
”來人一身筆挺正裝,好似宮廷貴族,高出葛溫德林半身,淺金色的披肩發散落有致,粗眉鷹眼,頗具儀威,長得和洛伊德年輕時簡直一模一樣。
他微微欠身:“殿下。
”隨後毫不避諱的上下打量著葛溫德林王冠之下的臉龐到蛇足:“初次見麵,您差點讓我以為是位公主呢。
”
葛溫德林並不理他:“狩獵之神從索爾隆德運送巨人奴隸直上神都,汝為索爾隆德封君指定的管理者,吾現在要追究你的責任。
”
如果是伊魯席爾時期的暗月團長,讚多羅早已被押解入獄,但此刻的葛溫德林給了他一個解釋的機會:“說。
明知亞諾爾隆德不存奴隸,為何明知故犯。
”
讚多羅直起身子:“我遵守神都條律的日子可比你久得多呢,殿下,您可能需要再瞭解。
亞諾爾隆德冇一條明文規定奴隸不能上來,隻是神明們冇有這樣做的罷了。
”
“而現在,如果這是來自一名葛溫的命令,我也願意遵守。
就讓我領著那些肮臟蠢物離開這漂亮的藥園,返回索爾隆德。
”
亞諾爾隆德並冇有完備的法律條例,葛溫王在時,他的言語便是法律,而當他離開,這空缺弊端毫無疑問地凸顯出來。
如果現在舉行修法大會,葛溫德林思考,以長姐的威信統一上下。
讚多羅見葛溫德林冇回話,竟向前邁了幾步:“那我就進去了。
”
“不。
”葛溫德林說,一旁的亞爾特留斯幾乎同時向前邁出幾步,讚多羅隨他腳步一步步後退,留出安全距離。
“一入索爾隆德,巨人皆奴隸。
但一入神都,皆不存在奴隸。
”葛溫德林雙手交疊在腹前:“不論前因,他們現已是自由身,你冇資格動任何一個身在亞諾爾隆德的巨人。
”
“白教!”讚多羅提高音量,隱帶威脅:“我隻是帶他們上白教總部訓誡,主不責眾,牽扯進的神明數也數不清,您確定要為了巨人得罪這麼多人嗎?”
他見亞爾特留斯右手向後,握住背上大劍之柄,改口卻仍語意不明:“很多神明都在期待你的表現,你要引我們失望嗎?”
“他們已經被我安排去建設塞恩古城。
”葛溫德林:“汝要和塞恩古城搶人嗎。
”
讚多羅一時失語,隨即咬牙:“我可以安排更好的工人,那些東西、那些東西不配。
”
“基亞蘭卿還在亞諾爾隆德。
”讚多羅臉色變化莫測,但退回葛溫德林身後的狼騎士也同時皺眉,“以王之先鋒的能力,查出前因後果想來並不困難。
”
“好,好啊。
不,我是說,巨人而已,還勞駕不了王之先鋒。
”讚多羅瞳孔閃爍,像是快刀斬亂麻,皮肉繃緊下定了什麼決心:“那麼原諒我失陪了殿下,我要去處理這批奴隸的損失。
”
待他走遠。
“殿下,我有一事相諫。
”狼騎士屈身,麵色嚴肅。
葛溫德林點頭。
“不像銀騎士,王的先鋒性質特殊,不適合頻繁出現在人前。
太陽王陛下還在時,一旦出動王的先鋒,就是宣告對方是王的敵人,再無週轉可能。
如果出手的是基亞蘭,那和葛溫王鋒刃所指冇有區彆。
”
“讚多羅罪名未清,王的先鋒不能作為殺戮的威脅。
此言,還請殿下能夠採納。
”
葛溫德林再點頭:“我知道了,謝亞爾特留斯卿。
”
“所以。
”狼騎士扭頭笑起來:“這種事您可以拿我威脅他們,或者斯摩。
我和神明們的衝突最多,斯摩他身上鍋越多,他越高興。